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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爾接過一疊成績單手抄件，稍微移開，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
「造假，肯定是造假！」
他情緒激動地指著這些成績單：「埃弗拉·巴拉托雷的成績在整個學期里都是中等，偶爾偏上，偏科歷史地理，但是這次他的期末考試居然有足足三門平時只有3分多的科目拿了1.3，綜合第九名，這根本不合理！」
「要去檢查試卷嗎？」
「不用，現在已經晚了，過了一百多天，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立刻把他逮捕歸案。」埃米爾檢視著埃弗拉和平時和他走得近的其他學生的成績，在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有可觀的進步之後，表情越來越難看，「下午那個跟你一起唄拍攝下來的學生在晚上八點之前就墜樓死亡，然後九點就到你，也就是說被拍到的人只有五個小時的生命。」
「這群學生擁有這樣不用負責的能力之後難保會做出什麼，得把他們都抓到後再透過人際關係進行篩查，除此之外，從七月底的洛娜，到現在，足足三個多月……到底有多少犧牲者……」
只是想想，埃米爾就覺得頭皮發麻。
很多詛咒都做不到這樣的速度！
這種效率恐怖、且沒有明顯副作用的危險力量，放在任何人手上都有可能引起災難，更何況是在一個或幾個正是最衝動大膽的年級的學生手裡！
「如果是被拍攝後五個小時開始『殺人』，且上一個人死亡後一小時下一個人就開始出現幻覺，那一天就要害死五個人……這有點太可怕了。」
拉彌亞微微皺眉，給埃米爾已經衰弱的精神又加了些猛料：
「假設五小時一個人，洛娜墜樓好像是26號，到現在已經……呃，五百個人以上？我覺得有點誇張了，這是比較壞的情況。一般的詛咒和非凡力量不會有這麼恐怖的效率，我懷疑那台相機的『效率』是逐步提高的。」
「而且，如果埃弗拉的儀式目的是期末考試，那洛娜之前肯定還有受害人。」
或許已經四個月了。
最高傷亡可能超過五百人！
不管是長期還是短期，五百人都已經達到了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的「高危非凡事件」的程度，並且隨時可能因量變產生質變成為「極危」，後果不堪設想。
埃米爾深吸一口氣，在慶幸給了盧卡·布魯斯特大主教報備的同時，他也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前途一片黑暗，似乎晉升的機會和一直以來勤懇努力換來的評優都長出翅膀飛走了。
不過大主教似乎也因為別墅的事情被處分了，這讓他心裡又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們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
拉彌亞摸著下巴，有些疑惑。
「殺我是因為我懷疑了，如果是讓自己討厭的、關係不好的人去死也很正常，洛娜好歹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可能發生過矛盾。但……賈斯帕的表弟是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街拍？難道……這個相機有什麼數量要求？如果他們不殺人，他們自己就會出事？」
「可能相機有一個死線，如果在死線內沒有犧牲者，他們就會成為犧牲者。」
「不過目前不能確定死線的具體時間。」
太對了，太熟悉了，這就是標準化流程。
給一些好處，然後收取極其高昂的代價，這是一貫作風。
從誘導到獻祭和召喚，這幫邪惡存在一個個都換湯不換藥的，哪怕中途有些變化也不會太大，拼拼湊湊基本都能在《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的教會非凡者行動手冊》里找到。
所以說，「人類」果然也是一種靈性材料？
而且是數量龐大、利用率高且容易獲得的那種。
只有在這個前提下，這些邪惡存在才會想盡辦法掠奪人類的生命、血肉和靈魂，並且成功降臨。
就像血祭。
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用微不足道的期末考試成績提升來換取一群人給它賣命害人，相比之下旅客在這行里都算好的了。
——但拉彌亞也沒有就這麼等著被對方悄悄挖的坑坑死的想法。
不可否認，這世界上許多的合作都是利益和威脅並進，合作者既會為了彼此謀取好處，也會為了獲得更大的好處悄悄地坑合作物件，對抗又合作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旅客救了她，她會想著回饋，但旅客也一直沒停下坑她，不防備不行。
她想尋找機會，一直拖到最後一刻，最好還能有機會在旅客降臨的時候就把它直接送走，旅客顯然也知道她的思路，一直在悄悄地試圖儘快找機會讓自己降臨。
現在拉彌亞的手裡有了維普特這個擁有足夠的「獻祭資源」的大城市，旅客嘴上答應再等等，實際上恐怕不會這麼想……
「跟埃弗拉混在一起的那些人估計或多或少都知情，沒準那節課上他們坐在一起就是在討論怎麼對付我。」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我明明給代班的主教下屬隊伍寫了簡報，埃弗拉的小秘密卻沒被挖出來了：因為他們有很多個人保管使用這台相機，相機本身又只透過拍攝隨機殺人。在沒有明確的『非凡情況』時，非凡隊伍往往只會進行簡單的記錄和最低限度的關注，不會投入過多精力，更不會去查埃弗拉拍了什麼照片。」
拉彌亞一邊覆盤，一邊思考著自己該如何提升效率——說實話教會的效率已經很高了，但總會有這樣的非凡事件從犄角旮旯里冒出來，防不勝防。
「等一下，不對啊。」
「差點被繞進去了……」
「教會從來沒有『從根源上避免』的行為啊。從野生非凡者，到偶發的非凡事件，不管是教堂還是埃米爾，秉持著的都是『發現了就解決』……非凡事件其實確實有點難搞，但非凡特性不是啊。」
「其實教會完全可以儘可能地按照配方搜集材料，然後把幾乎所有的特性都聚集在自己手裡，這樣一來，野生非凡者才能從根源上被徹底解散，而不是到處都能冒一茬出來。」
拉彌亞越想越覺得有操作性啊，不如說，雖然嚴苛，但這才應該是正確的管控非凡的辦法吧？
「其實以市場的實際情況來說，只要搜集過半的序列9材料，序列9的價值就會飆升，飆升到一個完全不值得花錢購買的程度。這樣一來，教會也能培養大批序列9非凡者，哪怕他們相對弱小，但是也能作為基層人員最大限度地覆蓋每一個需要關注的區域，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數十萬人口的大城市，居然只有一個教堂、一支隊伍，加起來不到15人的小隊負責管理——管得過來就有鬼了。」
「序列9斷了，非凡之路基本也就結束了，生吃特性和從其他序列開始的存活率很低。」
「即便有人會一擲千金買一瓶序列9體驗生活，也只會是小圈子裡的享受。」
「中低序列非凡特性消失，非凡事件也必然跟著減少。」
「而且，哪怕不算非凡特性需要的，普通的靈性材料也很貴，並且因為識貨的、需要的人都很少，所以產量也不高，市場非常不穩定，很容易被動搖……」
思前想後，拉彌亞都感覺自己想不出來「教會不收回非凡材料」的原因，哪怕她自己是個野生非凡者，她也會覺得這才是最好的管控非凡的辦法。
「換句話說，既然能管控卻不管控，那就是想要放任啊。」
放任……放任確實能一定程度上回收非凡特性，但是跟這些非凡者引發的事情比起來簡直是杯水車薪，更別說現在還有邪神邪教徒和莫名其妙的儀式各種危險，放任的收益無限接近於0。
拉彌亞苦思冥想，最終放棄了思考。
因為思考到最後，答案會被導向「教會根本不在乎大部份人的死活」這樣一個詭異恐怖的答案上，而這個答案，對比出生入死的、盡心盡責地認為自己有義務保護民眾的基層小隊，以及無數相信自己只要虔誠就能得到教會和神靈的庇護的、哪怕奄奄一息，都會抓住最後的思緒想要前往神國的凡人信徒來說，實在太恐怖了。
只是想一想就有種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就在這時，等候室的門被推開，那位上了年紀的養老主教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拉彌亞，隨後又看向埃米爾，沉聲說道：
「已經找到他的當前位置了。」
「目標現在藏身在一個俱樂部中，正在聯絡附近的警署進行封鎖，周圍很有可能有其他同伴，你們要警惕情報不明的恩賜者。」
居然藏在俱樂部？拉彌亞一時間有些無語。
「還挺會享受的。」
……
在前往的路上，拉彌亞注意到埃米爾拿出了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道具。
「這是什麼封印物？」
「這是手電筒。」
「手電筒是什麼封印物？」
「不，這不是封印物。」埃米爾笑著說，「這是由電池驅動的物品——你見過電燈吧？同型別的產品。」
跟電燈一樣？
拉彌亞來興趣了，她從埃米爾手上接過手電筒，端詳著這個能夠握在手中的道具，然後按下了開關，對面被光線直射的埃米爾頓時閉上了眼睛。隨後拉彌亞若無其事地將其關掉，摸索著找到了放置電池的地方。
這種手指粗細的圓柱形道具似乎已經有了許多種適配產品，開發速度飛快，都是將「電力」儲存起來，作為一種新能源使用，不含一點非凡力量。
完全是普通人可以使用的道具，就是電池還是太貴，而且長時間使用的話續航也很短。
她手上擺弄著手電筒，回憶起埃米爾桌上擺放的電池電燈，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亞瑟。
「亞瑟曾經提到過的，一種集資訊收發、遠端通訊為一體，並且體積很小的道具，應該也是電池能源吧？」
「可惜他不是工匠，不然說不定能給我做出來……」
還有亞瑟在一起狩獵時偶然提到的「通訊裝置」，不過他的態度很耐人尋味，卡蘭知道他在說謊，並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個裝置肯定是真實存在的，但是亞瑟提到它的時候總是有些支支吾吾。
如果不是弗薩克的秘密技術的話，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見拉彌亞研究得很認真，埃米爾順口問道：
「你對電能用品很感興趣嗎？」
「是啊。」拉彌亞點點頭，「不過我覺得一直要換電池還是太不方便了，有沒有能一直連結電源的技術呢？」
「有的，有的。」
「怎麼說？」
「就和煤氣管道一樣，需要特製的『路徑』，也就是電線。只要電和電源連線，就能穩定的供電。不需要換電池，只需要用開關控制即可——編輯部里剛換了一台電線檯燈，你感興趣的話，回去可以研究研究，這種道具和技術倫堡現在不多的。」
「哦，不準備推廣嗎？一直用電池？我還以為也能用上電線呢。」
「並不是沒有，而是不能有。」埃米爾說道。
拉彌亞抬起頭，有些疑惑地跟埃米爾對視了幾眼，隨後若有所思地問道：
「因為風暴教會？他們應該很樂意這麼做才對。」
「是的，他們很樂意，但我們不能這麼做。」埃米爾微微搖頭，「這種技術叫『電路』，如果電路和煤氣管道一樣鋪滿整座城市，那就代表風暴之主也掌控了這座城市。」
「這非常危險，所以教會並不允許，只能使用安全的電池產品。」
布里吉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而拉彌亞表情古怪。
莫名其妙。
照這麼說的話，目前所有的蒸汽動力科技也都在蒸汽之神教會手裡，如果風暴之主能夠透過「電路」掌控城市乃至國家，那那位「蒸汽與機械之神」同樣可以做到。
人在日常生活中要使用無數機械和科技造物，倘若所有的煤氣管道、鍋爐和蒸汽動力器械全部停止甚至爆炸，會產生的危機也絕對是災難，怎麼蒸汽教會的技術可以遍布世界，風暴教會的技術就不能用了？
哎，果然還是因為三大教會的關係很差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