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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未來規劃

2026-10-04 06:41:39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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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的臭味混著木料陳舊的氣味,纏繞在何塞的呼吸間。

  真是的。他在心中罵自己,我為什麼又來了?

  在集會的人們陸陸續續都離開後,他對著中年女人述說了自己的煩惱。這並沒有能讓他好受一些,儘管現在全身都包裹在海岸夜晚的涼意中,可心頭那股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最終還是再次來到了這個小小的集會。

  此刻,他的對面,那個姓「德米爾」的中年女人安靜地坐著。

  貧民區的煤氣路燈隔著老遠才有一個,這個小小的空地正是其一。光芒下,德米爾女士那張平凡的臉有一半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我知道你是誰了,您是何塞先生,」德米爾女士開口,語氣溫和,臉上帶笑,「你是鎮上最受歡迎的輔祭,您的母親經常來我這兒誇獎自己有個優秀又溫柔的孩子呢。」

  何塞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些許暖意從心裡划過。

  「你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啦,難不成要去記住那個安傑洛先生嗎?」

  德米爾女士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譏諷,反而像冰冷的絲綢滑過皮膚。

  「啊,安傑洛先生確實也很讓人難忘。我聽說城北的孤兒院幾個月前被強行拆除,只為了給那位先生的父親的新莊園騰地方。」

  何塞的手指猛地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那件事,是他心頭一道潰爛的傷口。他沒有父親,小時候和母親受了那個孤兒院的頗多照顧,孩子們驚恐的哭喊,看著自己長大的老嬤嬤們絕望的淚水,巴特萊家僕從粗暴的推搡……記憶瞬間鮮活,帶著刺鼻的塵土味湧來。

  「巴特萊勳爵……有權處置那片土地。」

  何塞的聲音乾澀,試圖用一個藉口撫平自己的內心。

  「……他買下了那片土地。」

  「買下?」德米爾女士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刀,直接刺入何塞的心臟,「是真正的、公平的,在法律下你情我願、價格合適的合法購買,還是藉助教會的青睞而開展的暴行?巴特萊勳爵的『有權』,就是滿足他狩獵的癖好,奪走他人的家園,無視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我能『感覺』到,何塞神父,您並非真的認同這所謂的規則。您的內心,始終在忿怒。」

  那個詞——「感覺」——被德米爾女士用一種格外輕柔的語調說出,彷佛她真能觸控到那些無形無質的情感。

  何塞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悚然,以及……一絲奇異的、被理解的慰藉。

  「那並不是安傑洛親手做出的。」

  何塞低聲說,像是在告誡自己。

  「他做的事情、他的家族所做的事情……他們並沒有背棄主,沒有臣服於邪惡,這些罪過相比之下……」

  他想要說「微不足道」,但怎麼都說不出來。可如果家族利用在教會裡工作的孩子在灰色地帶牟利是需要被審判的罪過,何塞簡直想不出來一夜過去還會有多少教會成員能喘氣。

  安傑洛出身富貴,和上流社會交好,他註定成為下一位主祭,這是所有人預設的事情。

  而雷奧主祭也認為安傑洛現在的一些「玩鬧」只是因為還年輕,只需要再過幾年就會好轉。

  可惜一年又一年過去,安傑洛在主祭面前越來越乖巧,背後只有變本加厲。

  「……我也是風暴之主的信徒,潮汐教堂的輔祭。」

  何塞嘆息著說:「任命下一任主祭的權力並不屬於我,無論如何,我會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幫助大家,儘可能地監督和指正……下一任主祭。」

  「幫助和指正,何塞先生,您和您母親以及鄰里說的一樣善良,但這樣哪裡能戰勝邪惡呢?」

  德米爾女士搖了搖頭。

  她輕輕地撥出一口氣,頗為感慨地說道:「當教會成為暴行的護身符,當祈禱換不來絲毫憐憫,真正的幫助是什麼?是繼續用空洞的言語安慰受害者,告訴他們忍耐才能靠近主?還是……從根本上,拔除那製造痛苦的毒瘤?」

  何塞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瞬間他身上那種悲傷的情緒和閒聊的氛圍全都消失不見,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眼睛緊緊地盯著坐在昏黃燈光下的那位中年女士。儘管她蒼老又柔弱,何塞依舊怒目圓睜,一刻也沒有懈怠。


  此刻的他終於像是一個「暴怒之民」。

  「你要誘惑無辜者成為惡魔嗎?」

  他低聲咆哮:「安傑洛固然有罪,但他的罪過需要法律和主來裁定,而不是我自認為正義的私刑!更何況,我也不會為了一個品行敗壞的人賠上自己!」

  面對風暴之主的追隨者那雷暴般的憤怒,德米爾女士的臉上也露出了畏懼,就在何塞以為她要繼續說出蠱惑自己犯罪的話語時,對方卻尷尬地站了起來,無奈地苦笑了兩聲。

  「我知道——我知道,抱歉,何塞先生,我還以為這樣說,您會開心一些。」她苦笑著攤開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武器,只是一個蒼老還有些佝僂的婦人,不值得一位風暴的追隨者大動干戈,「但我堅持我的看法:難道您會覺得安傑洛先生和他的家族在我們這兒很受歡迎嗎?」

  「難道您覺得我們不希望他們死去嗎?」

  「看看他們的所作所為吧,何塞先生。提高租價,讓人們拼命工作依舊食不果腹;橫行霸道,那些被折磨、被侮辱的可憐的孩子們,前天又有一個自盡了,不是嗎?」

  ……何塞沉默了,那些刺眼的控訴和近乎是嘲諷的賠償金陰魂不散地在腦海中徘徊。

  這些東西永遠都會交給他來處理,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們毫無憐憫,只有厭煩。

  他心中的怒火逐漸被這些話語消去,只剩下頹然、無力和失望。

  「您首先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懂得憤怒與悲傷的人。」德米爾女士的聲音變得溫柔,像是一位溫和的長輩,「有時,消除污穢需要的是雷霆,而非潮汐。您內心渴望的審判和改變,並非為了私慾,而是為了終結不公,為了那些無法發聲的人。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神聖』嗎?」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呢?」

  何塞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他沒辦法從德米爾女士的話語中找到一個錯誤,更無法否認自己同樣想過那些事情——儘管他嚴詞拒絕,但生理性的厭惡是無法掩蓋的。

  「我該怎麼辦?」

  -253-

  晚上七點,警局的會議廳又漸漸聚起了人。

  結束了下午的初步調查後,大夥按照要求回到了警局,開始準備匯總資訊。

  拉彌亞來到會議室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脾氣暴躁的雷奧主祭居然正從裡面離開,臉上還有沒有散去的憤怒。跟在後面的人不是中午剛見過的何塞,而是一個金髮的北大陸人。

  雷奧主祭還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他昂著頭,表現出不屑的神色,彷佛和自己這些冒險者商討對策是一個多麼折辱他的事情。他身後的北大陸人教士也是一樣,全然沒有何塞的和善熱情,只有如出一轍的鄙夷。

  雷奧主祭離開了,而安德森似乎是剛剛結束了和他的交談,現在手裡又多了一份資料,正在和林恩一起分析情況。

  比起雷奧主祭,安德森的態度就輕鬆多了,正悠閒地喝著一杯本地風味的、加了很多香料的煮紅酒。

  拉彌亞也走過去,順便在兩人旁邊坐下:

  「風暴教會又願意合作了?」

  「哈哈,大概吧?我也不確定。」安德森笑了起來,「反正我一般不把上門臭著臉要情報視為合作,應該是高貴的風暴教會主教蒞臨冒險隊伍臨時徵用的簡陋據點進行訪問活動,而愚蠢的冒險隊頭子還不識抬舉地諷刺他。」

  聽到這裡,拉彌亞忍不住對潮汐教堂的能力產生了些許懷疑——但警局的檔案是真的,雷奧主祭在非凡事件方面的處理能力非常強,他雷厲風行、大包大攬地處理了幾乎整個鎮子所有的非凡事件,並且幾乎沒有失敗過。

  大概也是因為一言堂慣了,他才會格外排斥外人,哪怕是幫手。

  「那他就是專程來挨你罵的?」

  安德森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也不盡然。」他說,「鬧得太難看也不好,我跟他講了些林恩打聽到的,他也告訴了我們一些事。」

  拉彌亞的目光轉移到桌子上的幾張紙:

  「是這些?」

  「不算,這是目前的23名已知受害人的具體資訊。這些人里有本地人,有外地人,有侍者,也有遊客,最小的十幾歲,最大的五十多,除了都是夜間遇害、屍體要麼失蹤要麼只剩碎片之外沒有任何共同點,很有可能是儀式性無差別謀殺。對了,你知道北大陸魯恩也有一起惡魔製造的連環殺人案嗎?」


  「不知道。」

  林恩很自然地接話了:「1349年的貝克蘭德那起嗎?說實話惡魔的被目擊次數還是非常少的,他們太狡猾太謹慎了。」

  拉彌亞用求知的眼神看向大偵探,她知道知識的信徒沒辦法抵擋當老師的本能。

  果然,林恩清了清嗓子:

  「我就簡單說一下吧,那次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不是人,而是一條即將晉升序列5的非凡動物。也正因為是動物,作案手段很粗糙,沒有手來善後,還被一個路人撞破了案發現場。」

  「如果是真正的非凡者惡魔——或許就會像現在這樣,幾乎把一切線索都抹去,查都無從查起。」

  「哦……」拉彌亞微微點頭,「跟現在的案件有關係嗎?」

  「林恩做了個小占卜,這次確實有惡魔參與,可能也是某個黑暗的儀式。」

  安德森開了個玩笑:

  「政府的委託人還挺好的,給我們加了1500鎊,請我們趕緊把事情解決了,總算不是來做公益了。」

  林恩聳聳肩:「加1500鎊也不夠讓隊長你來辦案吧?更何況還是帶著團隊來幫忙。」

  「哎,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轉型嘛,從海上到地上,給教會刷刷好感,把我通緝令上面的0減少幾個,不然以後走到哪都要擔心教會給我兩梭子,多不安全?」

  拉彌亞好奇道:「那刷完好感之後隊長你還要回到海上繼續當探險家嗎?」

  「嗯,我現在要做的只是向各個教會表示我沒有惡意,方便我以後繼續活動,並不是真的要加入誰。」

  安德森又想了想,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是啊,各個地方的勢力都已經固定了,我又不喜歡和某個勢力高度繫結,到那時候,恐怕也只有混亂的五海才能容得下我吧……」

  「自由自在地冒險才是我的歸宿,我沒辦法在某個教會裡安心當職員哦?」

  林恩聳聳肩,看樣子他並不介意在教會裡安心當一個職員,但也沒有說教安德森的意思——畢竟用他的話說,安德森·胡德隊長連義務教育都沒讀完,這樣的學生離開學術界是對學術界好。

  「我還挺喜歡現在的冒險的,在倫堡的時候沒那麼多罪犯來鍛鍊偵查能力,現在我才能夠做到利用學習到的知識,更別說還真的調查到了成果。」林恩頗有感觸,「不過未來我應該還是會離開,去別的地方尋找知識,最後回到倫堡的智慧之塔下,成為一名知識的儲存者和老師吧。」

  拉彌亞正聽得認真,忽然發現這倆人說完之後都看向了自己。

  「……現在是什麼抒發未來設想的環節嗎?」

  「說唄,說也不會掉塊肉。」安德森放下檔案,「我感覺你也不會是一直冒險的人,你以後打算去做什麼?」

  「可是我們現在是你的團隊成員……就這麼直說以後會離開,真的沒問題嗎隊長?」

  安德森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我為什麼要在意那個?要是你們以後離開了,能做出一番成績,我不就到哪都有面子了?我巴不得你們都成為大人物,成為我的人脈,讓我到哪兒都能被供著呢。不是我說,有大人物當朋友的感覺真的很爽!」

  「林恩以後你要是在知識教會當了大人物,我犯事被抓了就直接報你和艾德雯娜的名字。」

  林恩戰術後仰,無奈地笑了一聲,也沒拒絕。

  拉彌亞愣了愣,隨後想到了《大冒險家》里的一些情節:

  安德森·胡德和那個新正神「愚者」的神使關係很好,跟格爾曼·斯帕羅本人關係也不錯。

  「這樣啊……」

  猶豫了幾秒,拉彌亞也簡單地說了說自己的想法:

  「那我或許會回我工作的城市吧,說不定會當一個幫派領袖,說不定會加入教會,然後好好地把那個城市整頓一下,去抓違法分子,保護正常工作的人們。」

  「很有志氣啊。」安德森拍了拍拉彌亞的肩膀,「那就好好干,多恩!」

  「謝謝,謝謝。」拉彌亞有些侷促,轉移話題,「方便我問一下艾德雯娜是誰嗎?」

  安德森和林恩對視了一眼。

  「艾德雯娜女士是倫堡艾薩拉大學的優秀畢業生。」林恩說,「也是一位強大的非凡者,比我高四屆。」


  「你的訊息落伍了,小伙子。」安德森笑著一把摟住林恩的肩膀,跟兩人說起了悄悄話,「艾德雯娜現在已經是個大人物啦!當大主教了!達尼茲那傢伙告訴我的,而且她以後也不開『黃金夢想號』了,『冰山中將』要淡出視線了……嘖嘖嘖,給那小子難過的,我笑了好久。」

  冰山中將?

  大冒險家裡的海盜之一?

  艾德雯娜是「冰山中將」的真名?她是知識教會的人,也是海盜,而且還能自己選擇卸任回去當主教?

  拉彌亞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識地看向安德森,一句話瞬間就說了出來:

  「隊長,你知道『疾病女士』叫什麼名字嗎?」

  「疾病?『疾病中將』啊,不過她現在是『疾病女王』嘍,前不久剛閃亮登場過,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船隊一下子擴大了不少。哎,我剛離開五海,老朋友們就各顯神通上了,搞得我也心痒痒的。」說起海上和冒險的時候,安德森的眼睛總是亮亮的,「她的名字幾乎在海上所有海盜的夢話里出現過,她叫特蕾茜,特蕾茜·佩萊。」

  特蕾茜·佩萊……

  這就是自己要尋找的那個人的真名嗎?

  拉彌亞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她知道「疾病女士」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強大的非凡者,敢把她當做敵人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但現在又得知她不是一個人,還是個大海盜,擁有一整個海盜團……

  自己真的可能復仇嗎?

  不行,想那麼多幹什麼,未戰先怯?拉彌亞猛地甩了甩頭,看向安德森:

  「那我們現在……」

  「嘎吱——」

  外面忽然忽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噪音,緊接著是警局裡的人被驚動後雜亂的腳步聲,拉彌亞豎起耳朵聽了聽,從這些動靜里辨別出了卡蘭的聲音,他似乎正在大聲說什麼話。

  會議室里的大夥都陸陸續續地看向半開著的門的方向,半分鐘後,身上帶著血跡的卡蘭出現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並沒有受傷,情緒還有些亢奮,剛一站穩就大聲說道:




  「大家快來!」

  林恩訝異地看著自己的筆記本:「新的拋屍點?」

  他思索了片刻,最後快速地跟著拉彌亞和安德森一起站了起來。

  走出會議室,大夥立刻就看到了那個「知情人」——穿著有些破爛的本地人,臉色蒼白,腹部受傷,在衣服上滲透出一大塊血跡,看起來奄奄一息。

  梅文警長也被警局門口的動靜驚動了,他穿過人群,看到躺在地上的傷者之後,一個眼神,立刻有人去喊醫生來幫忙治療,防止知情人待會兒休克或者昏厥,拖慢辦案進度。

  門外還停著一輛驢車,車伕看著警局裡的一大群人,討好地搓著手。

  「抱歉抱歉,我怕他失血過多死了,所以臨時徵用了這位好心人的車。」卡蘭也搓著手,「車費待會兒能報銷不?」

  「先別說報銷的事情。」

  安德森和梅文警長對視了一眼,隨後看向卡蘭:

  「把門關上,說說你遇到了什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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