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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拉彌亞把踩在樓頂邊緣的腿收了回來,環顧四周,確認不會忽然冒出來一個人把自己推下去之後才蹲下,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從高度來看,這棟樓應該有四層,是周邊比較高的居民樓了,但是跟舊城堡改造的黑森工業大學的一部分教學樓比起來還是矮了不少。
大概15米,這個高度……不設防狀態下頭朝下確實可以摔死一部分肉體力量不強的,但腿著地肯定不行。
也就是說「相機」攜帶的非凡力量只能讓人找個樓跳了,並不是「必死」。
但是被旁人打斷了過程的洛娜和霍姆都有精神上的損傷,從這個角度看,或許,「跳樓」是一種儀式性行為。
「所以,剛才那個幻覺……如果我跟著上樓,就會從這裡走下去?」
「我是什麼時候來到這棟樓里的?」
「這幻覺也太逼真了,要不是因為『墜落』的事情神經緊張,我還真的會接受邀請去埃米爾的書房裡坐坐。」
拉彌亞在樓上站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的思維和想法全都正常,看來自己識破幻覺逃出來不會出現精神損傷。
不過讓她有些無語的是,她出現幻覺的時候伯勞那邊的工作也停止了,人直接臉朝下砸在了辦公桌上,眼睛還睜著……旁邊待命的秘書都嚇精神了,要麼覺得市長終於害人害己把自己加班加死了。
……
市長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伸手按了按額頭的紅印。
「不好意思,剛才睡著了。」拉彌亞鎮定自若地繼續剛才的內容,「徵用原屬于勒夫家族的,位於村鎮阿爾塞洛外的100畝耕地,劃分試驗田,試種兩種新作物。」
秘書看起來驚魂未定,但還是趕緊調整好了心情。
「當前正是耕種期,閣下,要重新種植新作物嗎?」
「是的,農民補償計劃我明天就下達,務必在明天之內把計劃書和種子、試驗田草案一起送到阿爾塞洛,並且帶回當地反饋。嗯,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拉彌亞站起來,「你也休息去吧。」
秘書彷佛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
……
把市長放進休息室里鎖上門之後,拉彌亞繼續專注眼前。
「話又說回來,我從來沒去過埃米爾的家裡,莫非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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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看來,學生洛娜和賈斯帕的表弟霍姆經歷了不同的幻境,洛娜當時情緒激動,精神亢奮,顯然是看到了什麼好事,又在失重的瞬間清醒過來。這兩人都是普通人,受到的精神損傷差不多。
雖然高度安全,但拉彌亞也沒敢直接跳下去,她乖乖地沿著漏風的天台門走了下去。
天台的門斜著搭拉在一邊,門栓像是被硬扯下來的。
走出這棟五樓的公寓之後,拉彌亞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後一路往回走,來到了之前見到的那家醫院。
那幾個學生已經進了醫院內部,從窗戶口能看到他們正在緊張地交談,表情悲傷又不安。顯然同學的突然死亡讓他們很害怕,最早也要明天上午到達的死者家屬肯定也會找他們問話,他們得提前交流一下。
結合從高處俯瞰的結果,拉彌亞基本可以確定自己在離開醫院後不久就被幻覺控制,很可能就是在最近的一次「哨音」之後。
她以為自己跑向了埃米爾的家,實際上卻是被幻覺影響著跑進了二百多米外的一棟居民樓,沿著沒有關上的大門一路往上,扯壞了天台的門鎖後準備跳樓——不可思議的是,拉彌亞全程沒有對外界有任何感知。
「如果我剛才沒有轉身逃跑,而是等待那個東西繼續說話,它會強行把我拖上去嗎?」
算了,還是不要想這些。
五分鐘後,她又一次到達的埃米爾的家,這時候她發現這是一棟跟幻境中完全不一樣的小樓,外牆刷成漂亮的棕白色,凸肚窗的黑色鐵藝窗欞也很新。
她謹慎地敲了敲門,幾分鐘後,門上的觀察窗被抽開,後面露出一雙眼角帶著皺紋的栗色眼睛。
「我找埃米爾,是工作上的事情,很急。」
「請您稍等。」那雙眼睛回答了她,聲音似乎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
此刻再把眼前的小樓和幻覺里的房屋對比,拉彌亞一下子就明白了——由於她沒去過埃米爾的家,幻覺里的房子其實幾乎是照搬了梅薩一家的住處和女僕赫利。
這幻覺還挺會偷懶。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上的觀察窗又一次開啟,出現在裡面的是屬於埃米爾的、也是倫堡許多人都擁有的深藍色眼睛。埃米爾看到她,眼中很明顯地流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後立刻開啟了門。
「這麼晚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拉彌亞飛快地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具體內容和幻覺里的發言差不多,還加入了幻覺里的內容。
埃米爾聽完,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引導人走到高處的幻覺,而且還不止是簡單的幻覺,環境裡的『人』甚至會跟你進行有邏輯的對話?」
倫堡人的臉上除了驚訝之外,更多了些求知慾。
「『上面有智慧,有理性,有知識和答案,有你想要的一切……』這簡直是褻瀆,對主的褻瀆啊!」
拉彌亞瞅著他:「嘴上說褻瀆但我看你好像還蠻感興趣的。」
「咳,當然當然,等我立刻通知警署。」
埃米爾敞開門,踩著拖鞋急匆匆地拿來一張紙,趴在最近的柜子上開始寫邊條,然後又拿出什麼章蓋了一下,附上一些能證明身份的材料,隨後他把這些都交給沉默地站在身邊的那位四十多歲的女僕,囑咐對方快去快回。
女僕迅速離開了。
這一切完成後,拉彌亞才走進埃米爾的屋子,跟他一起等待起來。
「你不覺得這句話很有趣嗎?」這位偵探忍不住又說。
「哪方面的有趣?」
「這個邪惡的污染和主之間的關係。」
「有點太褻瀆了吧,離遠點,待會兒神罰的時候別打到我。」
「怕什麼,這是學術討論。」埃米爾認真地說,「我們都知道『偉大母親』對吧?隨著目擊增加,這個組織的許多邪教徒也擁有讓植物繁盛的力量,所以『偉大母親』的信徒會把自己偽裝成『大地母神』傳教。」
回憶了一下維普特的那些「偉大母親」信徒的力量,拉彌亞點點頭。
她明白埃米爾在說什麼了:
「所以,你透過這句話,覺得這個邪惡存在的污染出現在倫堡是因為借用了『理性』和『智慧』的名號,把自己包裝成跟教會有關的東西,欺騙別人舉行儀式?」
「是,我覺得就是這樣。」
埃米爾點頭:
「更何況持有被污染的相機的還是個大學生,是最有可能被矇騙的群體。」
拉彌亞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
「那麼我認為有必要調查埃弗拉·巴拉托雷的成績,還有工業大學裡跟他關係好的那群人的成績,以及他的朋友所在的學院是否有學生自殺。經過我的觀察,這人的神志清醒,甚至有預謀地報復我,試圖置我於死地,行動時手法嫻熟,沒有任何遲疑。如果埃弗拉·巴拉托雷是因為『智慧』,『理性』方面的原因受到矇騙,那他應該會將這種力量運用於學習,但結果卻是他在用一台拍誰誰死的封印物相機拍攝我。」
埃米爾頓時就明白了什麼,臉色瞬間從剛才的興致勃勃變成了憤怒。
「……難道那個問我死沒死的人就是埃弗拉?不太可能,賈斯帕一向最喜歡調侃南大陸人,多半是別人……那個人會專門莫名其妙地來問『我死了沒』,八成也是知道相機的事情的。」
「可能是埃弗拉的熟人,或者是其他的知情者,來調查被拍到之後銷毀膠捲的人的下場。」
這麼看來,只要把那台相機封印回收就可以了。
拉彌亞把自己的想法跟埃米爾說了一遍,埃米爾聽完,也稍微鬆了口氣。不過看得出來,他也對這個自稱「智慧」、「理性」的邪惡存在很有興趣,像是在看自己未來的一區論文。
全是創新點的那種。
就在這時,大門開啟,那個上了年紀的女僕走進屋裡,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員。
其中一個人走上前來,跟埃米爾確認了許可權和身份的相關事宜,隨後他拿出一個檔案袋,以及一份逮捕令。
「我和你一起行動,先去逮捕埃弗拉·巴拉托雷,儘量隱蔽。第一時間收繳他的相機,等他供出相機的來源和其他知情者,我們就行動。」
埃米爾開始換衣服,回頭對拉彌亞說道:
「我已經通知布里吉特和米婭,讓她們做好準備工作,今晚可有事做了。」
他又接著做了些後續安排,隨後就帶上警員和非凡裝備,快步朝著手抄檔案袋上寫著的那個地址前進。
這時候拉彌亞才注意到這份檔案居然不是真正的檔案袋,而是資料手抄合集。
這麼保護學生的學籍嗎?!
當眾人到達埃弗拉的住處——一棟看起來頗為不錯的小別墅後,卻發現別墅里空無一人,臨時僱傭來的僕人被深夜來訪的警員嚇了一跳,立刻就舉手投降,表示什麼都說。
埃米爾上前詢問別墅主人的去向,得到的回覆是「埃弗拉·巴拉托雷晚上並沒有回來」。
「難道是逃跑了?」
「不會的。」拉彌亞聳聳肩,「他篤定我會死,肯定不是逃亡……沒準是跟其他知情人悄悄會面,討論相機的事情萬一被發現要怎麼辦了。」
埃米爾點點頭,讓馬車調轉方向。
「去數理教堂。」他說,「先去教堂,去教堂作占卜,然後去調查受害者屍體。」
拉彌亞一聽就笑了,果然那棟可惡的別墅還是讓大夥都產生了沉重的心理陰影。
「那要不要順便通知一下布魯斯特大主教?」
埃米爾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認為這點小事沒必要通知主教,但一些美好的回憶浮上心頭,他立刻作出決定。
「我會向布魯斯特主教報備,畢竟有個邪神褻瀆了我主的名號。」
……
「她好像發現了。」
埃弗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狹窄漆黑的室內,他抱著相機,後背佝僂:
「那個第一名,提到了跳樓自殺的事情,我當時沒控制好情緒,可能被她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來有什麼用,你拍到她了,她馬上就會死。」戴著眼鏡的人低聲說道,在他的身邊還坐著個緊張不安的姑娘,「她死了正好,我就是第一名了,我還以為她會識相一點。」
「她具體問了什麼?」旁邊的那個姑娘問道,此刻她正靠著牆壁,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金屬雜物。
埃弗拉搖搖頭。
「她倒是沒問什麼,但是,從拍找到死亡需要好幾個小時,我擔心在這段時間裡她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
「說就說了吧,誰會信啊。」
「就是,誰會相信被相機拍一下就死?」
「既然她已經懷疑了,我們就得處理掉她。」戴眼鏡的人聲音冰冷,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還有多少張照片?」
「還有十七張,大概五十個人。」
埃弗拉開口,聲音比他預期的更嘶啞,他的心中有些隱約的恐懼,但他又不知道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五十個人太少了,都撐不了一個月。」
戴眼鏡的人冷冷地開口,環視周圍:「下一個輪到誰了?」
角落裡站著的一個年輕人舉起了手,他臉色蒼白,看向相機的眼睛裡有恐懼:
「我們能不能別這樣了?已經……」
「不拍你想死嗎?你想死別帶上我們!」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照片靠後,所以想跑?現在就給你拍一張,看你還假不假清高了!」
說話的年輕人沉默了。
這個相機已經擁有了不可思議的可怕力量——誰都不敢相信那個鬧著玩一樣的祈求儀式居然真的成功了,但那個被埃弗拉抱在懷中的相機又明明白白地昭示著這三個月以來的恐怖事件。
他們原本只是一群無所事事的興奮的學生,在面臨愈發接近的期末考試時,用玩耍的心態進行了一個儀式,試圖從虛空中召喚一些「智慧」和「知識」來幫助自己取得好成績。這在知識之神的信徒里並不罕見,期末考試時大家都會各顯神通地使出各種手段,教堂更是祈禱人爆滿,擠都擠不進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種安慰自己的行為而已,只要沒有好好學習,就算怎麼做都不會有天降的機會。
這個祈求儀式肯定也會和過去一樣毫無反應,然後大家絞盡腦汁考個及格。
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意外就這樣發生了,那個祈求儀式,居然真的讓他們獲得了好成績!
青年十分不情願地走向埃弗拉,從他的手中取走相機。
機身冰涼,取景窗像一隻深不可測的眼睛。
召喚儀式後,它變了——在考試時,他們紛紛感受到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告訴他們難點的答案和參考思路。可當他們興沖沖地聚會分享這個好訊息的時候,卻發現當時用來拍攝儀式活動和合影的相機產生了變化,他們的照片在沖洗出來之後,耳朵的部位都像是被霧氣遮住了,變得模糊不清。
隨後,沒過幾天,他們中的第一個人忽然跳樓自殺。
他是從別的城市來求學的,考完自己學院的全部科目之後就乘車離開,死訊傳回已經是一周之後。在這一周里,參加儀式的所有人都開始聽到由遠及近的哨音,還有的人莫名其妙地走上高樓,然後跳了下去。
在恐慌和混亂中,他們重新聚集起來,試圖弄明白死亡是不是和儀式有關……
直到他們發現死亡順序似乎是膠片上每個人的照片的順序,排在最前面的人會死,而當前一個人死後,後面的人就會聽到由遠及近的哨音。
他們嘗試過銷毀照片,但沒有用,他們嘗試去教堂驅邪,但依舊沒有用。
原本他們應該絕望地求助警方,講述這個「故事」,可是很快,他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如果死亡順序是從前向後,那隻要讓自己的前面一直有人不就好了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和最後的僥倖心理,他們拿起相機站在角落裡,偷偷地對準了一個無辜的過路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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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院
停屍間
「靈不見了。」埃米爾壓低聲音,卻難掩怒火,「這個孩子的靈不見了!」
「獻祭軌跡呢?」布里吉特立刻問,「能不能用封印物追溯?」
「那麼現在可以確定了,跳樓是儀式性行為,根本目的是將人的靈魂獻祭給未知邪神。」
拉彌亞點點頭:
「應該是從聽到那些聲音開始,靈魂就已經被標記,跳樓行為被以外力阻止則算獻祭失敗,這樣才能解釋洛娜和霍姆這兩名倖存的受害者的狀態。靈魂受損的話,或許有方法可以治療?」
「我不是這方面專家,我會給教會高層寫信。」
埃米爾搖搖頭。
想到目前難以計數的受害者,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還好。」他喃喃自語,「應該……應該還沒發生什麼太嚴重的事情,使用者也只是個普通學生。」
這些話在現在也只是自我安慰而已,但既然還沒出事,那就還算及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