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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出現在了距離布店大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正在逐步靠近。
從聲音和步伐間隔判斷，此人的身高應該不低於兩米。
除此之外，身上應該還攜帶了一些其他物品，負重使得他的步伐在較快的同時異常沉重。
他不再去參與街頭鬥毆，不再跟狐朋狗友鬼混。
在一開始的沉默之後，他逐漸變得開朗，變得友善，一反常態地開始關注周圍的秩序，用拳頭讓過去那些跟自己打成一片的混混們回歸正道，似乎在漫長的傷病中重新找回了正義感和善良。
但瓦爾喬姆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前往高地，並且和當地的反抗軍以及一些非凡組織混在一起，他太擔心養子再次學壞了，可是幾個月過去，亞瑟都在好好地給他回信，介紹在高地的生活和新認識的朋友。
他在高地有了產業，有了自己的工作——而此時弗薩克本國正在因為戰敗導致的政治和信仰的原因不斷震動，教會成員都自身難保，瓦爾喬姆只好也放任了亞瑟在高地獨自謀生。在皮斯科事件過後，他就去找了亞瑟，然後給了拉彌亞回信。
那個沉重的腳步在布店裡停下，和外面的帕洛瑪用高地語聊了些內容，隨後迅速靠近了後面的小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位置比她的個子還高。
「請進。」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開門走了進來，他肩膀寬闊，穿著一件看似隨意卻剪裁得體的亞麻襯衫，外套是一件因長途旅行而略顯磨損的皮甲，掛著可以隨時裝備各種武器的腰帶和掛包。
他的頭髮是顏色接近泥土的短髮，臉上帶著和煦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海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熱情的光芒，腰間掛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這個擁有很長的名字的弗薩克青年是一個標準的北大陸人，令人難以想像他曾經是個令街坊鄰居頭疼的刺頭混混，更難以想像他是高地反抗軍的協助者之一。
「啊！想必就是瓦爾喬姆叔叔介紹來的朋友了？」
他開口，聲音宏亮卻自覺地壓低了音量，帶著某種弗薩克間海港口城市的口音，但說高地語卻異常流利。他熱情地伸出手，先後與兩人用力握了握。
「我是亞瑟。見到你們，就像在沙漠裡遇見了綠洲。」
他的健談和熱情讓拉彌亞都有些意外，但那份真誠發自內心，難以讓人反感。
「很高興見到你。」
「叔叔說你在危險的時候救了他，我一直想來感謝你。」亞瑟笑著，更用力的握了一下拉彌亞的手，後者能看出來對方的情緒是完全真實的，「叔叔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講述的危險讓我至今都有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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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來尋找非凡材料的，我會盡力幫助你。如果其他還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這個人曾經真的會是一個無法無天的混混頭子嗎？就以現在的表現來說，認為他以前是整條街上最討人喜歡的孩子還差不多。如果是的話，這轉變也未免太徹底了。
「謝謝。」
拉彌亞半開玩笑地回應：「聽你的叔叔說，你以前是個讓人頭疼的壞孩子，現在我開始懷疑他說的話了。」
聞言，亞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他的身高非常有壓迫感，站在這裡直接擋住了門外的光芒。他爽朗地笑了幾聲，裡面有些對待黑歷史的窘迫：「我以前確實給叔叔添了很多麻煩，但是戰爭和臥床的時光讓我想通了。」
「我應該把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更多的有益處的事情里，而不是仗著自己的能力欺負弱小。雖然我給家鄉的鄰居們造成的傷害可能無法輕易彌補，但我會用行動證明我的改變。」
拉彌亞看了看周圍：
「這就是你一個弗薩克人決定來到南大陸跟高地反抗軍合作的原因？」
亞瑟低笑一聲，順手拿起旁邊一匹布，動作熟練地摩挲著料子，彷佛他真是個布商。
「我來自間海北方的柯爾沃灣，一個充斥著海水和工廠煙囪的地方，一個比這裡要美麗和平的多的地方。但人的歸屬，難道僅僅由出生地決定嗎？」他放下布，眼神變得認真了些，目光掃過店裡那些由本地織工用古老技法織出的、帶著神秘幾何圖案的布匹。
「我來到殖民地，是因為這裡的人需要幫助，這裡的人們在受到壓迫。」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我真心實意地希望幫助這裡的人獲得自由和解放。」
他指了指窗外覆蓋著森林的群山，和更遠處殖民者建立的、冒著黑煙的礦石冶煉廠的小小輪廓。
「恰好這裡也有反抗軍，我就來幫忙了。」他有些得意，又有些自嘲，「而且，你不覺得嗎？我這樣的人在南大陸的活動更加自由，比我那些同伴們輕鬆多了。看在我的臉和身高的份上，那些爪牙不會有膽量專門攔下我。」
「你在這裡開店嗎？」
「是的。」亞瑟的小表情更加得意，話也變多了，「我做些情報生意，偶爾也買賣非凡材料，非凡賺錢非常輕鬆，利用這些錢開些店鋪幫助一些人獲得工作再方便不過了，這是我從小就……」
他忽然咳嗽了一聲。
「我們來聊聊情報吧。」
亞瑟截斷了剛才的發言，拿著準備好的幾張紙在這個小會客室的椅子裡坐了下來。
拉彌亞點點頭，非常直接：「麻煩你了，它們的活躍地點我已經大概知曉，但是範圍太大，希望能得到更詳細的指示。還有，該怎麼對付？」
「當然。」亞瑟推過兩張專門準備好的情報，「先說『獅身人』，它們活躍在峽谷深處，乾燥地帶，距離這個城鎮百多公里的一片沙漠。」
卡蘭好奇道：「跟高地的卡德夫陵寢前面的獅身人面像一樣嗎？」
「是的，完全正確，我當時也非常不敢相信！」
他描述起來，有種年輕人獨有的興奮和嚮往：
「想像一下，朋友們，這種生物流線型的身軀覆蓋著沙金色的鱗甲，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靈活而致命。但它們面容卻和人類相似，口器能輕易咬穿鐵甲，甚至還能模仿人類的聲音，說一些簡單的話語。它們是完美的伏擊者，能小範圍操控周圍的沙礫，讓自己與環境徹底融為一體，甚至在沙下製造一個小型空洞進行潛伏。它們狩獵時，會發出一種低沉的、帶有精神麻痺效果的嗡鳴。」
卡蘭的臉色凝重起來：「環境擬態，精神攻擊……有點棘手。但也確實，我們確實要騙人。」
照這麼看，在陵寢門外放倆獅身人面像，真的是想要威懾盜墓者？
還好體型沒那麼大……
「弱點呢？」拉彌亞追問。
「水，或者任何形式的潮濕。」亞瑟點了點羊皮紙上的一行小字，「濕潤會影響它們對環境的判斷，讓它們失去平衡。另外，雖然它們可以影響別人的思維和視野，但同時自己也對強光和劇烈的閃光極其敏感。」
拉彌亞思索著點了點頭。
「大概明白了，那另一種呢？」
亞瑟指向第二張紙，上面描繪著幽暗的密林。
「『人身獅』往往藏在原始森林的深處。它們恰恰相反——可以以兩種姿態活動，身體覆蓋堅硬的毛髮，頭顱是獅子，聽說乍一看就像是帶了頭套的人類。它們並非完全的野獸，往往以群居的形式生活。」
「它們的力量驚人，吼聲中帶著震懾心魄的恐懼效果。更麻煩的是，它們有著相當的智慧，是叢林陷阱大師。而且因為目擊較少，我這邊也沒有太多的情報。」
「而狩獵黑蛛……」亞瑟撓撓頭，「幾乎完全找不到，要麼是善於隱蔽，要麼是沒有倖存者，都很危險。」
拉彌亞若有所思地握了握雙手。
「聽起來像是為我準備的對手。」
「它們的弱點是聲音。」亞瑟解釋道，「它們的聽覺極其敏銳，對尖銳噪音毫無抵抗力，會陷入短暫的混亂和痛苦中。除此之外就只能以力量和人類的智慧硬碰硬了，要注意，它們不會單獨行動。」
他將兩張稿紙完全推過去，上面不僅標註了相對精確的位置，還畫出了推測的活動路線、可能的巢穴以及水源分布。
拉彌亞檢查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讚嘆，隨即忍不住說道：
「你給我們提供了相當可靠的幫助，就算你堅持不要報酬，我也要表達我的謝意。」
「這——」
「看這些資料，我們恐怕要在這裡叨擾幾天。」拉彌亞快速地把對方的話語堵了回去，「我是拜朗人，對高地的反抗軍很感興趣，希望能得到你的引薦，和裡面的成員認識一下。如果你對拜朗的情況稍有了解，就會發現靈教團和玫瑰學派並不一樣，雙方帶領的反抗軍的表現也是天差地別。」
亞瑟張了張嘴，他意識到自己沒辦法拒絕對方的回報了。
「我確實不是很了解這些。」亞瑟往前湊了湊，肢體語言中出現了好奇，「拜朗跟這裡不一樣嗎？」
拉彌亞點了點頭。
「領導雙方的非凡組織和文化導致的區別。」她說，「靈教團總是很神秘，普通人接觸不到它的反抗軍，但是玫瑰學派的成員和反抗軍似乎到處都有。在動員和宣傳這方面，玫瑰學派強太多了。」
亞瑟想了想，隨後大概是想到了什麼，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確實是很特別的宣傳方法。」他苦笑，「他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太容易出事了。」
樸實的情緒往往才是最容易讓人產生共鳴的，玫瑰學派的瘋癲和種種極端的行為都可以視作「宣傳」的一環……就像是極光會。拉彌亞想到，極光會能成為邪教團體裡的第一名，被普遍認為影響力僅在正神教會之下，就是因為極光會的那位「真實造物主」的存在感太強了。
比正神還強！
神距離人本來就是非常遙遠的，即使是非凡者，也是難以感受到祂們的存在的。但是邪神，尤其是真實造物主就不一樣了，只要信仰祂，祂就會在你耳邊低語……
……等會兒，知識教會是不是說近年來真實造物主的囈語沒有過往那麼頻繁了？
聽說還是極光會裡的成員自己抱怨的。
就在這時，亞瑟又開口了。
「如果你們願意幫忙的話，我手頭確實有一件事情要做。」
「請問是什麼事情？如果能幫得上忙，我絕對不會推辭。」
亞瑟看向窗外的森林和山峰，伸手一指，指向了東邊。
「上個月有正神教會的成員來清繳反抗軍和玫瑰學派，我們這邊不少人受傷，需要藥物和資源，他們的領導者跟我很熟，不過也被正神教會掃射到，現在抽不開身，委託我代管。」
「我雖然也是個小情報頭子，但畢竟不是本地人，也抽不出那麼多錢幫忙。」亞瑟張開雙臂，有些無奈，「如果你願意幫忙就再好不過了。」
沒想到刻意避開教會的行動後，會收到關於後續的委託……拉彌亞對這倒是沒什麼意見：「沒問題，我也是來做生意的，還有別的要求嗎？」
亞瑟想了想，搖搖頭。
「沒有了，我這邊需要確認他們的狀態，以及那些小鎮的情況。」
「玫瑰學派的反抗軍平時會做什麼？」
亞瑟哈哈笑了幾聲。
「你去周圍打聽打聽就知道了。」他說，「有一些和我一樣會找些活做賺賺錢，有些獲得物資的方式就是掠奪和搶劫，我也希望大家的反抗能文明一點，但平心而論，我也很難苛責他們的選擇……」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伸手抓了抓後腦勺：
「我不太想接觸正神教會的人……反抗軍里有很多極端的、不理智的人，也有許多人做出了聳人聽聞的事情，從這個角度看，正神教會來清繳或許是對的，但這治標不治本。而且反抗軍能在殖民地上堅持二百多年可不是光靠威逼利誘就能做到的，他們真該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算了，我想不明白這麼多事情，我知道該怎麼做，但說來簡單，以我現在的能力沒辦法徹底改變這一切……」
「總之聯絡游擊小隊的事情就麻煩了，待會兒我會把相關資訊交給你。」
他站起來。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了。」亞瑟說道，「需要在城市裡觀光嗎？維普特是這片區里比較繁華的城市了，高地方面的文化也儲存得比較完好，我可以找人來當嚮導。」
「不用了，我們自己逛逛就好。」拉彌亞也站起來，拿起那兩張紙，禮貌地握了握手，「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晚些時候我來把那支游擊小隊的事情告訴你。」
布店外傳來了高地語的說話聲，喊的不是亞瑟的名字，但亞瑟卻頻頻往門口看。
拉彌亞好奇：「是有人找你嗎？」
「是的，啊，忘了說了，高地語這邊缺少了很多弗薩克語單詞，他們的『亞瑟』發音有些奇怪，我的其他名字和姓氏也一樣，我不太習慣，有時候反應不過來他們是在叫我。」亞瑟笑著說道，「所以我給自己另起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在高地語裡還有著不錯的含義，他們也就都這麼叫我了。」
「原來是這樣。」拉彌亞並不意外，她也在學習語言的時候發現了很多細節上的問題，「那你的新名字是什麼？」
「西吉斯蒙德。」
亞瑟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腰間掛著的長條形物體，露出一截黑色的劍柄：
「命運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立志成為劍術大師，改變這一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