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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和幾個同伴分散行動,他一邊在城裡吃吃喝喝,一邊到處蹓躂,就像個真正的遊客。
悠哉悠哉地溜達到海岸觀光區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前面那個坐在長椅上看海的人的背影有些眼熟,走過去一看,居然是掰著手裡的麵包屑餵海鳥的拉彌亞。
卡蘭一時間有些緊張,擔心自己公款摸魚被發現,但轉念一想,拉彌亞給自己的任務就是到處溜達,尋找可疑的非凡者,頓時又有了底氣。
他走過去,很不見怪地在長椅的空位上坐下,好奇道:
「你調查結束了嗎?」
「我確實調查到了一些東西。」
拉彌亞又把手裡的麵包掰碎了一塊,往下方的海里丟用力一丟,好幾隻海鳥頓時嘎嘎叫著飛走了,去海里爭奪那比它們頭還大的麵包碎塊。
「我剛在內城區溜達一圈,沒發現什麼特殊情況。」卡蘭看了看已經開始西沉的太陽,那金橘色的圓球距離海平面只有五厘米,「看樣子六點就要日落了,晚上發現情況的可能性應該會更大一些。」
「好。」拉彌亞說,「晚上我要去調查一個地方,可能需要你跟我一起,可能。」
「什麼地方?」
拉彌亞不說話了,她看著手裡的那塊麵包,腦海中始終浮現出那幾個流浪漢的臉,想起他們在面對自己的問題不約而同選擇保守秘密的樣子,想到他們在夢中提到的那些資訊。
去貧民區找一個年久失修的小店。
多聽德米爾太太說話,然後得到一塊肉。
之後就再也不會飢餓,就算吃泥土,喝海水,也能活下去……
拉彌亞感覺自己接近真相了,但那真相對她來說有些恐怖——不,也不能說恐怖,而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
「卡蘭。」
她得跟別人分享一下這些情報,不然憋在心裡太難受了。
「啊,什麼事?」
「你覺得非凡能力分好壞嗎?」
「肯定分啊。」卡蘭想都沒想,「你覺得刺客、偷盜者算什麼好途徑嗎?現在看來,閱讀者、獵人和治安官之類更正經!更何況玫瑰學派的途徑叫瘋子,現在剛認識一個新序列叫惡魔呢。」
拉彌亞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那你覺得……邪神的途徑一定是壞的嗎?」
卡蘭愣了一下。
他陷入了思考,思考的同時還不忘繼續吃手上剛買來的熱乎乎的炸魚薯條。
拉彌亞見狀也拿了兩根,沾了點番茄醬塞嘴裡。有海鷗偷偷摸摸想來搶一口,拉彌亞把走上邪惡道路的海鷗扇進了海里。
在咀嚼薯條的聲音中,卡蘭想到了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有些衝擊他的固有觀念。
「……好像還真不一定。」
「瘋子、刺客,詐騙師和惡魔肯定是壞的,但是靈教團……好像也就那樣,大概是因為我們是拜朗人,不太怕死?北大陸人沒準覺得靈教團也很可怕。」
「還有掮客……雖然托馬斯騙了我,但這條途徑看起來並沒有一定要作惡的意思。」
「治安官是站在法律的那一邊的,可是我也碰到了班傑明那種搞違法生意、還絲毫不在乎法律的壞警督。」
拉彌亞微微點頭。
「布蘭奇城堡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林恩跟你講過,那條關於『畫』的途徑。」
「這條途徑里其實也沒有作惡的成分,但是戴維·布蘭奇偏偏去作惡了,殺了人,做成靈性顏料,拋屍鏡湖,召喚妖精。如果他只是真的畫畫,也可以過上奢華的生活。或許滿足不了他的欲望,卻也不至於害人害己。」
「我認為,途徑本身確實有一定的善惡傾向,可最終表現仍然取決於非凡者的使用方法……就像我們的途徑雖然偏惡,但是我們可以透過自我控制來不去做壞事。」
「而不用損人利己的途徑也可以透過損人來更快更好地消化……」
話說到這份上,卡蘭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已經不是大半年前那個對非凡僅限於理論知識的初學者了,拉彌亞這話一說,他就立刻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這一次的邪神信徒……在利用邪神的力量做好事?!」
拉彌亞嘆了口氣:
「目前還不能確定。」
「但是——我是說但是,以我目前得到的資訊來看,這一次的邪神信徒貌似不僅僅是作惡這麼簡單,這個組織的恩賜者……是恩賜者吧,暫定『暴食』的那條新途徑。這個組織的恩賜者好像用了某種方法幫助本地人,跟他們建立了共同利益關係,所以本地人會幫這個組織和這些信徒遮掩,也難怪調查起來困難……」
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這條途徑有著改變人體消化結構的能力……如果這條途徑真的能讓人吃泥土就能活下去……
那她真的應該把這條情報上報嗎?
萬一這是真的,萬一「暴食」途徑的恩賜者真的能讓吃不上飯的人活下去,那……那等到時候這些邪神恩賜者被發現、被肅清,這些吃不上飯的人不也會成為被殺死的物件嗎?
哪怕是最精通醫療的正神教會也救不了卡留尼的弟弟那樣的人,所有跟這些恩賜者有牽扯的人必死無疑!
但卡留尼的弟弟該死嗎?
這些人真的該死嗎?
「一般來說,我不會思考這種問題,如果有餘裕我會救人,但救不了我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但是……但是這次不一樣,因為我以前也是渴望著吃泥土就不會餓死的人……」
卡蘭聽不到拉彌亞心裡的碎碎念和糾結的聲音,他也有些受到衝擊——關於邪神的信徒不全是壞的這件事。不,這件事情本身不難理解,畢竟邪神教徒的構成很複雜,多的是走投無路的和被誘騙進去的,但邪神信徒利用邪神的力量做好事——還是有點超綱了!
「……具體是怎麼做的?」
「我不知道,得調查一下才清楚。」
「就我一起去嗎?」
拉彌亞瞄了他一眼:「這得好好想想,你的『價值勘測』對恩賜者是無效的對吧?因為被標價的其實是我們體內的非凡特性,恩賜者只是被賜予了力量,所以價值還跟普通人一樣。」
「這麼一想你去的話也沒辦法幫我看穿裡面哪些人可能是恩賜者,要不還是……不,偵探也不一定能看破。」
而且林恩如果發現了新恩賜途徑一定會立刻想辦法上報……
那傢伙禮儀周全,性格又好,怎麼看都是個出身不錯的有錢人家的聰明孩子,一路順風順水地讀到大學,吃過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在布蘭奇城堡里被戴維砍了一刀差點死了。
他恐怕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跟安德森隊長匯報?
拉彌亞覺得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畢竟安德森的強大力量和處理事情的能力是清晰可見的,他這次也確實該幹活了。只要找到情報和地點,兩個教會和安德森恐怕能輕鬆把皮斯科的邪神信徒全部送上天。
連著那些向邪神求助的人一起。
「你到底得到了什麼情報?」
「『暴食』這條途徑可能不止會讓恩賜者變得飢餓、永遠吃不飽,但似乎也能強化他們的肉體和身體,讓他們——吃一些廉價的東西,泥土,樹葉就能活下來。」
卡蘭微微愣了一下。
卡蘭豁然間睜大了眼睛。
「什麼?!」
「也不奇怪吧,畢竟吃得太多肯定會給身體造成影響,而恩賜的目的是增加信徒,不是把信徒撐死,所以,在讓信徒擁有病態食慾的同時,肯定也會對身體和胃部進行一些強化……」
「黑夜教會那邊不清楚。雷奧·沃爾特斯主祭在19號之前就得知了案情,但直到現在也沒什麼進展的根本原因,恐怕就是沒有深入調查外城區這些容易藏匿的地方,和即便調查了,也會被知情人聯合起來隱瞞吧。」
「聽你這麼說,這個邪神信徒組織的規模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大?」
「是啊,是啊……」
拉彌亞思索了片刻,最終下定了決心,站起身來。
她把一整塊麵包全部揉碎往前面用力一拋,然後伸手一抓,把卡蘭手裡的半份炸魚薯條全塞嘴裡吃了,又往嘴裡擠了半包番茄醬:
「在這兒待著也不是辦法,你先去繼續檢視周圍情況,我也去再按計劃往下調查——七點鐘回招待所整理資訊吧,大偵探那邊肯定也有收穫。」
「我的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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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悲傷地離開了。
內城區差不多逛完了之後,卡蘭開始往外城區走。
皮斯科鎮風景不錯,走在沿海的石磚路上,白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擊著青苔布滿的石頭,海鳥的叫聲此起彼伏,是這座城市天然的音樂。作為一個漁民,一個風暴之主的信徒,卡蘭·布雷科對這座小城的觀感非常好,甚至開始尋思如果他是這座城市裡的一個普通漁民,說不定就不會去尋找非凡,一路走到現在了。
走著走著,他就繞道了稍顯混亂的地區,開始搜尋一些比較破舊的酒館。
「哎,給我來一份炸魚塊。」
「這串貝殼是什麼,哦?本地的特色手工藝品,拿給我也來一個。」
買了些東西之後,卡蘭注意到有幾個人正在角落裡朝他看,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前進,一邊走一邊沿途買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還故意拿出自己的錢包和本子,東張西望,表現得像個真正的單純遊客。
逐漸走到了外城區的內部,卡蘭聽到自己身後多了腳步聲,考慮到自己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他及時停下腳步,在一個岔路口停下,疑惑地左右張望。
後面七八米外跟著的腳步聲也一起停了下來。
過了片刻,身後的一個腳步聲上前來,彷佛也被海風侵蝕過的聲音響起:
「需要幫助嗎,先生?」
卡蘭疑惑地轉過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兩個本地人臉上頗有親和力的笑容,走上來的那個搓著手,笑著問道:
「先生,外地遊客?迷路了嗎?」
卡蘭表現出恰到好處的不安,抱緊了自己身上的東西,還不經意間摸了摸錢包的所在位置,有些尷尬有些警惕地擠出笑容,故意用不太標準的魯恩語回答道:
「哈哈,是啊,在找旅店,這兒的路太繞了,一不小心就逛得太遠。」
那個本地人又走近了:「需不需要本地嚮導,先生?這兒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不管你要去什麼地方,我都能給你送到!」
「真的嗎?」
「真的!皮斯科里值得玩的地方咱們都知道,咱們對這裡的每個角落都了如指掌!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知道!先生,如果你給錢……我甚至能帶你去看一些額外的刺激的東西。」
卡蘭乾笑了兩聲,依舊有些緊張,時不時左右看看,做出一副很期待有人路過的樣子。
但是半晌都沒人過來,兩個本地人站得很近,遠遠看去就像三個熟人在一起聊天。
「好……好吧。」卡蘭等了一會兒,確認演得差不多了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從錢包里拿出5蘇勒,遞給站得近的那個本地人,「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我要去……哎,那個旅館叫什麼名字?是朋友幫我訂的,反正說招牌上刻著魚和貝殼……」
兩個本地人對視一眼,笑了:
「這兒的旅館刻著魚和貝殼的太多了,別擔心,先生,我們陪你一個一個找過去!」
他們靠近了,隱隱地把卡蘭和街道隔開,半強迫著他跟著自己的腳步前進。
卡蘭差點直接笑出來。他使勁繃住嘴角,做出不情不願的樣子,詐騙師抱緊了錢包,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毫無心機的、討好的笑容,眼神清澈得近乎愚蠢:
「真的嗎?那太感謝了,你們人真好!」
隨後他又掏出5蘇勒給了另一個人,一時間三個人的臉上的笑容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上鉤啦!
——這個想法從在場三人的心裡同時蹦了出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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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收回了視線,他不止一次看到安德森·胡德的冒險隊伍的成員從旁邊的街道路過,他們已經開始著手調查。
希望能早日得到結果吧。他並不是很在意雷奧主祭極其重視的教會尊嚴,對海上的冒險者也沒有那麼多的鄙夷——誠然,是有很多不法分子在海上猖狂,在沿海城市鬧事,但更多的人是願意接受管理的,何況——風暴教會不也會放出很多「航海家」去海上與海盜為伍嗎?
那些被放出去的「航海家」們有的還會記著教會和信仰,在海上當教會的行刑者和情報員,有的也會在自由放縱的海盜生涯中逐漸弄假成真,最後引來教會的剿滅……
何塞有些出神,他忽然想到了自己逃走的那個朋友。
同樣是不受喜愛的南大陸人水手,他現在過得怎麼樣了,是還活著,還是也跟那些航海家一樣被殺死了?
「孩子,發什麼呆?」
身側蒼老的呼喚聲打斷了他的思考,何塞低下頭,這個帶著他出來的鄰居老人正仰頭看著他,眼裡閃爍著一種讓人有些不安的精明狡黠。
「在想事情。」何塞隨口說,「要到了嗎?」
「嗯哼。」鄰居老人拄著拐杖,步伐平穩地往前走,「快到了。」
何塞看著兩邊越發狹窄的巷子,又看向前方道路匯聚的地方那個小小的空地,他已經能看見不少人的人聚集在一起,聽一個皮膚稍白的中年女人講話。
那個中年女人的面容有些混血的痕跡,看起來四十來歲,但長相蒼老,平凡溫和,有種讓人親近的力量。她穿著樸素的上衣和長褲,儘管身邊圍繞著貧民、流浪漢和乞丐,她也沒有表現出畏懼,依然面帶微笑地和人們交談。
看到她,何塞莫名有種緊張的感覺。
一瞬間,他產生了一種預感——他或許真的能從這裡得到什麼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