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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是誰在整活

2026-10-04 06:44:57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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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撐一段時間吧。」

  那倉庫一樣的房屋中,四十出頭歲就已經頭髮花白的男人疲憊地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們現在沒地方可去。」

  這間有些破舊,但比較寬敞的倉庫里還有七八個人,或坐或躺,狀態還行,但眼神里是長期飢餓、恐懼和仇恨熬煉出的麻木與銳利。角落裡,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抱著膝蓋,肩膀微微發抖——他是剛加入的,今天第一次親手殺死了一個稅吏的幫凶,也是第一次看到同伴在眼前被火銃打成篩子。

  「我們走不了太遠了。」頭髮花白的男人又說,神情悲傷又麻木,「北大陸來的人太多,大家都……自身難保,沒有餘力救別人。光是這兩個月里,我就有三個朋友都聯絡不上了。」

  一根蠟燭在他的面前燃燒,蠟燭對面是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他同樣戴著眼鏡,但他的鏡片比說話之人阻擋「窺秘之眼」的酒瓶底要薄得多。

  「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

  涅努克的眉頭皺得很緊:「我們必須趁現在轉移!」

  「可是去哪裡?」對方麻木地問,「到哪裡能躲開北大陸的鷹犬?我覺得他們比我們更像這片土地的主人。涅努克,你是靈教團的,你還是帶著你的孩子們和我的文稿走吧,等到沒有選擇的時候,我會像個高地人一樣,用我最後的力量咬他們一口。」

  涅努克想要說話,但現在自身難保的情況讓他也無法開口。

  除了粗重的呼吸和幾個人整理紙張的沙沙聲,一片死寂。絕望像寒氣,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突然,充當倉庫大門的木板被極輕地敲響了特定的節奏,安麗瑪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舅舅!萊利叔叔,有好訊息!」

  涅努克的臉色微變,木板移開一條縫,一個瘦小靈活的身影溜了進來,是負責外圍偵查和聯絡的那個小姑娘,後面還跟著那對雙胞胎。她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極不尋常的激動,氣喘吁吁,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異常明亮。

  「好訊息,舅舅!真的是好訊息!」

  剛把門重新放回去,兩人就急不可耐地說道:「你們快看!瑪瑪帶來了好訊息!」

  說話間,那個叫做帕查瑪瑪的小姑娘已經把手上的信紙遞了過去。

  萊利摸了摸養女的頭,擠出笑容拿走了信紙,心裡卻也沒報什麼希望。

  他是玫瑰學派里比較少見的,不屬於「囚犯」和「罪犯」的非凡者,這得益於他的家族——在高地王國還在的時候,他的家族是跟隨被縛之神成立教會的貴族,負責對於魔法和儀式的研究,以及歷史文書的修繕,選擇了不同的途徑。

  這對萊利來說是件好事,因為這讓他從小就對故國和被縛之神的歷史較為了解,從信仰上偏向節制,又因為不是「囚犯」而導致放縱對他的影響不算太大。

  囚犯們難以像他一樣長時間地忍耐和躲藏,總是會在壓力到達臨界點的時候忍不住跟敵人爆了。

  或許是求援吧,或者是希望合作的訊息?

  萊利·摩爾·桑托斯完全沒有任何期待,現在最好的訊息或許就是某一支反抗軍隊伍發來資訊,合作來提升存活率。但他也不會直接答應,他必須要篩選一番。

  但他看著那封信上簡短的內容,表情卻漸漸起了變化,長久地沒有說話。

  涅努克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好奇:

  「怎麼了?」

  「維普特。」萊利說道,「維普特的訊息。」

  「維普特?那個因蒂斯的殖民地?」涅努克的臉上微微一變,「瑪阿特省出什麼事了?是因蒂斯的那兩個教會也要往這邊派出非凡者了嗎?還是那邊的玫瑰學派在求援?」

  

  他同樣想不到任何好事。

  「不。」

  萊利緩緩地搖了搖頭,又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他轉頭看向自己的老朋友,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維普特的反抗軍——把這座城市奪下來了!」

  「什麼?!」

  涅努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其他人都被北大陸的教會攆著跑,結果有一幫人不聲不響地奪下了一座殖民地的大城市?

  他幾乎是立刻就說:


  「是不是騙局?那裡可有兩個教會!難道是某位半神出手了?但是為什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不——來信的人說,維普特變天了,市長死了,貴族被殺了一大片!他們……他們跟著一個新上台的市長閣下做事,那位閣下是反抗軍的同黨,一手策劃了事件,也是他們現在的領袖。」萊利同樣對這段內容感到震撼,他把信紙遞過去,「你自己看。」

  涅努克一把奪過樹皮紙,瞪大眼睛仔細看。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總結一下就是:

  「大傢伙,我們找到靠山了,還躲在北大陸教會的眼皮子底下,特別刺激,速來。」

  死寂。比剛才更深的死寂。

  只有蠟燭燭芯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開什麼玩笑?」涅努克喃喃重複,「操他的,這是人話嗎?新市長賄賂了教會?現在可以隱姓埋名去維普特躲著?就這樣躲過北大陸圍剿?」

  他又看萊利:

  「你們玫瑰學派有這號人嗎?」

  「伯勞?完全沒聽說過。」萊利臉上狐疑,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說不定是個騙局……」

  倉庫里的人都微微點頭,他們見過太多背叛,太多虛假的承諾,太多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靈教團現在也是遍地叛徒,岌岌可危。

  「那……暗號……對得上嗎?」

  「對得上。分毫不差。」

  「也可能是裝的,」有誰開口,「為了引我們上鉤……」

  「但……」萊利自言自語,「如果是節制派的騙局,絕不會寫殺死貴族、賄賂教會,抹黑北大陸。而放縱派的瘋子們寧願自己毀掉一切,都不讓北大陸人得到,這種話他們編不出來。」

  「現在怎麼說?」涅努克問他,「從這裡到維普特只有二百公里,要跨省,途中極有可能遇到正神教會的人,我們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萊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向周圍,看向那些在長久的精神壓力和逃亡中越發瘋顛麻木的下屬,看向身邊這從遇到自己之後就沒吃過幾口肉的孩子。

  萬一呢?

  萬一這上面是真的呢?

  反正他也沒得選了!

  「去。」他終於開口,下了重大的決心,「我們開始轉移,往南邊的瑪阿特省走。進了省之後,我混進維普特去看。不要接觸,只看。我要看看納基亞·戈麥斯是死了還是瘋了,居然說出這種夢話。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能領到糧食,看工地上的人是不是真的能拿到工錢,看……有沒有新的絞架掛著我們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未老先衰的臉在陰影中抽搐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言中蘊含的巨大可能性和更深的風險——如果是真的,他們或許真的能爬出這個地獄;但如果是陷阱,他就回不來了,而其他人則能保住性命,繼續苟延殘喘。

  「走吧。」萊利站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但這是除了等死之外唯一的選擇。

  這是僅有的希望。

  在絕境中,希望總是讓人生出勇氣,頭暈眼花。

  -366-

  「什麼——市長閣下,您是說土地?」

  卡洛斯·卡斯帕勳爵尚能保持鎮定——因為他家已經沒有土地了——而他身邊的另外幾位貴族則大驚失色,表情難看無比。

  「您要分割土地?這,這,恕我直言……」

  「冷靜點,這是一個提案。」

  陰謀家不打算這麼快就讓鍋里的魚兒感覺到下面的火,便態度平和地露出笑容:

  「我有考慮將無主的土地收歸市政府,重新作出劃分,至於有主的,依然屬於你們。」

  「以此為基礎,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聽到這句話,那幾個貴族才稍微鬆了口氣,臉色逐漸恢復正常。維爾斯男爵用手拍了拍胸口,臉上擠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無主土地……當然,市長閣下,請讓我們了解您的想法。」

  跟兩位擁有可觀的田產、並且在現在的維普特上層社會仍然有著不低的影響力的貴族比起來,拉彌亞的打扮要普通得多。除了常服之外,便是永恆烈陽的信徒所喜愛的一些簡單的金飾,以及一個刻著「好運」的鍍金領帶夾。


  談話設定在省政府花園的涼亭中,周圍打理得當的花園和風景能有效地降低談話者心中的防備。

  眼前這四人是拉彌亞精心挑選的談話物件,基本可以代表如今上流階級的狀態:

  維爾斯男爵擁有大片耕地,以經營牧場和穀物富裕;

  瓦倫爵士其家族以放貸和收購破產田產起家;

  失去了、或幾乎失去了土地,只剩體面的名頭,渴望逐漸爬回高位的卡洛斯·卡斯帕勳爵;

  以及一個正因為權力階層洗牌而露出野心,也想要分一杯羹改變階級的大工廠主貝羅。

  寒暄過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了城外的田莊和最近的動盪。

  維爾斯男爵嘆了口氣:「我的牧場前陣子差點被一群流民洗劫,幸好護莊隊得力……唉,田租都難收齊。」

  「有些小戶今年看來是熬不過去了,田產抵押的利息,恐怕又要變成爛帳。」

  最想進步的工廠主貝羅察言觀色,將話題拉回開始:

  「說到田產,市政廳如今接收了不少……無主的莊園土地,想必也是個棘手的包袱吧?不知市長閣下有何打算?我等畢竟世代與土地打交道,或許能提供些淺見。」

  拉彌亞仔細觀察傾聽,不時點頭,等他們都說完,才沉吟道:

  「荒廢土地確實不妥。市政廳目前人力物力也有限,難以精細管理如此多的莊園。」

  她話鋒一轉:

  「我的初步想法,便是將一部分土地,優先轉讓給像諸位這樣有經驗、也有意願維護地方穩定的紳士。市政廳可以定一個合理的價格,甚至考慮到當前局勢,給予一些優惠。這樣一來,土地不至於荒廢,市政廳也能回籠一些急需的資金,用於更緊迫的城市重建事務。而接手土地的諸位,也能擴大些家業,更有效地維持周邊秩序。」

  眼見被丟擲的肥肉,眼前四人的眼睛幾乎同時亮了一下,但又迅速被謹慎掩蓋。

  擴大土地是每個地主的本能渴望,尤其是能以「優惠」價格拿到原本屬於其他貴族的好地。這聽起來像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這位新市長一上任就大手大腳地花錢,各個專案的油水層層盤剝下去,收回估計難得很。

  如果這麼快就需要回籠資金,那以後不還是得看貴族的臉色行事?

  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不變的統治階級!

  眾人心中都有了盤算。

  「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維爾斯男爵斟酌著詞句,「那麼價格和具體條款……」

  「還有,那些土地上的佃戶如何處理?」瓦倫爵士追問。

  拉彌亞見魚已上鉤,便給出更具體的餌料:

  「價格自然可以商議,必定會參考市價,並考慮到各位接手後需要投入恢復生產的成本。至於佃戶……」

  她清清嗓子:

  「相關規定後續會出,市政廳不想強加條件。不過,動盪剛過,人心思定,倘若其他行業都有優待,唯獨佃戶一如既往,肯定又會生出些亂子。」

  兩位有土地的貴族對視一眼。

  他們當然不願意分割利益出去,但跟土地比起來,從指縫裡漏一些好處給佃戶也不是不能接受。

  「市長閣下仁慈。」

  「閣下深謀遠慮,一切為了城市發展考慮。」

  工廠主貝羅已經急不可耐,他已經完全知曉市政廳對工廠和商業方面的優待政策,急需土地新建工廠:

  「當然!閣下,請問那些土地是可以出售的?」

  「別著急,各位。」

  拉彌亞示意安靜地站在涼亭外的秘書取來一份簡圖,上面圈出了可供出售的土地,質量都還算不錯。眾人仔細看著地圖,心中迅速盤算著這些土地的價值、潛力以及與自家現有田產的互補性。誘惑是實實在在的。

  接下來的談話,便更多地圍繞這些具體土地的價格、可能的支付方式、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細節展開。

  氣氛愉快,越來越趨向於一場賓主盡歡的合作。

  兩位貴族地主甚至開始給準備新購置土地的人科普起哪塊地更適合放牧,哪塊地種作物產量可能更高,哪塊地可以圈起來作為獵場,彷佛那些土地已是囊中之物。

  拉彌亞始終保持著傾聽和協商的姿態,甚至時不時示弱一番,給足了貴族們的情緒價值。

  貴族們也越發放心,只覺得眼前這個市長確實比上一任要好上不少,他們暫時忘卻了同類的死因,越發期待起即將到手的土地,以及接下來的發展中可能獲得的利益。

  簡單的茶會結束時,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笑容,他們挨個離開時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不賴。」

  拉彌亞盤了一下入帳的資金,又覆盤了一下從這些長久掌握土地的貴族手裡學到的管理知識,心情也不錯。

  捨棄一部分管不過來的土地很划算,這些內容和方法往往只依靠階級傳遞,等她消化了這些技能,目前手上的土地就可以得到充分管理了——正好可以留作以後給「耕種者」準備的扮演場地和作物改良試驗田。

  她對涼亭外等候的秘書揮手:「給我去……」

  秘書等待著市長的要求,卻發現市長忽然間頓住了。

  兩秒後,市長又恢復了正常,他捏了捏鼻樑,眉頭皺了起來。

  「……給我去給聖梅爾大教堂的羅德里戈主教,和方程教堂的亨特主教各發一封會面請柬,會面日期在十月第二周內,不要周一,我要跟他們聊一聊今年新年慶典的相關事宜。」

  「是。」秘書趕緊離開。

  隨後,市長便坐在涼亭里,端著手中的茶杯,一言不發地消耗茶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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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彌亞一把抓住窺探者的衣領,窺探者還想跑,但直接被抓著衣領從地上提了起來。

  「是你?」

  拉彌亞的眉頭一皺。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跟她一起在學院裡學習的那個僅有的南大陸人,高地人,善於搞交際的那個誰。

  知識教會的修養觀察期總算過去,拉彌亞剛被放出來兩天,還正想著開學前換個房子,就偶遇了同學——對方還抱著相機躲在角落裡,拍攝沿途的路人。

  起初拉彌亞以為他是在搞街頭攝影,畢竟假期不回家的大學生多少得找個兼職做做,但當那相機的鏡頭轉向自己的時候,她忽然有一種詭異的背後發涼感。

  「你在幹什麼?」她把對方舉得又高了些。

  「我沒做什麼!」這個誰努力掙扎,抱緊了手中的相機,「我在,我在給報社拍攝攝影作品,賺生活費!」

  這樣嗎?

  拉彌亞看向那台相機,那種詭異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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