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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教會怎麼這個時候發來資訊了?」
安德森一邊說著,一邊跟著警長走向電報室:「那邊不是擔心我們是敵人假扮的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梅文警長搖搖頭,「黑夜教會指定了胡德先生你作為收件人,我無權閱讀內容。」
安德森點點頭,不再說話。
電報室里只有兩個電報員在工作,一個人接收,一個人傳送,桌上攤開了兩本厚厚的電報編碼對照手冊。安德森走到正在接收電報的儀器前,看到有一張已經被翻譯完成的簡訊。
他把紙條拿了起來。
『我是黑夜教會-繁星教堂的值夜者隊長,愛梅斯·布拉德利,接下來的電報內容由安德森·胡德親啟。』
安德森放下簡訊,此時剛好第二條訊息也被電報員打了出來,電報員將厚厚的編碼對照手冊遞給了安德森。
看到那上面大串大串的符號和密碼標註,安德森面露難色,但考慮到對方給自己的資訊里可能帶著危險,還是不得不坐下來,開始利用半神的超級大腦快速破譯。
他將編碼翻得嘩嘩作響,眼睛一掃就能快速地找到自己想要的含義,破譯速度讓天天和這些暗號打交道的電報員都感到驚訝。
不到兩分鐘,安德森就搞明白了這條簡訊給自己的意思。
『安德森·胡德先生,感謝你提供的情報,那口井的位置就在我們所調查到的一個地下據點附近。』
看到這條資訊,安德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這位值夜者隊長願意跟自己交涉的原因。
那些情報都是在他的要求下傳遞的,雖然值夜者仍然對自己這支隊伍有所懷疑,但看在情報是吻合的的份上也願意進一步交流。
「不過,你們擔心我是假的,我也會擔心你們在說謊……是『無面人』嗎?還是其他的途徑得到了這個能力,還是那個未知途徑?呵,能變臉的東西確實可怕,居然能讓人警惕到這個程度。」
安德森回頭看了一眼,電報員還在打,看來下一條資訊要長不少。
他有些無聊地用手指敲了敲大腿,隨後轉頭看向警長:
「有沒有咖啡?」
警長愣了一下,隨後把頭探出門,對外面的人說了句話。
兩分鐘後,咖啡和黑夜教會的下一條資訊一起來了,安德森端起散發著熱氣和香味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繼續把書翻得嘩啦嘩啦響,開始研究那位值夜者隊長要跟自己說什麼。
「哦,是一位『紅手套』啊。」
從簡訊的言辭來看,這些內容是口述,愛梅斯·布拉德利女士是一位幹練溫和的女性非凡者。「紅手套」的工作強度高,除非額外申請固定駐地,否則就是成為黑夜教會的流動精英隊伍,根據上級的調遣前往各地處理事件。
布拉德利似乎是在「紅手套」服役了幾年之後申請來到了這裡,擔任值夜者隊長,培養新人。
讓安德森有些意外的是,雷奧·沃爾特斯貌似真的幹得很好,沿海的城市裡風暴之主的教堂壓過一頭很正常,但雷奧似乎一個人兵分三路負責處理非凡事件、冒險者和海盜的「磨擦」以及風暴之主的布道和儀式,以至於黑夜教會顯得有些無所事事,只能在城市另一邊待著。
這也帶來了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就是雷奧主祭算得上是這兒的「土皇帝」,並且對冒險者隊伍深惡痛絕,安德森完全沒辦法和對方合作;
以及繁星教堂的值夜者長期處於「缺少非凡事件練手,沒有晉升的功勳」的情況,缺少鍛鍊,實力較弱,導致在有「紅手套」這類精英非凡者帶隊的前提下仍然出現折損。
如果這倆教會早早合作處理,說不定早沒這事了。
喝著咖啡,看著布拉德利的情報,安德森忽然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
「警局和政府好像偏向黑夜教會。」
「嗯,雷奧主祭19號才知道失蹤案,但是我在那之前就接到了委託,那就是說,其實是黑夜教會那邊先發現了情況,試圖處理,處理不了後選擇求助我,結果情況惡化,不得不告知雷奧主祭?」
思考著,安德森開始迅速瀏覽愛梅斯·布拉德利發來的所有資訊。
這位紅手套在電報里簡單精準地講述了她帶領的隊伍從開始調查、到遇到襲擊之後的全部內容。
繁星教堂是從14號開始調查的,也就是失蹤人數飆升到20的第二天……
14號?
看到這裡,安德森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他是在1月3號得到了一則來自皮斯科的委託預告,20號委託信件才正式送達!
他先前聽梅文警長講案情的時候沒注意具體時間,此刻彷佛有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讓他瞬間清醒.
如果繁星教堂是14號才開始調查,潮汐教堂更晚,那是誰那麼早就給自己發了委託?
1月3號的時候美食節都還在進行中,就連那個死了的證人都沒注意到失蹤的侍者,是誰在那時就知道這裡會發生和非凡相關的惡性事件,然後邀請自己過來處理?!
其實如果仔細想的話——市政府在兩個教會都調查失敗之前,越過它們直接向冒險團隊求助也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安德森畢竟名氣大,還在之前的戰爭里保護倫堡有了好名氣,被老傢伙們一表彰宣傳,現在也算是官方認可的「好僱傭兵」……在過去他可能還會仔細核查委託人員的身份和動機,現在沒那麼在意了。
種種疑點從安德森的腦子裡划過,半神級別的「陰謀家」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情報,抱起雙臂。
「這是針對我的?」
他左右看了看,見兩個電報員還在工作,也沒有新的資訊給自己,便把幾張紙都疊起來放進口袋裡,一路走出警局,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裡,點起一支煙。
「特地把我騙過來有什麼目的?」
序列4的強大感知力告訴他,沒有任何人在監視他的行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出現這種情況,安德森的腦子裡第一時間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某個金髮的,穿白衣服的,目光很無辜而且喜歡在注意力的角落裡偷偷待著的不知名鬍子神父。
但這個不知名神父的身影出現的下一秒,安德森就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有可能,如果是陰謀的話就太粗糙了。3號發來的訊息本身就是一個破綻,像是對我的提醒,如果不想引起我的注意,只需要在14號之後給我發委託就行,我一樣會在現在到達。」
「如果是那誰幹的,那目的就是讓我處理這件事情?感覺有些不對勁啊……」
可如果是想害自己的,何必留下那麼大一個破綻呢?
安德森一時間也沒什麼頭緒,他從口袋裡掏出愛梅斯·布拉德利的簡訊,繼續看了起來。
『在你們找到的那口井附近,我們調查到了一個邪教組織的活動場所,並且其中正有邪教徒活躍。17日,在進行戰鬥時,對方以某種位置手段控制了大量平民對我們發動攻擊,導致值夜者隊伍無法正常戰鬥。』
有控制無辜群眾的手段……安德森微微點頭,思考對策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疑惑。
黑夜教會應該很擅長應對這種情況才對,他們持有大量跟「夢境」和「睡眠」有關的非凡物品和能力,紅手套也不可能是低序列。如果愛梅斯·布拉德利的隊伍都無法處理,那證明被控制的平民的數量多到恐怖!
『戰鬥發生在貧民區,幾個值夜者被衝散,其中一人死亡。』
『死亡的值夜者名叫維達爾·布拉納,特徵是黑色的頭髮,是一個『夢魘』。在他死後,對方得到了能夠在夢境中行動的能力,在夢境中與我們多次戰鬥。』
『它完全模仿了我的隊員的容貌,聲音和性格,並且還施展出了相應的非凡能力,正常地與其他人交流,我都沒有發現它的異常。直到它以匯報為理由和我獨處,以另一種非凡能力攻擊我,並將我刺傷。』
『我利用教堂聖物將其擊殺,沒有任何非凡特性析出。』
『該據點已被摧毀,我們暫時停止進攻,並在貧民區進行搜查和淨化工作。』
「……」
安德森的眉毛擰得更深了。
右手夾著煙,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安德森抬起頭,紅色的月亮正在雲霧後若隱若現,看樣子明天會是個陰雨天。他依舊沒有感覺到任何人的窺視,但這種不和諧感始終存在。
就像是一張白紙上落了一根頭髮,原本完美精確咬合在一起的齒輪忽然卡住,詭異的感覺讓安德森無法忽視,又根本無法理解。
「不會真的是那個誰在暗示我吧?」
「這一切很順理成章啊,黑夜教會的紅手套在17日被怪物襲擊,繁星教堂最強戰力受傷,還有一個值夜者死亡,黑夜教會判定自己無法處理後,19日風暴教會得到訊息,20日我收到委託信件……」
「沒問題,非常沒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到底是誰3號就預知了這一切,還給我提前發了預告?」
手上夾著的煙靜靜地燒完了,安德森擰著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解開。
半晌之後,他收好簡訊,慢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菸灰,然後換上了和平時一樣的輕鬆的、彷佛一切都勝券在握的表情。
他來到會議室里,大家還都在討論,安德森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快九點了。
「解散解散,今晚不調查了,大家好好休息。」安德森笑著擺擺手,隨後看向跟著自己進來的警長梅文,「長官,上頭有沒有安排我們的住處?大夥的行李都寄存在你這兒呢。」
梅文點頭。「安排了,我這就找人帶你們過去。」
拉彌亞有些意外消失半個多小時,安德森的目的就立刻從「今晚就去打探一下」變成了「今晚啥事都不干,大家好好休息」,她疑惑地問:「不去調查了嗎?」
「不去了,晚上做壞事的人多,邪教徒也會防著。」安德森言簡意賅,「早點睡,明天上午跟我走。」
拉彌亞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好。」
「那大家就走吧。」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里,隊伍成員們挨個站了起來,安德森打了個哈欠,「我也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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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下榻的旅館後,安德森在自己的房間裡開燈,坐下,然後立刻取出了兩封信件。
這一看,安德森頓時發現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3號送到自己手上的預告信寫的很簡單,只有兩行手寫的都坦語,內容大概是「皮斯科鎮的美食節中出現了帶有非凡力量的連環失蹤案件,希望得到您的幫助」,寄送地址則是市政府辦公大樓。
而20號送到自己手上的就寫得更詳細了一些,但使用的語言是魯恩語,並且使用打字機打成的。講述了案件的大概情況,表達了對安德森·胡德的名聲的認可,並且需要他和他的團隊的力量。
皮斯科是魯恩的殖民地,魯恩語才是官方語言,就算是預告信,也不該用都坦語來寫——即便這手寫都坦語字跡得體漂亮。
兩封信之間可能並沒有任何關聯。
摩挲著這兩張紙片,安德森的眉毛緩緩皺了起來。
預告信雖然寫的簡單,但現在看來,寫信的人一開始就暗示了敵人可能出現在貧民區,而且還有吞噬他人非凡力量的能力,彷佛是個知情人寫的,悄悄地透露了一部分情報和調查方向。
教會似乎都不清楚這些內容,還在調查中。而貧民區被滲透得很嚴重,可以說,哪怕安德森不做任何事情,就靠著這張紙條去貧民區碰運氣,都能發現線索。
前一封信到底是誰寄給自己的?
……
何塞急匆匆地進入了教堂,教士長袍的邊緣像是海浪一樣在夜風中捲起。剛一到達主教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他就聽到了主祭的咆哮:
「不用再審了,直接拖去地下封印室!」
「馬凱爾!把他關到2-61旁邊,它正缺活人的血!再用1-04做治療防護,別讓他死了!如果他出事了,你們倆就等著明天都被裸吊在桅杆上吧!」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滾去幹活!」
「安傑洛!告訴列夫和傑弗里,再調查不出東西來,局長的位置他們兩個廢物想都別想!」
何塞放慢了腳步,果然,辦公室的大門開啟,兩個負責地下封印室的教士火急火燎地拖著一塊焦黑的、但仍然有生命體徵的人跑了出來。三人碰面,紛紛點頭問好,隨後擦肩而過。
「主祭,我……」
「住口!我知道你在背地裡搞了什么小動作!你的自作聰明讓惡魔趁虛而入!看在你對主的虔誠和多年侍奉的份上,我暫時不計較你這次的過失——把那些該死的東西全部清理掉!清理乾淨!就在這次!」
「……是,主祭大人。」
雷奧·沃爾特斯的怒吼讓玻璃都開始顫抖,何塞想像著安傑洛被嚇得面色慘白的樣子,又想到這種程度的怒吼與自己而言算是家常便飯,便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來到辦公室的門外,給主祭行了禮。
在過去,要是聽到安傑洛和他的狐朋狗友們被批判,何塞往往會在心裡偷偷幸災樂禍,但這一次,他的心態非常平靜。
看到何塞的到來,主祭的怒氣稍有緩解。
「何塞,」他微微頷首,先看了一眼安傑洛——雷奧·沃爾特斯在心中比較了一下,雖然安傑洛已經是序列6,但經驗方面不如何塞。他的優勢在於本地的聲望和各個勢力之間的左右逢源,最大限度地提升風暴教會的地位,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他對這位可靠又順從的下屬說道:
「帶上封印物和你的搭檔,現在,你跟我去處理那個人口拐賣組織。」
何塞看向安傑洛,安傑洛臉色蒼白,什麼都沒有說。
何塞低下頭:
「是,主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