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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這專案太大了吧

2026-10-04 06:45:42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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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

  凝固的鮮血。

  像是有一個比山峰還要高大的巨人倒在這裡,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它的傷口中流出,染紅大地。

  有一些還帶著鮮艷的紅色,但更多的是詭異的暗色。

  這是個混亂又恐怖的世界,黑色和紅色支配著一切,死寂中帶著令人心悸的恐懼。

  沒有大地,沒有天空,沒有方向感。拉彌亞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視覺是當前惟一獲得外界資訊的途徑,但看到的東西卻超越她想像的極限——構成這個世界的色彩彷佛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呈現出油漆桶般的抽象感,看久了讓人頭暈眼花,甚至感知不到的胃部都泛起噁心。

  僅僅是多看了幾眼,拉彌亞就覺得頭顱劇痛,情緒翻湧,種種陰暗瘋狂的想法像是氣泡一樣不受控制地上浮。

  這又是什麼污染?

  跟「相機」有關係嗎?

  我最近什麼都沒幹啊。

  她感覺自己像是落入深海,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落入了海那樣巨大的膠體,她無法動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最渺小的一個色塊也比她龐大無數倍,像是貼面游過的鯨。

  渺小。

  跟這個夢本身,已經這個夢所代表的東西比起來,她無比渺小。

  而上一次拉彌亞有這樣的感覺也是不久之前——是在那棟別墅里仰望星空,和星星組成的眼睛對視的時刻。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她的精神抗性也是拉滿了,眼前的夢境雖然恐怖怪異,但也遠遠沒達到讓她驚慌失措的情況。過了一會兒,拉彌亞甚至感覺到了無聊,開始覺得這應該是接觸到了某種污染而帶來的簡單幻覺……如果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她可以把眼睛閉上,繼續睡。

  但事與願違。

  就在她閉上眼睛,放空想法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痛苦,如利劍般刺入了她的意識!

  那是大概能瞬間讓一個成年人休克的極致劇痛,穿刺、火刑、水刑乃至人類能想到的一切酷刑在這種程度的劇痛面前都不值一提:像是現有赤紅的長矛刺穿身體,骨頭被一節一節剔掉,從太陽穴到指尖每一寸皮膚都被以足夠緩慢地、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全過程地摧毀,跟一條躺在案板上被熟練的工人處理的魚差不多——哦,是的,處理魚不就是這樣嗎?

  像是有人把她的靈魂從中間撕開,每一根神經都被烈火灼燒;像是無數根燒紅的利刃刺穿身體,被釘在這痛苦的正中央,成為一個永遠燃燒的祭品,直到徹底毀壞這個靈魂的容器……不,這不是結束,這酷刑永遠都不會結束,它將不斷重複,持續到生命的終結。

  當痛苦消失時,她幾乎感覺自己已經承受了一千年慘絕人寰的折磨,但直覺告訴她應該才過了100次心跳。

  她幾乎能看見了。

  她幾乎能看見這暗紅的世界中央有什麼東西了。痛苦讓她和「它」建立起了聯絡,她看到一個細長的東西,一個無比巨大的人影,它懸浮在自己的前方,似乎一直都存在,只是現在他才看見。對方被緊緊束縛著,讓她聯想到在廣場上被焚燒的柳條人。

  

  但柳條人是不會流血的。

  柳條人也不會如此枯槁,不會幹癟到像是一具死了一千年的木乃伊,不會在身上纏繞死者的裹屍布,無數浸透了白布的斑斑血跡如同沿著肢體攀附而上的玫瑰。

  拉彌亞知道不該試圖看清對方,可對方的形象卻直接往她的腦子裡鑽。

  那或許是一個已經因漫長的折磨而僅剩人形的傢伙,他的四肢很長,結合之前那肌肉撕裂又反覆生長的痛苦,或許是長時間被吊著,束縛著,以至於身體都被拉得扭曲變形。

  這是人嗎?

  或者說,這是由人成為的某種東西嗎?

  她不太敢確定,因為對方的身體比起人類更多地呈現出怪物甚至植物的特徵,他的手和腳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形態,而是變成了近乎植物根須的東西,長長地延伸到這片巨大的紅色和黑色的東西中去——不,不對!陰謀家忽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思維誤區,她誤以為這黑紅色的世界是夢境的背景!

  根本不是!

  她看清楚了,她以為的,如同顏料桶被無規律地攪動的變化並不是夢境本身的混亂的體現,而是……那紅黑色的東西是活的!

  ……那是一個巨大的東西,無比巨大,比眼前的繃帶怪物還要龐大無數倍,這個東西將繃帶怪物牢牢地束縛在這裡,紅與黑的色彩在他的身體邊緣不斷涌動,試圖爬到那裹屍布上去。繃帶怪物在流血,他的血流到哪裡去了?


  那根須化的雙手和雙腿,乃至後背都深深地陷入紅黑色之中,與其說是在汲取力量,不如說是……

  正在被消化……

  拉彌亞忽地感到毛骨悚然,本能讓她想要立刻閉上眼睛逃跑,但隨後她就意識到自己並不是這個夢的主人。

  而在目睹了這一切之後,自己沒有出現污染和瘋狂的跡象,證明這並不是真實的場景,而是某種幻覺,隱喻。

  那麼,是誰在讓她看到這些?

  就在她想到這裡時,拉彌亞忽然感覺有什麼在看她。

  但當她感知到目光時,她忽然聽見了祈禱。

  祈禱。

  無數人的祈禱,無數時光,無數種痛苦。無數個聲音用高地語說話,它們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種尖銳的、持續的嗡鳴,像是一萬隻蜜蜂在顱骨內振翅。她在這些祈禱中聽到了自己聽不懂的話語,看到了自己無法想像的痛苦:母親失去孩子時的尖叫,戰士臨死前的詛咒,病榻上的老人祈求解脫,飢餓的兒童用最後一點力氣呼喚神的名字。

  所有的祈禱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所有的痛苦都匯聚到同一點——

  那個正在被吞噬的存在。

  拉彌亞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緊接著彷佛失去了語言能力,無言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倘若這不是個騙局,那麼眼前的巨大繃帶怪物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祂是古代高地王國唯一的信仰,同時被「放縱」和「節制」兩種力量尊崇、曾締造文明,如今的鼓勵血祭的——

  「被縛之神。」

  ……

  在意識到對方的身份時,拉彌亞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算什麼,這是真的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感到榮幸,繼目睹旅客、教皇馬克西米利安九世、專案主管之後,她得到了一位神靈的召見嗎?

  作為一個人類,她目前的人生經歷有些太閃閃發光了,可惜這些內容不能寫在簡歷上……就算被縛之神真的已經瘋了,變成了推崇血祭的邪神,在沒有血祭的情況下出現在她的夢中,也是非常值得深思的事情了。

  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眼前的畫面忽然一變。

  那蠕動著的黑紅色恐怖巨物消失不見,被束縛著緩慢吞噬的被縛之神也消失不見。

  拉彌亞發現自己又變成了人,是她真正的樣子,此刻正站在一片不知名的平原上,遠處有些模糊不清的山脈。

  風景看起來像是高地的某處,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

  那依舊是一個包裹著裹屍布的人,枯槁瘦弱,有著一張麻風病人般可怖的臉,垂著頭奄奄一息。

  古怪的是,他被束縛在一棵無比粗壯的樹上,層層疊疊纏繞著的樹藤將他牢牢包裹,緩慢地往樹幹里拖拽。

  不僅如此,那些樹藤還有著尖銳的口器,它們撕咬疑似被縛之神的人影的血肉,讓泛黃的粗布裹屍布上開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

  簡直就像是傳說里的食人樹……

  這幅畫面依舊怪誕恐怖,就像是剛才的夢境的簡化版。

  這時,被縛之神抬起頭來,祂睜著眼,不斷往下流著血淚,祂朝拉彌亞仰起頭,露出被被樹藤絞緊的喉嚨。

  這幅景象嚇了拉彌亞一跳——難道說祂無法開口嗎?

  結合目前被縛之神展示給自己的意象,祂分明就是被什麼東西給抓住了,自身都難保,更沒有餘力保護信徒、傳達神諭。這棵「食人樹」正在緩慢地把祂吃掉……等一下……等一下!

  古代高地王國確實信仰被縛之神沒錯,但現在的玫瑰學派里有一種說法,認為他們信仰的神的真名是「欲望母樹」,而被縛之神是祂的一個化身!

  她最開始還以為這個學說誕生是因為被縛之神也有「節制」和「放縱」兩個人格,或者是放縱派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的新解釋……沒想到……

  在知曉這番理論後,拉彌亞再抬頭看向眼前的畫面,感受到的不再是怪誕,而是恐慌。

  「真的嗎?這怎麼可能?」

  「欲望母樹不僅不是被縛之神的真身,還正在試圖殺死祂,吞噬祂?」

  「吞噬……吞噬……神靈之間居然也可以互相吞噬嗎?」


  「被縛之神無法回答,那也就是說……一直以來回應放縱派的都是『欲望母樹』!難怪祂這麼推崇血祭,難怪這種明晃晃地誘導人去死的方式會被推崇……因為欲望母樹根本就不需要被縛之神的信徒,巴不得死光了好!」

  「所以,在血祭中死去的人其實都是被獻給了欲望母樹,『放縱』是拋棄理智,而被縛之神的交易里鼓勵保持理智,這種對沖的理念……就算儀式也給被縛之神舉行,說不定也只會起到反效果……這其實是欲望母樹的陰謀,祂推行血祭,給血祭的人賜予力量,讓他們不斷變得更加瘋狂,距離被縛之神越來越遠,同時還能以極快的速度殺戮被縛之神的信徒,用血祭影響祂的狀態……是這樣嗎?」

  如果自己身處現實世界,渾身上下肯定已經全都是冷汗了。

  來到高地之後的一切謎題終於解開,但神靈之間的秘密只是聽著就讓她惶恐不已,拉彌亞為了不讓自己的神經太過緊繃,強迫自己想了想別的事情。

  「如果被縛之神是想暗示我『血祭』的真相,祂確實只能找我。」

  拉彌亞忽然產生一種荒誕感。

  「戈麥斯一直覺得血祭是被縛之神給他們的最後救贖,而且腦子不好使,被縛之神不能說話,他理解不了。」

  「而且幾十年幾百年過去,『欲望母樹』在放縱派里的地位比『被縛之神』還要高,現在告訴他們『欲望母樹』其實是敵人,大家拜了好幾代的敵人,真正的被縛之神都快活不下去了,放縱派估計也接受不了。」

  甚至——拉彌亞自己都能想到一種更壞的可能,那就是將錯就錯。

  直接更努力地給欲望母樹血祭,讓被縛之神徹底敗亡,坐實被縛之神是欲望母樹的分身的說法!

  「我連高地人都不是,卻成了被縛之神想要傳遞真相的唯一選擇……」

  「放縱派真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她定定神,被縛之神還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在對方的注視下,拉彌亞忍不住回憶起了剛才短短几十秒里承受的一切,她想到那些祈禱,想到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這位無法開口的神靈如同這片土地上的最普通的人那樣忍受著近千年的痛苦。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親眼看著祂的信徒自相殘殺,祂的教會分崩離析,祂的國家不復存在……祂別無選擇地忍受著這些痛苦,注視著這些絕望,總有一日,祂的人民也會在「欲望母樹」的騙局下死傷殆盡,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他。

  被縛之神肯定也對當前的困境有充分理解,但祂為什麼會找到我?

  拉彌亞試著向前走出一步,儘管她從未信仰過被縛之神,此刻仍然竭盡全力地表現出崇敬和謙卑,畢竟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名聲遠揚的神靈。

  「您為何選中我?」

  「我能為您做什麼?」

  她希望被縛之神給點回應,至少一些提示,可被束縛的神只能靜靜地看著她。

  好吧。

  選中自己的原因,拉彌亞心裡也模模糊糊有了預估。

  如果只是「腦子正常的有志氣南大陸人」,被縛之神有無數個選擇,而自己跟這些人的區別是擁有足夠的領地,並且……

  正在有意識地管控「放縱」。

  這是個好兆頭,代表被縛之神並不是和玫瑰學派一樣的精神病,但這樣一來,祂對節制派的態度會是什麼?

  不,這個應該不用擔心,南大陸現在有很多節制派成員,如果被縛之神想找他們,應該比找我更輕鬆。

  所以,被縛之神對「節制派」和「放縱派」的態度可能都不是太好?一個或許還信仰祂,可所作所為是成為讓高地王國覆滅的敵人的幫凶,另一個雖然有著極其熱烈的信仰,但完全信歪了,放縱派越努力被縛之神越不幸……從這兩方的表現來看,都不是被縛之神想要的,都是對祂不利的……

  拉彌亞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難道說,被縛之神找到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個「第三方」?

  為什麼要這麼做?祂這是不承認自己現在的所有信徒嗎?

  不,不對,祂沒有要放棄的意思,祂暗示自己真相,是為了讓自己撥亂反正,重新建立「玫瑰學派」嗎?

  這或許……這或許是祂的自救!

  操……那好像真的只有找她才行。

  首先這不是對放縱派的挑釁,是非常可觀的事實陳述——先不說她本來就是這裡的話事人,一切行為必須得到她的首肯,其次被縛之神不能說話,一切都要用心感受,放縱派哪有用心感受的腦子?


  這個任務不好做啊……但是往好了想……

  如果這是被縛之神所希望的,那倒是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拉彌亞深吸一口氣,試探著說出自己解讀的答案:

  「我猜,節制派和放縱派都不能讓您滿意,您需要真正信仰您的信徒。」

  「我會繼續約束放縱派,嚴禁血祭,儘可能地宣傳高地王國的傳統和習俗,讓這片土地的人們找回自己;」

  「但這一切對我來說太過困難,我並非玫瑰學派成員,沒有根基也沒有同伴,目前只是在夾縫中生存,就算我做的再怎麼好,只要反抗軍領袖麥哈姆斯和『神子』斯厄阿殿下開口,我依然必須服從他們……」

  拉彌亞就差直接說「我需要後台和一些幫助」了,畢竟確保自己的理念推進的前提是實力足夠。作為一個玫瑰學派新人,被縛之神如果指望她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單防放縱派和節制派,那她只能假裝努力工作了。

  給多少錢辦多少事。

  但具體需要什麼,她自己心裡也沒想好。

  首先不能要力量——哪怕被縛之神看起來正常——可如果不要力量的話,被縛之神能提供什麼幫助?祂無法釋出神諭,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只能在欲望母樹的侵蝕下勉強自保……拉彌亞想了想,剛準備開口尋求一些「信物」或者「放縱派的支援」,一叢巨大扭曲的荊棘卻忽地從地上升起,刺穿了她的身體,纏繞在她的手臂上,細細密密的刺扎入血肉,瞬間生長為紅色的花朵!

  夢境世界開始顫動,天旋地轉,平原和被縛之神的身影都轟然破碎。

  在徹底被「丟出去」的前一個瞬間,拉彌亞似乎看懂了祂的眼神。

  TBC

  ——————

  「除了痛苦,」

  「我沒有能給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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