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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飄散著安神的靈性材料燃燒的味道,拉彌亞敲了敲門,然後將其推開。
「早上好,埃米爾。」
她順手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桌上:「有沒有好些?」
正坐在病床上看報紙的埃米爾抬起頭來,已經比半個月前又有了些精神。
「早上好,多謝你來看我。」埃米爾站起來準備去倒茶,但是被拉彌亞制止,於是又坐了回去,「我最近還不錯,醫療科的同事們說我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了很大改善,污染還沒有深入靈魂,多虧你們來得及時。」
是啊,要是再晚一天去就徹底完了。
拿了旅客的幫助,就得幫它保守秘密,但是旅客的嘴也很嚴,壓根套不出關於那棟別墅所代表的「儀式」的真實情況。最重要的是,根據知識教會的調查,這棟別墅里出現了至少兩種未知的污染……
……怎麼看都是個巨大的隱患!
一種顯然是旅客所代表的,畢竟是「合作」,另一種就應該是那個關於星星的未知神靈的力量。
那些從宇宙深處綻放出來的光芒和資訊至今讓她想起來就頭疼。
而那些光,居然也是一個生物,是旅客口中的「專案主管」。
生命真是太奇妙了。
「這也是我該做的。」拉彌亞實話實說,「畢竟教會也給我獎金了。」
在埃米爾和其他被救出來的隊伍成員的視角,就是她跟鮑爾帶著人闖進去,把落入陷井遭受污染的他們拯救了出來,在遭受了許多危險後爆破了房屋……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旅客對兩位倖存警員的記憶稍作修改,具體改出了什麼內容她也不清楚,反正記憶有時候也只是一種模糊的印象,一個概念。
「可惜了費雷。」
埃米爾嘆了口氣,聲音悲痛:
「我一開始應該勸他不要私自行動的,至少等我們到了再一起行動,結果……」
「那裡面很危險,就算你們一起去了,也不一定都能活下來。」拉彌亞看得很開,畢竟專案主管一眼差點就把她看死,層次差距那麼大,連害怕都後知後覺。
放在其他人身上這次任務已經十死無生,現在只犧牲兩個已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結果了。
「你不用把費雷的死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那兩個臨時加入的普通人警員也還好,如果觀察期沒問題就可以接受心理治療,逐步培養。就是鮑爾的情況稍微有些嚴重,目前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拉彌亞把話題拉到一邊,「鮑爾在失控時身上長出毛髮,四肢和頭部的骨骼出現犬科動物特徵,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埃米爾誠實地搖搖頭。
「不清楚,不過我覺得這可能跟神話生物形態有關係。」
「這樣嗎?」
「我沒見過『不眠者』途徑的強者,不能妄下定論。」
倫堡人特有的沒有證據不說肯定句。
拉彌亞分屏操作了一下,遠在維普特的伯勞放下了手裡的工作報告,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給亞瑟寫信。
雖然要交給亞瑟,但實際上是透過亞瑟轉交給瓦爾喬姆。
本來打算召喚一個信使然後讓信使送信,現在可以自己給自己送信,我是我自己的信使,不用擔心有靈界生物當中間商賺差價了。
不過信使還是需要的。
好想把卡蘭抓來給自己打工啊……但是卡蘭如果失蹤了知識教會肯定會調查……
她跟埃米爾隨意地聊了聊,兩人都是脫離危險期,正在觀察的人,也沒說太多話,過了一會兒便回了病房。
拉彌亞回到自己的病房,發現似乎有人來過,桌上多了一封信件。
不,說信件又有點不準確,沒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信封也沒有火漆印封口,似乎只是個什麼東西被臨時裝在了信封里——拉彌亞沒當回事,她開啟一看,發現這張紙的最上方寫著標題:
【黑森工業大學】
【1355年夏季學期成績單與學習證明】
心跳驟停。
拉彌亞唰的一下把信塞了回去,緊張的情緒同時在眾多思維線里流竄,就連伯勞寫信的筆都停了下來,屏住呼吸,決定看完再說。
上面的日期還是8月10號,看來是那個時候就已經批改完畢了,但是因為自己還在接受觀察和治療所以沒有送過來。
所以剛一出院就立刻把成績單送上門嗎?!
真是一點都不為患者的心理健康考慮!!
緩了十多秒,陰謀家決定相信自己的智力,於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這張成績單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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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建造藝術與工程學學院
建築藝術史論-每周4學時-1.0
工程製圖與透視法-每周6學時-1.0
建築構造理論-每周6學時-1.0
基礎力學-每周6學時-1.3
數學分析-每周6學時-2.0
水利工程與市政設施……
材料工程學……
鐵路工程與大型站房設計……
建築素描與實地測繪……
供暖、通風與照明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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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一路緊張地看下去,看到力學和數學沒掛,頓時長長地鬆了口氣,在心裡感恩了「陰謀家」一分鐘。
綜合成績第一!
成績只有一個2開頭,眼看包括選修課在內的所有成績都是「優秀」,拉彌亞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看到材料工程學的1.7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想起艾登教授的評價,和自己實地勘測的結果。
「算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成績單在桌上放平,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已經很好了。」
這個成績應該能申請獎學金了,不過自己倒是不缺那幾百馬克,回頭看情況再說吧。
這下她終於安心了,又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努力成果後,她和平時一樣坐在桌前,拿出一本書,隨便讀一讀,儘量不占用大腦的算力,心已經飛到了維普特的市長辦公室里。
思緒被成績單打斷,拉彌亞看了看信紙上的內容,隨後才想起來自己剛才要幹什麼。
「對,對,糧食,還有藥品。」
市長摸著下巴,手裡握著的香檳色的鋼筆暫時懸在空中。
南大陸土壤肥沃,行省瑪阿特有著大片土地用於種植各種豆類、放牧牲畜,維普特這邊條件也不錯,只要自己的運營得好,自給自足沒問題——但是用非凡力量更加海闊天空嘛。
都有途徑叫耕種者了,為什麼不嘗試藉助一下非凡力量呢?
「嗯……還有工匠方面的事情,我對蒸汽教會和信徒的優待政策還不錯,雖然比不上烈陽教會,但是應該足夠吸引周邊的工廠入駐了。」
「要是能吸引來『工匠』,那就更好了。」
「戈麥斯和瓦伊納都在暗中聯絡其他地區的反抗軍殘黨,到時候我要好好安排,注意治安……」
讓非凡隱匿見鬼去吧,有非凡力量為什麼不用?
就悄悄地用一下,不會有事的!
拉彌亞看著手上的信件,先是把給亞瑟的信寫完了,然後整理了一下措辭,另拿一張信紙繼續寫道:
「……瓦爾喬姆先生,一別許久,不知近來可好?」
「我托亞瑟給你送信,希望諮詢你一些問題……我現在有了些資產,正打算為自己配備一些非凡物品,聽亞瑟說你將『欲望使徒』的非凡特性打造成了一件武器,請問那位工匠可否引薦給我?……這是我的臨時住址和姓名,我目前的住處不算繁榮,有些僕人要養,長時間大批次購進糧食不方便,你長時間在海上和群島活動,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願意幫忙的『耕種者』之類非凡者可以與我合作?如果合適的話,可以長期……」
她快速寫好了信,用印章偽造好跨海的印戳,交給市政府的專用郵差,很快它就會出現在亞瑟的布店的門外。
城市基建和居民的基礎生活是要優先保障的。
等到這一步走上正軌,拉彌亞就要開始琢磨著提升識字率和推廣公共教育的事情了。
她在倫堡學習,深知教育的重要性。
教育能改變人的性格都不必說,倫堡的居民識字率超過60%,貼在公告欄上的公告不需要專人站在那裡宣讀,書本和報紙的發行量是薩倫特和派洛斯港的數倍,人們讀得懂,文字產品也就能賣得更多,印刷行業欣欣向榮。
政令更容易推行,犯罪率也較低。
學校和技校也能收容大量社會不穩定因素,讓那些被組織起來的小孩小偷和混混不要在街上遊蕩,妨礙治安。
「這些得回頭再說。」
拉彌亞用鋼筆慢慢地敲著壓著茶色玻璃板的桌面,看著下面的日程規劃。
「目前我已經提供大量工作崗位,就先這麼運營到新年,看看有什麼變化,又會出現什麼新的隱患……」
錢的事情倒是不用擔心。
雖然有人在偷偷摸摸逃跑,但更多的人還是選擇為了財產和土地賭一把留下,畢竟他們是這座城市的權力階層,新的市長也會需要他們的力量。
要投資很簡單,她可以依靠清算來的貴族的工廠和土地盈利,產生市政經費並再次作用到居民工人身上,也可以去跟貴族和大工廠主友善討論,哪怕事後跟烈陽教會七三分成也沒關係。
金幣叮噹一響,她的罪孽一筆勾銷。
不過這樣的事情得儘量少做,還沒到大火燒開水的時候。
「我必須得先確保城市能運轉起來,保證秩序治安,並且產生收益……」
「有足夠的利益,那些貴族和工廠主就會自己選擇留下來,還會有新人過來,到時候我再慢慢放他們的血。」
「啊,對,還有教會,羅德里戈主教給我弄來了任命書,現在我名正言順了,但以後我逢年過節我都得得去拜訪因蒂斯的殖民地總督,回復來自因蒂斯議會的信件,我得把我的玫瑰學派身份藏好了……」
在當初於報紙上看到自己的「榮譽玫瑰學派」身份的時候,拉彌亞完全想不到這居然還有成真的一天。
她搖搖頭,把這些無關緊要的思緒放到一邊,開始專心卷下屬,編織下一次周一組會的噩夢。
……
吉納鎮
人們在天亮前就聚集在鎮子外的墓地里,圍成一圈。
沒有樂器,領頭的老嫗用乾澀的嗓音起了一個調,那是曾經的高地王國流傳下來的輓歌。其他女聲隨即加入,低沉、沙啞、沒有歌詞,只有連綿起伏、音高不同的單音,像風穿過廢墟的孔洞,呼喚著已經離開的靈魂。
手掌有節奏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或地面,揚起細小的塵土。這是「扎哈拉特」,慟哭儀式,用聲音的波浪托起死者的靈魂。人們在這裡祭奠先前的事故中的死者,往日這件事情會由反抗軍舉行,但現在,他們自發行動。
在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中失去親人朋友的人們在輓歌中哀泣,回憶著最後的美好。
「我們屬於祂,我們歸於祂。」
人們低聲念誦著被縛之神的名,祈禱死者們能夠獲得安寧。
沒有過多的儀式,活下來的人們需要繼續生活。人們拿起用於祭奠死者的白色花朵,將它們和自己的哀思一起放在那些新墳之前。雅拉也站在隊伍中,手中緊緊攥著白花和她精心編織的亡者護身符,小心翼翼地送給父母。
儀式並沒有持續多久,那些繁複的利益流程不屬於普通人。
當最後一人獻花結束,哀悼儀式也告一段落。就在這時人群出現小範圍的騷動,雅拉看過去,只見遠處樹下的陰影中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那個給他們帶來安全和信仰,教他們狩獵和祈禱,又將刀尖對準他們的人。
納基亞·戈麥斯裹著他染血的羊皮襖,靜靜地注視著這些犧牲者的墳墓,眼中翻湧著誰都看不懂的情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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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拜朗
馬塔尼邦,薩倫特
「哈,這個可惡的海盜……居然又偷襲了我的幫派,不知死活的東西。」
格麗塔伊瑪看著手中的情報,柔美的五官因憤怒而微微扭曲,可隨後又平靜了下來:「算了,這個極光會的海盜不算什麼,他現在連穩定的據點都沒有,我一打他,他就直接逃回海上,純噁心人。德維斯的那傢伙才麻煩,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多虧了魔女途徑的晉升儀式簡單,這兩個傢伙估計還都在序列6。」
「明明都是獵人,怎麼就不能跟她一樣討我喜歡呢?」
「不過,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打聽一下這個龐貝·艾因最近在做什麼,看看有沒有獵人途徑序列5晉升儀式的資訊……憑我一個不好對付這兩個人,回頭找個機會,把她也喊來,多一個人多一分勝算。」
……
高地
行省努特
一處不知名的玫瑰學派反抗軍據點村落外
「咱們真的要在這兒繼續待著嗎?」正站在寥寥幾棵樹的樹蔭里的年輕姑娘問她身邊的人。
那個跟她有著一模一樣的臉的人無奈地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這得看舅舅的意思。」
「這兒的情況不太妙。」安麗瑪托著腮,看她的表情,已經對這片區域的玫瑰學派絕望了,「北大陸人追得很緊,要是舅舅還不走,這周內我們可能又要被襲擊一次。」
「被襲擊倒不是很重要,又不是跑不了。」蘇佩回憶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表情變得難看,「主要是,你還記得吧?好像一直有個什麼東西,一個很恐怖的東西躲在靈界!而且就在距離我們很近的地方!舅舅有時候招靈都會受到影響,我們運氣好,還沒碰上,但如果再拖延一段時間,那個恐怖的靈、或者驅使那個靈的東西結束了手頭的事情,找上我們,那我們就全完蛋了!」
「你覺得那會是一個半神嗎?還是……更高的?」
「我不知道,但對我們來說沒區別。」
聽到這句話,安麗瑪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也有些後怕。
「也是,會不會是黑夜教會的大主教來了?」她猜測著,「教團現在偷偷摸摸來協助玫瑰學派的不少,可能是被注意到了,所以對面也派來了強者?你知道的,『靈』的等級一直都很森嚴。」
「這我不清楚。」
蘇佩嘆氣:「我只希望舅舅趕緊走,或者這支隊伍趕緊轉移……如果被那個靈找上,我覺得我們真的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兩人一起抬頭看過去,只見不遠處有個小姑娘一路小跑地過來。
那是反抗軍的人,這支隊伍的首領的養女。雖然年紀不大,也不是非凡者,但是人卻非常機靈,腿腳也快,會拍電報,會撈情報,負責送信。由於是個小女孩,許多時候不會被人注意到,就這樣幫助這裡的反抗軍傳遞了許多資訊。
這個瘦小靈活、像個猴子一樣的小姑娘從遠處一溜煙跑了過來,剛靠近,手裡就揮舞起了一張紙。
「瑪瑪,你幹什麼呢?這麼高興。」安麗瑪朝她揮手,「來來。」
周圍沒外人,她興奮地,小聲喊道:
「有其他地方的反抗軍回信了!咱們有去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