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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彷佛在顫抖,而何塞和安傑洛的耳朵里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死亡!」
在惡魔的污穢之語傳遞到他們腦海中的瞬間,兩人的耳朵同時幾乎同時流出血來——那是來自深淵的最純粹的惡意,劇痛和代表死亡的鏽蝕浮現在了脖頸,快速朝著心臟和咽喉蔓延!
好在他們正手持1-28,一件對應「歌頌者」途徑的中高序列非凡物品,處在它的光芒保護之下,那些鏽蝕蔓延的勢頭迅速減弱,在到達致命位置之前堪堪停下。他們兩個和惡魔的實力相差過大,如果沒有1-28的保護,僅僅這一個詞就足以讓他們直接重傷甚至死亡!
饒是被封印物救了一命,兩人仍然是苦苦堅持著才沒讓「輝光之鏡」脫手,何塞尚能維持住舉起鏡子的姿勢,身旁的安傑洛的口中卻已經不斷往外溢位鮮血。1-28正不斷地吞噬著他們的靈性,安傑洛顯然需要救助!
但他不能放下手中的封印物,因為一旦放下,主祭和自己也會受到生命威脅!
可就在這個瞬間,當何塞發現安傑洛受傷的時候,救援的想法從他的腦子裡滑過,一種強烈的惡意鼓動著他見死不救!
就在這時,和雷奧主祭搏鬥的惡魔伸出左手,對著何塞等人所在的位置,虛空一抓。
嘭!嘭!嘭!
「啊!」
「我……不!!」
「救命!!」
接連的爆炸聲響起!那不是火藥爆炸,而是生命體內欲望的失控引爆!
在瑞安·里維拉手掌所朝向的方向,尚未來得及逃走的海盜、躲在暗處窺視者、被非人的力量吸引的人們,他們內心潛藏的貪婪、色慾、對暴力的渴望,在里維拉的能力下被瞬間點燃、催化到了極致!
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無數人直接從內部炸裂開來!
血肉橫飛,慘叫聲戛然而止,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情緒瞬間瀰漫開來。
這並非無意義的殺戮。
鮮血瞬間覆蓋了大大小小的磚石,從每一個角落裡流淌出,沒過青苔和縫隙,流入海水,彷佛要織成一張血腥大網,或者書寫什麼禁忌內容。
藉助這殘忍的儀式,里維拉吸收著爆發的生命與負面能量,那條斷掉的手臂如抽條般重新生長了出來。他的惡魔形態又膨脹了半米,靈性也得到了補充,和雷奧主祭戰鬥時宛如傳說中畫面。
他狂笑著,讓那股引發死亡的惡意如無形的海嘯般撲向更遠的地方。
更多的爆炸在碼頭各處發生。停泊在附近的小船上的水手們因未知的極度恐懼而心悸瘋狂,嘴角溢位血沫;
稍遠處的倉庫里,因分贓不均而互相敵視的走私犯們在同一個瞬間產生了對彼此的極端恨意,直到連續不斷地槍響奪走了所有人的生命;
甚至連幾隻為了爭奪食物而互相齜牙的野狗,也忽然瘋狂地撕咬在一起,隨後一同炸開!
阿達亞港的碼頭區域瞬間化作了血肉煉獄。
瀰漫的死亡與絕望氣息,成了惡魔最理想的活動區域,就連「輝光之鏡」那如太陽升起般的光芒都變得暗淡了些許,彷佛是邪惡的力量壓過了光明。
里維拉握了握拳,他並不是很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情緒引爆」對這位主祭的效果不算太好,似乎是因為歌聲——那些歌聲讓他忿怒,讓他始終保持在一種亢奮的、腎上腺素飆升的超常狀態,卻也維持著他的理智。
雷奧主祭的目光刀一樣掃向那兩個下屬,聲音隨著風傳入何塞和安傑洛的耳中:
「用封印物保護自己!」
「霧氣對你們來說是有毒的!」
幾乎是在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光芒徹底暗淡了下去,只能看血霧裡有一個小小的光圈,兩個代罰者便利用封印物的光芒保護自己。
夜間的霧氣都彷佛因此染上了血色,宛如深淵在此地短暫降臨,里維拉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他如同鬼魅,在爆炸的血霧和倒塌的貨物間穿梭,不斷地對雷奧主祭發起攻擊,一次比一次危險!利爪揮舞間,帶著讓人膽寒的血光,甚至磚石都輕易撕裂、腐蝕。
沒有預兆!漆黑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惡魔之爪直奔雷奧·沃爾特斯的胸口,勢要剜出他的心臟。這一擊蘊含著他凝聚著近乎詛咒的「污穢之語」,一旦命中,雷奧主祭能不能活著就得看風暴之主有多眷顧他了。
然而,就在利爪即將觸及衣物的瞬間,大海忽地咆哮起來!
身側的海洋猛然「撲」了過來,深黑的海水構成一面厚厚的水牆,銀白色的閃電在其上跳動,將主祭牢牢護住。「嗤——!」利爪與水幕碰撞,惡魔的半條胳膊深陷其中。
海水發出腐蝕般的聲響,彷佛瞬間就被惡魔攜帶的詛咒和劇毒污染。
雷奧皺著眉頭,在真正的戰鬥中他反而冷靜了下來,甚至持防守狀態,輕聲哼著一首聖歌的調子。
風暴之民可以從憤怒中獲得力量,憤怒讓他變得更強,他必須確保那更強的力量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他微微側身,左手的手心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天氣瓶——那東西只有孩子的手掌大小,在強壯高大的主祭手中看起來像是玩具或者桌上的小擺件。
但里維拉那張已經不像是人類的猙獰面龐卻在看到天氣瓶後扭曲了一下,他發現眼前主祭對自己的「危險」居然沒有這個巴掌大小的天氣瓶大!
此刻,天氣瓶中正發生著微型的天災。
上方不斷落下暴雨,水面如海嘯前奏般深黑起伏,巨型的海龍捲正在其中違背常理地醞釀!
「聖物!」
在短暫的緊張後,里維拉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目光緊盯著那看起來脆弱的天氣瓶,譏諷道:
「你居然擅自將聖物帶出教堂!」
「很好,很好!看來你也不過如此,聖物可比你的這條老命貴重多了,我要感謝你將它送到我的面前!」
雷奧主祭毫不相讓:
「蠢貨!不必告訴我你的名字了,我會在你的頭顱介紹上刻下『廢物』二字!」
水幕破碎,帶著詛咒和劇毒的海水污染了腳下的碼頭地面,雷奧主祭嘖了一聲——這些東西需要至少一場特定的淨化儀式才能處理,否則足以讓阿達亞港所在的這一小片海域的漁民顆粒無收,甚至丟掉性命。
雷奧·沃爾特斯並不是第一次和惡魔途徑的非凡者打交道,在他漫長的「代罰者」生涯中,見過的玫瑰學派數不勝數。但和被影響了的瘋子不同,真正的「惡魔」往往冷靜且善於隱藏,在遇到同級別的非凡者時往往會優先選擇撤退,因此尤其難以尋找和殺死。相比之下,眼前的這隻直接暴露,並且和他發生戰鬥,確實有些愚蠢了。
但惡魔同樣擅長陰謀詭計,難保不會是什麼惡毒計劃。
他一邊快速移動,用相對平靜的歌聲對抗著無時無刻的情緒引爆,一邊控制著閃電,將手中帶著弧度的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格擋開惡魔狂風暴雨般的爪擊。
刀爪交擊,爆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星與腐蝕黑氣四濺。在一次格擋之後,雷奧主祭忽然放聲高歌,這一次更加高亢、激昂,彷佛在召喚風暴!
「偉大歸於天空君主!」
「您賜予我等憐憫、您賜予我等力量!」
天氣瓶光芒大放,呼應著他的歌聲。
「為見證您的聖禮降臨;」
「將船帆升上天空,對抗那致命的海浪!」
海龍捲在其中終於成型!
天空中的烏雲開始劇烈翻滾,雷聲隆隆。
不再是細雨,而是傾盆暴雨轟然落下,雨幕密集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緊接著,港口的海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開始劇烈翻騰,一道粗大的水龍捲從海面升起,如同咆哮的巨蟒,朝著里維拉所在的區域狠狠撞來!
里維拉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他試圖躲閃,但雷奧主祭的歌聲彷佛化作了無形的枷鎖。他的身影彷佛跟海浪融為一體,雷霆在他的身上遊走,他的歌聲控制這片天地,帶著大海的沉重與威壓、帶著黑壓壓的天空,帶著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如同風暴之神在此降臨!
冷血的、擅長調動他人情緒的惡魔的心中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出了「恐懼」的情緒。
那是人類心中本能的恐懼,是對海洋這浩瀚的概念中的一切的恐懼。就像凡人看見席捲而來的海嘯,像漁民看到船下無聲游過的巨鯨,像預感到暴風雨的水手偶然抬頭,看到漆黑一片的天與海。
感受到心臟那不受控制的瞬間停頓,里維拉先是有些茫然,緊接著便露出了混雜著嫉妒、貪婪和嚮往的表情。
「這就是神性?」
「這就是半神層次的力量啊……不,這甚至不是真正的半神……」
強烈的渴望讓他緊緊地注視著在暴風雨中那閃爍著光芒的聖物,同時里維拉也意識到,不該繼續糾纏下去了。
與此同時,里維拉的「危機直覺」忽然再一次開始報警,一個更強的、更大的生命威脅出現在了附近!
狂風和暴雨讓那張非人的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以判斷,因此雷奧·沃爾特斯沒有發現,理論上應該驚慌,或者至少是想要逃跑的惡魔居然有些出人意料的平靜,甚至像是被嚇傻了——
他居然站在原地幾乎一動不動,任憑雨水如凝膠纏上他的軀體,般限制他的行動。
轟隆!!!
水龍捲攜帶著萬鈞之力,重重地撞擊在碼頭上!
木質棧橋如同火柴棍般碎裂,沉重的貨箱被卷上天,然後被狂暴的水流撕扯成碎片。里維拉狂吼一聲,血霧開始收縮凝聚,血色籠罩了他的身體,暗紅色的光芒形成一個半球形的護罩,將他死死護住。
護罩與水流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暗紅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佛隨時都會破碎。里維拉位於龍捲的中心。一個心跳的時間,腳下的磚石全部碎裂,身上的鱗甲和外骨骼在高壓水流的衝擊和切割下也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
大量屬於惡魔的紅黑色血液剛剛滲出就被水流沖走,第三個心跳,他腳下的地面徹底崩塌,整個人被水龍捲的力量「按」進了地面下方奔涌不息的無盡海洋!
雷奧·沃爾特斯被狂風簇擁著站在一片狼藉中,主教的長椅獵獵作響,微微喘息。手中的天氣瓶光芒略有黯淡,海龍捲雖然消失,但在看不見的海面下正發生著比剛才激烈數倍的絞殺。
他的手掌對準海面,虛虛握起,緩慢移動,彷佛正死死抓住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惡魔墜入水中,就感受到了周圍海水的急劇變化。
原本只是流動的液體,此刻卻變得粘稠無比,彷佛瞬間化作了膠水!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不僅僅是阻止他上浮,更可怕的是那種強烈的「束縛」感,讓他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舉手投足間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他就像一隻落入了琥珀的飛蟲,被這海水化作的「膠水」牢牢困住,掙扎也只能緩慢移動。
這還沒完!
就在他奮力對抗著周身粘滯沉重的海水時,致命的殺機驟然降臨。
周圍的海水在雷奧主祭的意志下,瞬間凝聚出無數薄如蟬翼的高壓水刃!
這些水刃完全不受粘滯海水的影響,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魚群,從四面八方,沿著各種刁鑽的角度,向著被困住的惡魔激射而去!
嗤!嗤!
密集的切割聲在水中悶響。里維拉目眥欲裂,他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將靈性注入「惡魔鱗甲」,同時揮舞著利爪試圖格擋。但在「膠水」般的海水中,他的動作太慢了!
一道道水刃切割在他的惡魔身體的外骨骼和鱗片上,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和嗤嗤的腐蝕聲。
一柄水刃找到了鱗甲的裂縫,狠狠切入他的肩胛,帶出一溜黑色的血花,隨即在海水中暈染開來。
找到破綻了!
雷奧主祭頓時目光一凝,準備操縱全部力量,沿著惡魔肩膀上的那個傷口徹底將他劈成兩半——但就在這時,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忽然讓雷奧·沃爾特斯心生警惕,他的右手顫抖起來,幾乎要抓不住海水之中的惡魔。
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有什麼龐大的、恐怖的東西出現了!
一股憑空出現的巨大力量忽然開始和雷奧主祭角力,更讓後者驚訝的是,手持聖物,對這片區域的海洋生物有相當的號令能力的自己,居然無法從水下的那個生物的身上感受到敬畏!
「你是什麼東西!」
他怒吼道:
「水中的巨獸,你應當服從於海之王!」
聖物的氣息被進一步激發出來,近乎半神的威嚴讓周圍的魚群靜默,但水中的那個巨型怪物卻仍然沒有動搖。
……到底是什麼怪物?那惡魔勾結了何等褻瀆的存在?
自己分明沒有從它的身上感知到半點神性,居然能在「災難主祭」的威嚴下完全不受影響!
雷奧主祭的身體猛地顫動一下,他控制的水流在力量上輸給了那個海中怪物,惡魔居然硬生生地被奪走了!
他難以置信地注視著腳下的海面,而那個怪物在戰勝了自己之後迅速帶著惡魔遠去,居然沒過幾個呼吸就消失在了他目前的感知力都無法觸及的遠海——如果他繼續使用聖物倒是可以追蹤,但顯然,面對一個不畏懼風暴之主、在力量上還有優勢的未知海獸,追擊並不是一個好的選項。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半神。
雷奧·沃爾特斯的神情一時間比涌動著烏雲的天空還要猙獰,他靜靜地站在暴風雨的天空下,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他乘著風飛向何塞和安傑洛的所在地。
何塞尚維持著清醒,但靈性也接近油盡燈枯。他給安傑洛做了簡單的治療,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能做的事情了。
「主祭大人……」
「別說話。」
雷奧主祭落在屋頂上,他撿起布,重新蓋上了「輝光之鏡」,隨後檢查了安傑洛身上的傷口。確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後,他看向何塞,繃緊的臉上有一瞬間的信任和滿意。
「做得不錯,跟我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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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亞港的暴風雨漸漸平息。
「主祭很能打啊,惡魔居然逃走了?」
遠處的一座鐘樓上,安德森注視著雷奧·沃爾特斯帶著兩個代罰者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著手臂。
他本以為使用了聖物的雷奧主祭能夠將對方抓獲,如果僵持不下,或者兩敗俱傷,自己就上前兜底,確保能抓到那個惡魔。
結果好像忽然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已經落入「水手」的絕對有利地形的惡魔居然不可思議地逃走了!
雷奧主祭不是半神,他理智地放棄了追擊,那——
「水裡的,應該是個強大的非凡生物吧?」
獵人的狩獵欲望被勾起,來都來了,安德森完全不介意去打個野,反正就算打不到也完全有能力逃跑,但之前自己這邊的突發情況又讓他難以決斷。
「那東西……才是真正的敵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