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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血色

2026-10-04 06:45:47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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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

  她感受到了,被她握在掌中的是痛苦!

  但不是瓦伊納的——不是他的,是他給別人帶來的痛苦!

  就像是從一幅畫上分辨出不同的顏色,拉彌亞發現自己居然能「感受到」那些痛苦的不同:狼人的利爪切斷骨肉肌腱,重拳砸碎他人的顱骨,他的牙齒撕咬活人的血肉……

  而在此刻,這些痛苦被拉彌亞感受到,並且下意識地全部返還給了瓦伊納!

  狼人發出駭人的慘叫,那幾乎是野獸的哀嚎了,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卻被拉彌亞抓住手腕而無法徹底倒下,混身抽搐不止,肌肉劇烈痙攣。

  拉彌亞鬆開手,他猛地喘了一口氣,渾身發軟地癱在地上,好半天沒有爬起來。

  眾人都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拉彌亞同樣露出驚容——為什麼同樣觸碰到手臂的戈麥斯卻沒有任何反應?他疑惑了幾秒,蹲下身檢視同伴的情況,詢問道:

  「你剛才怎麼了?」

  瓦伊納重重地喘著氣,他扶著旁邊的床從地上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的手。

  「在碰到的一瞬間,我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

  狼人說完,又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被撕裂了,痛得就像是我的身體被活生生撕碎……但這種痛苦是哪裡來的?這是什麼力量?你沒有感覺到嗎?」

  戈麥斯搖了搖頭。

  「那這——」

  瓦伊納正要說話,拉彌亞忽然伸出手,再次一把抓住了狼人的手腕。

  他頓時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如同剛才一樣渾身劇烈抽搐。他使勁想要把拉彌亞的手從自己的手腕上掰下去,但在劇痛之中似乎連保持理性都很難做到——拉彌亞這一次仔細感覺,她發覺自己似乎不止能給予凡人的痛苦。

  

  被縛之神說祂給不了痛苦之外的東西,結果是真的把祂的痛苦送來了?!

  他驚恐地喘著氣,看向拉彌亞,使出渾身解數將自己的手腕奪了回來。

  當肢體接觸消失的瞬間,那種不起眼的刺痛也消失了。

  「我感覺到了……」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那是……那是什麼?是祂嗎?我在痛苦中隱約感覺到了一個無比遙遠、無比親切的事物……」

  拉彌亞注視著他:

  「我說的是真話吧?」

  瓦伊納瞳孔驟縮,他下意識地後退,點了點頭。

  拉彌亞露出詭異的笑容,將魔爪伸向戈麥斯。

  有了瓦伊納的前車之鑑,活屍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但隨後便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咬緊牙關,眼睜睜地看著拉彌亞的手握住了他裸露的手腕——

  什麼都沒發生。

  戈麥斯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拉彌亞又將魔爪伸向萊利,萊利渾身僵硬,但也沒感覺到足以讓狼人幾乎崩潰的劇痛。

  「只有瓦伊納一個人感受到了?」

  拉彌亞感覺有趣:

  「他跟你們有什麼不同?難道是他比你們更加虔誠,所以才能夠領受神賜的痛苦?你們反省一下自己。」

  神賜的痛苦?

  戈麥斯一愣,這句話讓他腦子裡靈光一閃,他仔細地研究了一會兒拉彌亞的手臂,當他用小刀試著挑起、切開繃帶,看看下方的情況的時候,刀尖只是輕輕劃破繃帶,就立刻流出血來——彷佛這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肢體,流血只是一種儀式性行為。

  「這是一種詛咒。」戈麥斯沉聲說道,「這……這確實不該出現在獵人的身上,真奇怪,你身上帶著一個如此強大的詛咒,身體和精神居然沒有受到影響?」

  「詛咒?」拉彌亞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本體沒有得到這個,「你說這是詛咒?」

  她立刻看向還沒緩過來的瓦伊納,對方的手指上沾著自己的血。拉彌亞不動聲色地甩了甩手,讓血液流到自己的手心裡。

  「是的,這個啊啊啊啊啊!!!」

  戈麥斯忽然慘叫起來,拉彌亞抓住了他的手腕,這一次痛苦如海嘯般轟然襲來,明明活屍已經很能忍受痛苦,但他還是幾乎疼得失去意識!這種極致的痛苦讓他的感官都出現了錯誤,懷疑自己不是站在一個安全的房間裡,而是躺在生肉分割流水線上,被無數的刀子切割身上的每一塊皮膚!


  灼燒的劇痛。

  被重物砸碎骨頭時的奄奄一息。

  還有——這是——被他當做祭品的人們最後的哀嚎!

  他的意識中似乎勾勒出一個被懸掛的龐大人影。

  那是……

  忽然之間,這種極致的痛苦又消失了,拉彌亞鬆開手,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個帶血的手印。

  戈麥斯臉朝下倒在了地上,氣息全無,看上去已經走了。

  「我早就想對你這麼做了,你說得對,這是一種詛咒。」陰謀家露出陰森森的笑容,她看向萊利,「我能控制這個詛咒給予被詛咒者多大的痛苦,而媒介是我的血。」

  萊利打了個冷戰,他立刻站起來。

  「我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了!」

  窺秘人一邊說一邊找地方逃走,但大門被反鎖,他只好偷偷地靠近窗戶,同時絞盡腦汁開口:

  「如果你的詛咒是神賜的力量,那我回頭需要進行仔細檢查,解明它的運作方式和極限……」

  他摸到了窗戶邊緣,而就在此時,瓦伊納和戈麥斯撲了上去,這兩人的臉上帶著同樣陰森詭異的笑容,一個抱住他的腿一個鎖住他的上半身,將這個柔弱的窺秘人牢牢地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看距離生路只有不到一米,自己卻被兩個可惡的水鬼纏住,萊利的臉都嚇白了,在原地使勁亂蹦。

  「快放開我!」

  「我不要跟你們一起胡鬧!快鬆手!」

  「啊啊啊啊啊!!」

  一陣悽厲的慘叫後,萊利安詳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涅努克因是客人逃過一劫,他站在朋友的身邊默哀,表情看起來卻有點像在憋笑。

  「確實是可怕的詛咒。」

  彷佛是從同伴的慘劇中汲取到了力量,戈麥斯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所以你真的得到了被縛之神的賜福?難不成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或許你說的確實是真的,你手臂上的繃帶無法剝離,已經跟你的血肉長到了一起,又沒讓你因為不相鄰途徑的非凡力量相衝而死亡,任何一種封印物都不會這樣,只有神賜才能解釋。」

  他陷入了沉默。

  「讓我再體會一次『祂』吧。」

  「我也要。」狼人和萊利幾乎是同時說。

  拉彌亞露出一個「勇氣可嘉」的笑容。

  二十秒後,只剩下涅努克和她站著了。

  活屍狼狽地扶著牆爬起來:

  「所以,祂選你賜予我們痛苦嗎?因為我們走錯了路,讓你來懲罰我們?」

  這話一出,在場的玫瑰學派都陷入了沉默,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我想不是。」拉彌亞搖搖頭,「我認為這是祂想要告訴你們祂依然存在,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拉彌亞看向自己的手。

  「這似乎不是懲罰,而是『傳遞』。」

  「我能感受到祂的存在……我可以將祂承受的苦難分享給你們,但哪怕我控制『流速』,也會讓你們痛不欲生。」

  她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鮮血和環繞的紅色荊棘,又聯想到這份「痛苦」本質上是詛咒的事實,忽然產生了強烈的喜悅。

  「不過它也可以是懲罰。」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我確實很需要能夠長久地使人痛苦又不致死的力量。」

  在場眾人不由地感覺到一股寒意。

  一位神靈只給祂選中的人一種詛咒,未免有些寒酸,但被縛之神給她的又真的是她想要的。

  「之前在鎮上造謠的那些人還在嗎?」

  「還在,準備年後集體處理,這些人都被關在鎮上監獄裡。」瓦伊納點頭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你要去嚴刑拷打嗎?」

  「我為什麼要嚴刑拷打?這太不文明太不體面了。」拉彌亞微笑,「我是打算把神的恩典分給他們。」

  「你……」

  「把所有參與造謠生事的全都提到市區監獄,我明天要親自審訊。」

  「不嚴刑拷打了嗎?」

  「你拷打之前記得走正規法律流程,正好我也可以測試一下這兩種痛苦哪個更讓人絕望。」拉彌亞若有所思,「如果以我的血為媒介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做到更多……被縛之神正在承受痛苦,所以祂才會有這麼多的痛苦贈與我,那反過來想想,如果我能找到足夠的人來分攤,被縛之神是不是就會輕鬆些?」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萊利臉色巨變:

  「有這種可能嗎?我們為神分擔痛苦?」

  為什麼不可能呢?

  被縛之神現在需要什麼,拉彌亞已經完全清楚了。

  祂需要恢復的機會。

  從神秘學角度來說,跨年慶典已經具備了完整的儀式要素,雖然涉及靈性和非凡的層次不高,但參與人數完全可以彌補這一切。並且這個儀式完全指向「被縛之神」,或者說,即便欲望母樹能接收到給被縛之神的祈禱,這樣的儀式也不是祂需要的,祂要的只是鮮血,瘋狂和死亡。

  儘管目前還不能明確信徒的儀式對神有多大的助益,但就被縛之神的反饋來看,祂確實需要更多的人信仰祂。

  或許,這能為祂減輕痛苦,增強力量。

  「神居然需要渺小的人類的祈禱,而不是另一個神去打敗欲望母樹,拯救祂嗎?」

  新奇。

  從來都是人需要神,人「祈求」神幫助自己,沒想到到了被縛之神這裡,居然是祂出力,希望人幫助祂。

  「也就是說,人的一些行為,可以影響到神,讓神變得更強?同時,信徒大量死亡真的會導致神的狀態出現問題,甚至全部死亡的時候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人與神的聯絡竟如此緊密,看起來竟不像人需要神,而是神需要人似的。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諸位。」她忽然開口。

  「九百二十二年前,神子斯厄阿誕生,而後出現了『放縱派』的概念,慫恿大家拋棄理性,然後到了二百年前的羅塞爾殖民時代,因為戰爭到來,這個理念愈演愈烈,大量或自暴自棄或渴望保家衛國的人都選擇了放縱派,選擇去戰鬥和燃燒,而非躲在某處清心寡欲地活著。」

  「到了現在,幾乎所有玫瑰學派都認為最初信仰的『被縛之神』是欲望母樹的一個化身,而欲望母樹,正是神子斯厄阿所推崇的信仰……」

  「現在想來,這位神子……到底是哪位神的孩子呢?」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靈魂上,讓放縱派的眾人忍不住臉色發白。

  玫瑰學派的現任首領,神子斯厄阿可能根本就不是被縛之神的眷者,而是被縛之神的敵人送進來的叛徒。

  但玫瑰學派已經跟隨那叛徒二百年,付出了不計其數的代價,他們自己,甚至是他們的祖輩,都是聽著斯厄阿的「正統宣言」,帶著對欲望母樹的信仰和對神子的信任戰鬥的。

  在如此恐怖的沉沒成本之下,如果現在告訴放縱派,他們其實信錯了人,所以才一步步走向瘋狂——

  絕望。

  死局。

  難以言喻的絕望吞噬了眾人的靈魂。

  眼下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欲望母樹」和神子斯厄阿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拯救高地,而是讓它不斷地分崩離析,最終帶著上面的所有人自取滅亡,這便是玫瑰學派里,占據主流的永遠是極端和自毀情緒的原因。即使偶爾有人意識到這不對,也無法和主流理念抗爭——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只有自殺一途。

  萊利皺著眉,正在努力地思索自己的記憶中「被縛之神」和「欲望母樹」的理念區別,越是回憶,他就越是感到恐懼,額頭的冷汗不斷增加。

  被縛之神的教義是宣傳節制自身,節制惡意,不做惡事,清心寡欲。

  而欲望母樹卻是不斷呼籲人們走極端,不斷地告訴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你們已經沒救了,沒有希望了,要麼自毀要麼毀滅別人,甚至把屠殺當成一種救贖。

  由此可見,兩位神靈確實處在對立面。

  這確實激起了高地人的反抗精神,但也帶來了相當恐怖的後果。

  「這不對勁……這不對勁……」

  萊利喃喃自語,雙手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你們知不知道,有一部分最瘋狂、最極端的傢伙獲得了什麼樣的恩賜力量?」

  恩賜?拉彌亞一驚,欲望母樹還有恩賜?

  那麼現在擁有「恩賜」力量的邪惡存在又多了一個,這些神和沒有恩賜力量的神有什麼區別?

  「那是一種非常非常恐怖的力量,學派內部稱呼它的序列9為『吝嗇』。」

  「好難聽的名字。」

  「序列名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每一個序列都在表現一種極端情緒,序列9的本質其實是貪婪,想要將一切都據為己有,序列8則是淫慾,最低階的欲望,沉溺其中則會跟野獸毫無區別。由此可見,這條途徑完全由『欲望』組成。」萊利簡單地解釋道,「之後是『虛偽』,『虛榮』……但玫瑰學派里最多的其實是序列4,『祈樹人』。」

  拉彌亞震驚:

  「最多的是序列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是的,這很反直覺,但是真的!」萊利認真地說道,「玫瑰學派里的『祈樹人』晉升得非常快,簡直就像是欲望母樹往他們的身上硬灌力量!恩賜幾乎不需要扮演,這條途徑又滿是極端情緒和欲望,因此『祈樹人』們其實也活得並不長久,他們本身比起非凡者,更像是用於開啟血祭的鑰匙。」

  「他們擁有一種特殊的能力,他們可以透過短時間內獻祭大量活人的方式,來換取足以匹敵天使的力量!」

  天使?

  天使?!

  「瘋了!」

  拉彌亞脫口而出,安德森面對旅客和成長完成的飢餓天使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倘若序列4的非凡者能夠依靠人命在短時間內填平這種層次的差距——那——那——

  人命在這面前將什麼都不是!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安德森估計也會考慮獻祭普通人來對付飢餓天使,更壞的可能是普通人會被直接灌輸「我就是犧牲品」的概念,無數人的生命將直接取決於強者的道德!

  而能被選為祈樹人的人根本不會有這種東西!

  「欲望母樹是要徹底毀滅這片土地嗎?」她簡直是感到恐懼了,「如果所有人都接受這種觀點,那反抗軍和玫瑰學派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

  「不接受又有什麼用?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只有被掌控的命運!」

  即便是戈麥斯都意識到了危險之處,但他同時更加絕望地發現自己連欲望母樹的棋子都不是。

  在這萬念俱灰的死寂中,拉彌亞果斷地選擇打破沉默,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不!絕望是看穿真實後的必然。我們應當慶幸,在一切都徹底毀滅之前,我們看見了真相。」

  「我們找到了祂,被縛之神尚有餘力給予我啟示和力量,我們也擁有一處可靠的根據地。」

  忽然間,一個瘋狂而炙熱的念頭閃過腦海,萊利猛地抬起頭,開口:

  「神沒有放棄。神只是在以我們無法想像的方式,承擔著一切,並繼續戰鬥。」

  「吾主如此痛苦都沒有放棄,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先一步絕望!」

  「閣下,你得到了神啟和神賜的詛咒,你才是祂選中的人!如果神子斯厄阿不是被縛之神的孩子,如果欲望母樹只想讓我們自取滅亡,那我們就拋棄祂們!而您,您是真正和吾主有著聯絡的——」

  拉彌亞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

  「不。」

  「為什麼?!」

  「還不是時候。」她說,「還不是時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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