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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神選

2026-10-04 06:45:43 作者: 天墟極光

  好訊息:甲方不會指手劃腳

  壞訊息:甲方的手腳都動不了

  -392-

  拉彌亞猛地從床上抬起頭,用力大到脖子都發出了「咔」的一聲,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肋骨。

  她驚魂未定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直到看到自己的臥室里熟悉的陳設,夢境中那種驚慌和最後的恐懼才逐漸被平復。被縛之神給予她的痛苦異常真實,以至於現實世界裡的冷汗浸透了貼身的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在安全的環境裡,拉彌亞逐漸放鬆下來。她思考了一會兒,解開衣領往胸口看了一眼。

  夢中被荊棘刺穿的地方並沒有在現實世界的身體上留下什麼印記,也沒有任何傷害。

  那難道我就是被單純地捅了一下?

  被被縛之神強行拽進夢裡,了解了一大堆東西還嚇出一身冷汗,眼下必須洗個澡了。

  而在洗澡的過程中,拉彌亞發現其實被縛之神真的給了自己東西——只是痕跡不在她身上,在伯勞身上!

  在意識到痕跡之後,刺痛才後知後覺地被大腦注意到。拉彌亞抬起手臂,看見「伯勞」的右手,從指尖到關節的皮膚全部消失不見,鮮血淋漓的肌肉組織裸露在外,邊緣處還很不整齊,像是這一大塊皮膚被硬生生地撕掉了。

  床單已經被從手臂上流下的血染成紅色,看樣子床墊都沒能倖免。

  拉彌亞齜了齜牙,雖然對她來說這樣的疼還能忍受,但就這麼放著不管的話視覺衝擊也太強烈了。

  等了一會兒,這個駭人的傷口始終沒有癒合的跡象,她只好站起身來,開始在這間臨時休息的房子裡尋找可以使用的藥品……顯而易見是沒有的,因為如果不是市長大人選擇在吉納鎮看著玫瑰學派,這個房間連床都不會鋪上床單被套。拉彌亞搜尋了一番,無果,便折返回窗前,把白色的床單沿著邊緣撕出長長一條,一邊忍耐著鑽心的疼痛不適,一邊把布條緊緊地纏繞在不斷流血的手臂上。

  然而古怪的事情發生了。

  她剛把關節處的傷口壓住,那根布條就自己動了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拉著,重重地綁在手臂上,深深地勒進了皮肉!

  拉彌亞倒吸一口冷氣,她立刻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那布條在自己的手臂上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樣遊動纏繞,緊緊地裹住傷口,陷入血肉,連指尖的哪怕一小塊皮膚都包裹的嚴嚴實實。

  有趣的是,當繃帶的包裹結束,疼痛也消失了。

  布條繃帶在完成包紮後的短短几秒鐘里迅速泛黃,變得老舊,隱約有鮮血在下面沁出暗紅色的痕跡。

  倒是跟被縛之神的風格很相似。拉彌亞嘗試活動了一下,她發現自己完全感覺不到繃帶的存在,它似乎已經跟這具身體融為一體,成為了真正的皮膚。

  「這是……」

  

  被縛之神給予了什麼?難道是恩賜力量?

  她嘗試往右手裡轉移一些靈性力量,但並沒有什麼變化,繃帶貌似並不是封印物。

  研究了一會兒,沒什麼進展,拉彌亞便也放棄了——反正遲早會發現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告訴玫瑰學派的其他人被縛之神的事情。

  這絕對是一個爆炸性訊息!

  她朝房間的窗外看去,新年慶典似乎還沒有結束,雖然也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但更多的人還是選擇在廣場上玩耍,跟親朋好友們享受節日的氣氛。

  「等一下。」

  「我身上出了這麼大的變化,怎麼沒聽見旅客吱聲?」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在倫堡的時候對方不敢多看是因為那是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地盤,但是在南大陸,它應該是可以隨時關注的,現在被縛之神都上門了,它為什麼沒有反應?

  難道是它沒有注意到?

  或者……

  ……我跟它之間的聯絡因為被縛之神的介入而受到影響了?

  城鎮廣場上的柳條人尚未焚燒殆盡,還有些部位在黑暗中流淌著紅色的火光,而在一小時之內,有上千人聚集在這裡,跳著傳統的舞蹈,高唱跟被縛之神有關的歌曲,這無疑是大型儀式。

  拉彌亞幾乎可以確定,讓被縛之神注意並聯絡到自己的,正是這次跨年慶典。

  壓下心中的疑惑,拉彌亞先掃視了一圈廣場的角落,果不其然地在一處陰影里發現了納基亞·戈麥斯,隨後又在周圍注意到了正在巡邏,觀察情況的瓦伊納,至於萊利……拉彌亞半晌沒有看見他,直到幾分鐘後下了樓才在居住區的一家售賣高地傳統點心的店鋪里發現對方,這位窺秘人正在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一邊吃一邊介紹這種點心的歷史。


  拉彌亞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她忽然注意到站在萊利對面的人似乎也是個熟人——居然是當時給查姆先生和其他在布魯諾鎮裡的死難者做安魂儀式並且還被阿爾蒂爾僱傭過的靈教團成員嘛!這不巧了,她沒在萊利的人員登記表上看到對方的名字,所以那果然是個假名?

  「抱歉打攪你的假期時光。」

  萊利一回頭,便看到市長站在他的身後,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笑容。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已經讓那兩個傢伙先過去了。」市長又拍拍他,「加班時間到,但沒有加班費。」

  「我的年前收尾工作都做完了啊?」

  「臨時有事嘛。」

  涅努克很通情達理地後退一步:「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拉彌亞制止了他,「靈教團的這位先生,涅努克·特利波爾特是嗎?既然你是桑托斯的朋友,我也可以信任你——有件很嚴肅的事情,我需要通知你們。」

  兩人對視了一眼,涅努克的臉上稍微有些猶豫的神色。

  可既然這裡的主人都開口邀請了,也沒有不去的道理。

  五分鐘後。

  拉彌亞重新回到事發地點,推門而入的時候,瓦伊納正疑惑地檢查著床單上和地上的血跡,指尖還沾了點血。

  隨後他注意到進門的拉彌亞右手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繃帶,頓時眉頭一皺,脫口而出:

  「你受到襲擊了?」

  狼人大為緊張,這個小鎮裡聚集著這麼多玫瑰學派成員,市長卻在休息室里遭受襲擊?這是他巡邏不利!更可能是聚合到節制派來了!

  「不,別緊張,沒人襲擊我。」被縛之神當然不算人。

  拉彌亞讓跟在身後的另外兩人也進了門,隨後把門關上,看到涅努克,在場的兩名玫瑰學派成員的表情又產生了一些變化。

  「是要跟靈教團談合作嗎?」

  「今晚不談這些。」拉彌亞回答,「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

  眾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發生什麼了?」

  拉彌亞的表情也變得異常嚴肅,她搬來椅子坐下,面色沉重地一一掃過眼前眾人的臉。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們千萬不要被嚇到。」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頓時都提了起來,不僅戈麥斯的全部注意力都轉移過來,就連涅努克也微微睜大眼睛。

  「你說吧。」萊利擔憂著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被再次毀滅,幾乎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下定決心,「不管是什麼樣的困難,我們都可以共同面對。」

  市長大人顯然已經等這句話很久了,她的嘴角頓時控制不住上揚,呈現為一種努力憋笑但最終沒憋住的、帶著演都不演了的優越感的笑容。

  「我得到神諭了。」

  「被縛之神的神諭。」

  哦,神諭好像不太準確,畢竟祂沒開口。

  所有人:?

  「啊?」瓦伊納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疑問,隨後他陷入呆滯。

  神諭?

  給你?

  戈麥斯的眼睛忽然瞪得滾圓,拉彌亞猜測其內心震撼程度已到達天崩地裂環節,估計這會正在腦內風暴。

  被縛之神的神諭?

  萊利緩緩把眼鏡摘了下來,表情疑惑動作機械地擦眼鏡,似乎這是他的思考動作。

  這群人里表現得最正常的只有涅努克,他沒覺得一個能幹的玫瑰學派地區領袖得到神諭有什麼奇怪的,不過在他看來,神諭也未必是好事。

  短暫又漫長的寂靜中,戈麥斯第一個做出反應,他幾乎是彈射起步,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扯了過來,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拉彌亞的胳膊。

  「為什麼會是你?為什麼會是你??」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難以置信:

  「你連被縛之神的教義和歷史都不知道,你連血祭都不敢舉行,為什麼會是你得到神諭?」

  這些不解又帶著強烈的情緒的話語脫口而出,隨即他像是被自己嚇到,猛地閉上了嘴,臉色更加難看,臉上帶著某種固有認知被顛覆的恐慌不安。


  跟他比起來,瓦伊納稍微正常點。

  「真的嗎?」但他也不敢相信,「祂……我們的神對你說了什麼?」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戈麥斯拽著她的右手,但拉彌亞詭異地沒感覺到疼,她能感覺到戈麥斯施加的力量,但這條手臂就像是失去了痛覺神經一樣毫無反應。她微微低頭,看著活屍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眶,又看向其他人——瓦伊納的期待,萊利的困惑,以及並不覺得這一切跟自己有關的涅努克。

  有意思,這一次成為焦點不是因為某個陰謀,也不是以市長身份進行的會議,而是「神選」。

  這些從小就篤信被縛之神,並且堅信自己的行為是得到神的認可的人,此刻正因為「為什麼是你」這個問題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和困惑。

  因為拉彌亞表現得不僅不虔誠,還在很多地方甚至不夠尊重——這樣的人卻得到神的青睞,讓他們的信仰、他們一直以來的堅持,都因此而動搖。

  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突然從她心底湧出。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揚起。

  這就是被選中的感覺?

  這感覺……真不賴。

  還不夠,這還遠遠不夠!

  「是啊,為什麼是我?」

  拉彌亞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些玩味:

  「那當然是因為我才是最符合祂期待的那個。我乾的比你們都好,對不對?」

  「不可否認。」戈麥斯不服氣,但也只能承認,他迫不及待地把話拉回正題,「所以……主對你,說了什麼?」

  「這個嘛……」

  拉彌亞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活屍的手指似乎又收緊了些。

  「神對我說——」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莊重感,讓人不禁再次懷疑被縛之神的眼神是否正常。

  她故意停頓,滿意地看著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她傾斜。戈麥斯更是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祂告訴我,」拉彌亞嚴肅地說,「戈麥斯,別研究心理學了,那些書是騙人的。也不用研究反洗腦,因為我對付你只需要兒童心理學。」

  話音落下,房間裡剎那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受控制地看了過去,聚集在戈麥斯身上。

  拉彌亞不需要說太多,活屍的臉紅已經勝過一切言語。

  「你、你、你!!」活屍憤怒了,憤怒到一具屍體的血液迴圈居然都加速了,並且全部衝上大腦,他幾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拿我尋開心!還拿神諭說話!!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不是犧牲你一下緩解氣氛嘛。」

  「主到底看上你哪裡了?快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拉彌亞桀桀怪笑,視線越過戈麥斯看向其他人:

  「總不能我一上來就告訴你們,被縛之神暗示我祂現在很危險,『欲望母樹』正在吞噬祂,祂想要自救,你們都信錯了人吧?」

  「太荒謬了,你肯定是又在鬼扯——」

  「哎哎,這次我沒有騙你們,不如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拉彌亞擺出談正事的態度,但臉上依然似笑非笑,「那我就把神諭的具體內容告訴你們好了:被縛之神出現在我的夢中,祂並不嗜血瘋狂,而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並且正被束縛在一棵參天巨樹上,巨樹不斷蠶食祂的血肉。」

  說完,拉彌亞看向萊利:

  「你覺得,這樣的畫面是什麼意思?」

  專注地聽著夢境細節的萊利被這麼一問,他先是思考了幾秒,隨後臉色逐漸開始發白。

  「這,這個——」他試圖往好的地方想,「這可能是某種暗示,但是……」但是以這種形式呈現的夢到底要怎麼才能解讀出好的意象?對方的陳述已經非常準確了:被縛之神處於危險之中,被巨樹纏繞控制,奄奄一息……硬編都編不好事兒出來!

  而同時和被縛之神以及樹有關的只有……

  「這不可能!」

  不等萊利開口說話,戈麥斯就立刻表情難看地反駁:


  「這一切是你的主觀描述,我們沒人能見到你夢裡的情況,被縛之神一直是欲望母樹的化身之一,這是得到所有放縱派承認的……按你的說法,祂們不也是一體嗎?只是在內部鬥爭!」

  「那麼我有異議!如果被縛之神只是欲望母樹的化身,那為什麼過去的高地王國的國教是『被縛之神教會』而不是『欲望母樹教會』?難道是覺得名字不好聽嗎?神也會在意這個嗎?在夢境的畫面中,被縛之神明明白白地展現了自己和欲望母樹的關係——祂被束縛,被蠶食,祂的力量已經非常微弱,無法回應信徒的祈禱,回應並賜予你們力量的一直是欲望母樹!」

  「那——那是因為——」

  「他說的沒錯。」

  萊利的表情更加難看,臉色異常蒼白:

  「在最初確實根本不存在『欲望母樹』這位神靈,有且只有被縛之神教會,『被縛之神是欲望母樹的化身』這一說法最早出現在二百年前,並不是國教最開始就有的……從歷史角度我們無法反駁這句話,但是,但是如果這不是一個神,你如何解釋我們給被縛之神的祈禱能得到回應並賜予力量?如果在災難中給予我們力量和支援的確實一直是欲望母樹,那信仰祂也未嘗不可!」

  「如果『欲望母樹』都能對被縛之神造成嚴重的傷害,那讓回應你們的祈禱也並不會是太難的事情。」

  「不過這些我確實不能打包票,畢竟神的事情,我們人怎麼會清楚呢?」

  拉彌亞很誠實地認了,但隨後就更加嚴肅地開口:

  「但繼續信仰欲望母樹似乎不行,祂以血祭回應你們,其實是在誘導你們帶著高地的人們自殺,信徒大量死亡,自己的身份都被篡改,或許對被縛之神也有影響,所以祂看起來才會奄奄一息。」

  震驚之中,玫瑰學派成員整齊劃一地選擇了反駁。

  「信徒如此渺小,怎麼可能對神產生影響!」

  「這些全都是你的猜測,雖然有道理,但我沒辦法全部接受。」

  「茲事體大,我們要如何相信你的話?」

  這下就連瓦伊納都開口否定,這一切跟拉彌亞的預計一樣,沉沒成本太高,玫瑰學派根本無法接受、也無法想像這樣的現實。

  面對這種可能,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反對。

  但靈教團的客人則若有所思,看他的表情,似乎是這件事情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事情。

  「這正好也是我要問你們的。」

  拉彌亞舉起右臂,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有些陳舊的繃帶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手臂。

  「再從夢裡醒來後,我的手就變成這樣了。或許你們囚犯途徑的人會更清楚這是什麼。」

  戈麥斯立刻上前檢視,眉頭皺得緊緊的,瓦伊納也走近了,在徵得同意之後,兩人嘗試觸控繃帶。

  而就在兩人的指尖摸到繃帶的瞬間,束縛著手臂的繃帶上忽然沁出更多的鮮血,那些血液迅速暈染繃帶,在其下行成一個纏繞著手臂的暗紅色荊棘般的烙印——拉彌亞驟然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握住瓦伊納的手腕——

  狼人陡然發出悽厲的慘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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