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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倫澤
1355年7月18日
「感覺我也需要一個信使了。」從無頭騎士手中接過包裹的拉彌亞想到,「不然總是麻煩別人的信使送信好像也不太好。雖然它好像挺樂在其中的。」
她抬頭看了眼無頭騎士,隨著相處時間的變長,她感覺自己都能逐步感知到對方的情緒變化了。
它身上現在的許多東西都換了新的,軍刀,手槍,匕首,短劍,甚至馬鞍也被換過了,現在上面有了更多的口袋,不用擔心之後的武器沒地方放。
它收集這麼多武器是為了什麼呢?靈界生物之間的戰鬥嗎?
還是說,因為它是死在戰場上的,所以格外關注武器的質量?
拉彌亞也沒有想太多。獵人在靈界和靈體方面有些弱勢,等回頭離開倫堡,她也可以考慮契約一個信使。
最後的兩場考試是連在一起的,而上一場考試剛考完,現在有足足九天的時間可以去抓魔藥主材料。如果事情順利,在暑假開始的時候她就可以成為陰謀家。
各方面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卡蘭那邊也是躍躍欲試,隨時可以出發。
拉彌亞從信件中拿出那枚鑲嵌著細碎鑽石的尾戒,又看向阿爾蒂爾的筆跡:
【傳送的力量只屬於「學徒」途徑,這枚戒指可以四次傳送。保護好戒指,我可以找我的朋友把傳送的次數補上。傳送一次友情價150鎊,我先給你墊上了。
不過我有個不可思議的壞訊息要告訴你,洛希·露易絲·桑松逃跑了!
她應該是在上個月逃跑的,而且很有可能帶走了符合條件的祭品容器,瓦贊·桑松很生氣,他幾乎挨個問了「罪人」組織里的其他人,確認洛希逃跑了。很不可思議吧?我們都以為召喚是為了獻祭,為了讓自己獲得力量,結果洛希居然想要獨享恩賜,帶著目標逃跑了!我的準備都沒有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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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洛希到底是怎麼找到那個人的,難道她真的能得到這麼詳細的指引?
亦或者是其實某時某刻我已經和那個目標擦肩而過,但我的命運沒有給我啟示,宿命之環卻把答案告訴了她?
這讓我有些不安。
瓦贊想要找出她跑去了哪裡,但是很可惜,占卜沒有效果,『宿命之環』也沒有回應,就好像這是『宿命之環』所希望的一樣。總之,線索斷了,我得重新開始尋找洛希的下落。
對了,關於那個「鐵血十字會」的加德納·馬丁的邀請,我建議還是最好不要答應。我順便去調查了一下,意外發現「鐵血十字會」的一部分人似乎和極光會分離了,出來單幹。他們連「陰影帷幕後的偉大主宰」都不要了,現在自稱全心全意侍奉戰爭。不知道加德納·馬丁這部份屬於哪一派,但感覺里外都不太好,還是別靠近。
過段時間我可能就會離開特里爾,希望你那邊一切順利。】
阿爾蒂爾的崩潰從字裡行間就能看出來,他受到了命運的指引前往特里爾,但是到頭來卻完全沒能完成自己的任務,他沒有找到那個人,還讓洛希帶著那個人跑了。
運氣好的話,接下來他可能會找到對方,運氣不好的話,恐怕只有以後聽某地發生災難才能知道了。
拉彌亞搖搖頭,遺憾地開始收拾行李,帶上換洗衣物,毒刃和槍枝,猶豫片刻之後,她硬著頭皮把接下來兩門要考的課程的課本和筆記本也塞了進去。勳章一直放在卡蘭那裡,畢竟他也要給教會打工,並且序列更低一些。
她這五個月來都表現很好,除了沒接之前的任務之外一切正常,知識教會早就不盯著她了。
選了一個周五的中午,一個連續消失兩三天也不會引起人懷疑的時刻,拉彌亞戴上尾戒,根據無頭騎士留下的詳細座標,傳送到了卡蘭所在的城市。
眼前的景象剛一恢復正常她就聽到一陣鋸木頭的聲音傳來,她轉頭看去,只見卡蘭正在用帶著鋸齒的餐刀狠狠地跟一塊倫堡傳統美食——又大又硬的加了堅果的黑麥麵包搏鬥。
旁邊還放著一塊乳酪和一杯果汁。
拉彌亞的表情一言難盡:「你晚飯就吃這種人飼料?」
卡蘭聞言抬起頭,早就預定好了見面時間,他一點都不緊張,只悽慘地說道:「錢拿去買迷魂蟲成蟲和輔助材料了。」
一時間鋸木頭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催人淚下了。拉彌亞自己手頭也就剩下二百鎊——要去的高地貨幣系統混亂,但黃金白銀是硬通貨——如果這次抓不到東西的話,晉升就更遙遙無期了。
「哎對了,快來看快來看。」
「什麼?」
「這是安德森隊長給我的簽名!」
「……盜版也簽?」
「為什麼不呢?隊長就問我『盜版有沒有減少我的劇情?』我說沒有,他就爽快簽了。」
「行行。」
卡蘭把一塊腦袋大的堅果黑麥麵包切成一片一片,簡單地就著果汁奶油吃了兩片後,把剩下的用油紙袋裝好,放在了揹包里。
伴隨著靈界傳送的開始,拉彌亞彷佛看見自己的頭上出現了「-150鎊」的字樣,帶著金錢離自己而去的黯然,她收拾了一下心情,開始往預定的地點移動。
……
南大陸高原,高地地區
維普特
這座名為「白銀哨站」的城市坐落在山脈延伸出的高原之上,海拔讓初來者呼吸微促。
高地和倫堡有四小時的時差,倫堡還是下午,但高地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天空逐漸被染上晚霞的橙色。
空氣中混合著燃燒木柴的煙味、城市依山而建,落差巨大,需要走長長的山道下去。從高處往下看,層層疊疊的赤陶瓦屋頂在陽光下閃耀,彷佛山體本身披上了一件溫暖的舊袍子。
多條街道在城市裡交匯,形成幾個大大小小的廣場。這裡,殖民者的石砌總督府與高地王國古老的、用巨大無縫石材壘成的儀式建築比鄰而立,形成一種突兀又無奈的和諧。
被縛之神真正的神殿大概早就在殖民初期被拆除了,留下來的只是些無害的景觀。景觀的一部分被改造成了教堂,頂上的智慧之眼與一些風化的古老花紋相互凝視。廣場上,穿著混紡羊毛「蓬喬」斗篷的本地人,與身著北大陸標誌性的襯衫馬甲正裝三件套或軍裝的殖民者士兵摩肩接踵。現在正是晚霞最美麗的時候,那些別墅的陽台上偶爾有身著繁複蕾絲裙、打著小陽傘的貴婦和老爺出現,僕人簇擁著他們,隨時準備著滿足他們的一切要求。
在非凡者的視線能夠觸及的最遠處,是被挖空成巨大階梯型洞穴的巨大銀礦山。再遠就是更高的山峰和大片大片的未開發叢林,像是一片綠色的海洋。
拉彌亞多看了那礦坑兩眼——層疊往下,越來越窄,有點像靈界裡那倒立的陵寢。
那裡面埋葬的人恐怕比那漂浮在靈界的黑金字塔只多不少。
靈界傳送的定位是城市高處的一小片樹林裡,拉彌亞從靈界中脫離,走出數十米就能無縫混入下山的人群。兩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和山脈連在一起的城市,下山的時候還有些額外的興趣。
「還是南大陸好!」卡蘭伸了個懶腰,高興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他們衣著各異,但基本都有棕色的皮膚,「在北大陸太不舒服了,雖然那裡什麼都先進,但是一點都沒有家的感覺。」
拉彌亞認同地點了點頭。
「你在北大陸的工作怎麼樣?」
「嗯……寫信跟你說過嘛,也就是給知識教會的隊伍打打下手。」兩人用都坦語交談著,「我的報酬是正式的教會非凡者的一半,而且要參與的檢查和匯報更多,不過我也很滿足了,比我想像的最好的工作都要好。」
「確實。」
閒聊著,拉彌亞順便觀察了一下維普特的山路。
下山會比上山輕鬆很多,但看這山路,至少也要一個小時。上山需要耗費的時間更久。
「山上的房屋和重要建築也不少,不太可能推翻重建。但這樣一來山上山下的通勤就會很困難啊,有沒有可能建立一條快速通道提升效率……」
腦子裡畫著山道的設計圖,拉彌亞還不忘分出思維跟卡蘭聊天:
「確實來信不多,我記得信件是要檢查的。」
「是啊,不過本來也沒什麼可寫的。」卡蘭看上了一個路人的帽子,琢磨著下山之後也去買一頂,「我被安排到的一般都是交涉任務,偶爾去協助警方開個鎖跟個蹤啥的。知識教會的人都還行,但是學習我真的學不下去,本來他們還打算給我安排到個什麼學院裡學點技術,但是我學完非凡課程就已經力竭了,實在看不進去字。」
「我那邊也差不多,基本就是管管學校里的精力過剩的學生,別讓他們整出爛活來。」
「聽說安德森隊長又不死心出去冒險了?」
「嗯,我這邊也有訊息,好像前段時間剛走。」拉彌亞想起林恩和那個兩個教會合作處理玫瑰學派的任務,她故意拖到七月才來南大陸,就是想要避開教會的隊伍。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差不多結束了。
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個城市。不過她也不太想知道。
天一分一分地黑了下來,在嘈雜中,隊伍也逐漸走到了山下,進入了這座殖民地城市裡。
「我們接下來就動身嗎?」卡蘭有些激動。
阿爾蒂爾提供的情報里,「獅身人」在維普特外的那些山峰和密林里有目擊記錄,「人身獅」,狩獵黑蛛則都在靠近拜朗的豐收平原區域活動,幸運兒得到的線索還是非常可靠的。
「不急。」拉彌亞說,「我約了人,先確認一下大概活動範圍,不然去找就是抓瞎。」
「誒,我們是第一次來這座城市啊,能找到非凡方面的情報站嗎?」
「有的,有的。」
拉彌亞看著街道兩邊店鋪的標誌,一邊看一邊尋找著目標。她注意到一個不起眼的鐵匠鋪,那裡,幾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的人正沉默地擦拭著一種高地文化特有的、彎如新月的金屬刀。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不是彎刀,而是那個鐵匠鋪里一塊掛布上不起眼的圖案——圖案被抹掉了一半,但隱約能看見是一直被荊棘纏繞著的拳頭。
高地反抗軍的標誌。往往也代表著玫瑰學派。
她對反抗軍的存在早有耳聞。
這座城市和周遭的村鎮被連綿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環繞,提供了絕佳的戰略縱深。據說,反抗軍的小隊就像幽靈一樣在這些自然屏障間穿梭,時而對殖民者的礦場和運輸隊發動閃電般的襲擊。
居民們對此態度涇渭分明,又常常曖昧不清,就像反抗軍和玫瑰學派的聯絡一樣。
她的目光略過那個鐵匠鋪,繼續朝著其他的街道里尋找。
在旁邊的酒館裡,一個滿臉風霜的礦工灌下一口辛辣的玉米啤酒,對身邊人低語:「那些『山裡的朋友』?聽說上個月他們燒了稅務官的房子,幹得漂亮!那混蛋的賦稅快把我們逼死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快意。但當巡邏計程車兵走近,他立刻話題一轉,大聲抱怨起天氣的乾燥。
而在不遠處的市政公告欄前,一位穿著體面、明顯有殖民者血統的商人,則對他的同伴抱怨:「無法無天!他們破壞了貿易路線,嚇跑了投資者。市長應該派更多軍隊進山,把那些老鼠揪出來!」他的聲音引來了幾個本地人沉默的、帶著敵意的注視。拉彌亞注意到不遠處的市政公告欄上貼著懸賞反抗軍成員頭顱的告示,並且在下面用紅色寫出了大大的「危險!」,但紙張邊緣已經捲曲,似乎貼了很久都沒能將人緝拿歸案。
城市的風土人情浸透著這種矛盾。市場裡,小販們兜售著殖民者帶來的布料、日用品和加工精細的調味料,也賣著本地傳統的氂牛肉乾,和用厚實羊毛織成的絢麗紡織品和據說能安撫心靈的陶俑。孩子們在街上玩耍,時不時喊出幾個北大陸的單詞,身上掛著本地古老的、用彩線編織複雜圖案的「心靈之網」裝飾。
這裡跟拜朗很像,但又非常不一樣,或許繁華的北方邦會更像這裡。
過了片刻,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一個布店,出售用高地傳統技藝染色的布料和服裝,牆上同樣有著一塊不起眼的掛布,一個膚色稍淺的女性正坐在店鋪里,用條尺在一塊布上不斷丈量,做著記號,似乎是在準備客人定製的衣服。
拉彌亞有確認了一下店名,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店裡瀰漫著羊毛、染料和乾燥草本植物的混合氣味。五彩斑斕的布匹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像一道凝固的彩虹,正在工作的女人抬起頭。
她大概四十歲,身披一件素色但織工精緻的蓬喬,膚色是高原陽光長期浸潤的小麥色,黑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她的眼神沉靜,帶著警惕和打量,但看到來人同樣是南大陸人後,肩膀稍微放鬆了少許。
「請問是來定做衣服的嗎?」
「我想要一條大圍巾,這種比較古樸的花紋剛剛好。送給我的教授,請她寬恕我在期末考試前出去玩的不敬知識之罪。」拉彌亞環顧著布店,看上了幾款商品,「不過我也要找人。」
女人被逗笑了,但緊接著,她看到了拉彌亞遞來的那個小小的徽章——那刻著反抗軍標誌的貼片,表情頓時為之一變。
「客人,請問這是誰給你的?」
「那個人應該身高超過兩米。」拉彌亞拿出信件,「你可以看一下。」
女人接過信件,沒有拆開,而是檢查了一下信封和信紙的背面,隨後她就露出了微笑,看著拉彌亞的眼神也和之前不一樣,裡面有了更多的善意,彷佛是看見了同伴。
「我們歡迎朋友。」女人雙手交錯按住肩膀,隨後做了個「請」的動作,「請到這裡來,你要找的人很快就會前來。」
拉彌亞點頭,跟上了她,前往布店後的空間。「謝謝。」她招呼卡蘭一起來,「怎麼稱呼?」
「帕洛瑪·奧克略。」
「謝謝,奧克略女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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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在布店後面的小房間裡等待,她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布料被裁剪的生意,聽到低低的對話聲,這裡似乎有不少人都正在工作。空氣中瀰漫著具有高地風格的香料的氣味,讓人感到放鬆。
她選擇的聯絡人正是瓦爾喬姆的養子,那個活躍於高地區域的人,在經過了一些調查和準備後,拉彌亞意外地發現這個北大陸土生土長的弗薩克人居然成為了高地反抗軍的協助者。
並且有不止一條線索顯示他「性格大變」過。就跟瓦爾喬姆說的一樣,此人的父母離世較早,養父工作繁忙,從小缺乏管教,等到瓦爾喬姆有心管教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成了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混混,整日在酒精、鬥毆和胡作非為中迴圈。
直到他瞞著養父偷偷參軍。
與此同時,一個相對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了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