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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作為武器時刻保持鋒利

2026-10-04 06:48:38 作者: 天墟極光

  幾乎已經算得上是單方面的屠殺。

  拉彌亞很快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收割者的力量已經潛移默化地融入了意識,對「弱點」的洞察已經不再是需要刻意運用的能力,而是變成了像呼吸一樣自然的本能。此刻,視野已經完全變化——在她的眼中,每一個敵人的身體都變成了一個由無數細線構成的立體網圖,那些線條代表著血肉結構、肌肉走向、骨骼支撐點和血液迴圈的路徑。

  弱點一目了然。

  藉助這些弱點,拉彌亞不斷調整著自己的戰鬥習慣。

  她的多餘動作越來越少,每一次行動都力求直接幹掉一個敵人,每一次謀殺的精準度越來越高。

  側身時避開背後一柄橫斬的彎刀,反手一刺正好穿過敵人的眼眶直入腦幹;偏頭時一枚風刃擦著發梢掠過,擊中身後一個正要扣動火銃扳機的敵人的喉嚨軟骨;跳躍時躲避一個似乎是「閱讀者」的非凡者幻影的攻擊時,她的膝蓋撞碎了一個刺客的下頜骨,落地的同時順勢踩在了另一個幻影的背部,將對方的脊柱踩斷。

  還不夠!

  距離「收割」還差得很遠!

  周圍的幻影已經不再構成威脅,她開始奔跑,在屍山血海中穿梭,刀光、火球、隨手撿來的各種武器甚至不算是武器的寒光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斗篷下擺在奔跑中獵獵作響,被血浸透後變得沉重而粘稠,但她沒有因此放慢速度。

  每經過一個幻影身邊,必然伴隨一次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攻擊——刀鋒划過頸側,匕首刺入心臟,三稜錐刺進後腦與脊柱的聯接處,直拳打碎胸骨,膝蓋頂裂脾臟。

  不對。

  收割者不該戀戰。

  收割者不該沉迷殺戮和折磨。

  

  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壓倒性的力量碾碎敵人和他們的心靈,我們將其稱為高效。

  拉彌亞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她的決策路徑已經在不斷的更新和實踐中簡潔到極致:哪裡有弱點,就攻擊哪裡;哪個敵人威脅最大,就用最短的時間解決掉;哪個方向突破口最多,就往哪個方向推進。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炫耀或者戲耍對手的念頭。

  她的戰鬥風格在晉升魔藥的影響下再次改變,原本就因為刺客魔藥而擁有的乾脆利落的「全力一擊刺殺」和收割相完美結合,變得更為冷酷高效。

  「難怪獵人和魔女是相鄰途徑,」

  「細看之下,確實有很多能力互通。」

  「但是非凡能力的差距也非常大……」

  魔藥帶來的不僅僅是戰鬥能力的提升。拉彌亞能感覺到,自己對「殺戮」這件事的認知正在發生某種微妙而危險的變化。那些幻影在她眼中正在從「人」逐步變成「目標」,擊殺敵人本身正在成為一種如呼吸般自然的行為。

  無需愧疚,甚至不一定需要理由。

  「這很危險,不能沉溺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拉彌亞突然意識到四周安靜下來了。

  她站在原地,將已經沾滿鮮血握不住的武器隨手丟掉,抬起頭,環顧四周——

  整個戰場上,已經沒有站著的其她「人」了。

  屍體的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血液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在炮坑和戰壕之間蜿蜒流淌,發出粘稠的咕嚕聲。

  殘肢斷臂像是被頑童隨意丟棄的玩偶零件,散落在血泥之中。有些屍體還在抽搐,那是神經反射尚未完全停止的跡象,但已經沒有一具軀殼裡還殘留著靈魂的痕跡了。

  拉彌亞注視著這一切,巡視著自己所造成的地獄。

  她站在完全由自己製造的屍山血海之中,聞著濃郁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血腥味,忽然意識到一件讓她脊背發涼的事情:在剛才那場屠殺中,她沒有產生過哪怕一秒鐘的猶豫。

  雖說在戰場上本就該如此,但那些幻影里有老人有孩子,無論如何,都該稍微有點表示——但在動手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區別對待。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目標」。

  所有生命都是同樣脆弱的、可以被輕鬆切斷的東西。

  「這就是收割者嗎?」

  拉彌亞喃喃自語,握著手中的鮮血:

  「有趣,像是在當一把刀,而不是一個人。」


  幻覺還沒有消失,她隨便找了個方向邁步,準備看看周圍還有沒有活口。但就在這時,戰場卻開始褪色,硝煙和火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

  走著走著,屍體和血河逐漸變淡、變透明,奇怪的光源從四面八方亮起,拉彌亞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出奢華的宴會之中。

  這裡的陳設她很熟悉,是總督在克里奧爾的行宮宴會廳。

  她身上穿著的不再是方便行動、有諸多口袋和皮帶的獵人裝備,而是一件金線繡邊的華麗長袍。

  領口和袖口綴滿了拇指大小的寶石,腰帶上掛著裝飾性的佩劍,劍鞘上鑲滿了鑽石,一看就是那種只有貴族才會擁有的、根本不適合實戰的禮儀佩劍。

  她的手上戴滿了戒指,每一枚都是珍品中的珍品,藍寶石、紅寶石、祖母綠——現在它們的存在意義僅僅是證明佩戴者的財富和地位。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變重。

  她走進了宴會廳,來到了一張堆滿了珍饈美味的餐桌前,面前的銀盤裡盛放著烤乳豬、焗龍蝦、松露鵝肝和澆滿了蜂蜜的甜點,高腳杯里是深紅色的陳年葡萄酒,色澤濃郁得像凝固的血。

  這些都是她在去年的總督府新年晚宴上看到的菜餚。

  現在,這些都屬於她。

  只需要稍微表達出一點興趣,就會有無數人將無比珍貴的食材呈上。

  地上散落著信件和檔案。無人在意。她的身邊圍繞著各色人等——諂媚的侍從、獻媚的貴族、低眉順眼的官員、滿臉堆笑的商人——沒有人敢違逆她,沒有人會質疑她。

  她擁有了一切,再也不需要努力,再也不用過惴惴不安的日子,再也不用擔心危險和明天誰先來。

  拉彌亞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自己在華麗的玻璃窗上那變得肥胖卻神采奕奕的倒影,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這就是我的潛意識深處最害怕的東西?

  不是死亡,不是失敗,而是沉醉於權力。

  原來如此,我害怕的不是得不到力量,而是得到力量之後失去使用力量的欲望和意志。

  我已經是一座城市的主人了,但這樣的權力還不夠大,如果成為行省的省長呢?如果成為總督呢?

  跟著被縛之神幹活的日子確實太危險,而如果自己當上總督,肯定會對南大陸更好。

  屆時她除了享受不需要做別的事情,她可以停下腳步,在因蒂斯的權力體系下建立自己的南大陸小王國,再也不用擔心北大陸七神教會,不用擔心節制派和放縱派,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然後她就會變成一個坐在寶座上養尊處優的廢物,再也不想拿起刀,再也記不起揮刀狩獵和晉升時的快樂。

  拉彌亞彷佛能想像出來那副畫面了——每天懶散又隨心所欲地生活,恣意妄為地使用權力,吃飽喝足之後也不會想著幹活,而是會想辦法打發時間。

  每個人都讚頌她的功勞,說她是最好的總督,她在自己的小王國里安全又幸福。她的功績和聲望足以讓她往後餘生都不會有什麼危險,就等死了。

  拉彌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變得越發粗大肥胖的手指上的戒指。

  然後割掉了手指上的肥肉,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石黃金掉了下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拉彌亞用手扯下頭上的累贅,切掉礙事的厚重長發,在周圍的貴族和侍從的驚呼聲中將它們挨個砸到餐桌上,將那些美味的幻覺掃到地上,踐踏成噁心的垃圾,隨後她撕開自己層層疊疊的華服,從一層又一次的束縛中掙脫開來。

  她的身體再次變得輕盈有力,數十層華麗鮮艷的絲綢之下,依舊是那身獵人的裝束。

  她不是為了過安逸日子才一路走到序列6的。不是為了在酒宴上被人吹捧膜拜才把手染成血色的。

  她要的是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真相,更多的權力和知識,更多的刀鋒划過脖頸時那種令人著迷的精準觸感。她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遠的世界,直到這整個世界所有的秘密都在她面前變得赤裸透明。

  她要攀上那條成神之路,直到所有能夠阻擋她腳步的牆壁都被她親手鑿穿,直到她的刀夠到神靈!

  那個腐朽醜陋的自己,只能是幻覺。

  「滾!!」

  整個幻覺在這一瞬間被無形的力量震碎,化作碎片,然後成為虛無。


  拉彌亞忽然晃了一下身體,她瞬間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依然在翡翠大劇院的殘骸里,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裡,戈麥斯和旅客都在盯著她看。

  她看了一眼從牆上落下,摔碎了燈罩的掛鍾,發現時間才過去三分鐘。

  「這就是『收割』嗎?收割生命,收割情感,收割敵人的意志,」

  「收割者的本質是永不滿足的掠奪者,是永不停歇的獵人,永遠在尋找下一個獵物,永遠飢餓,永遠鋒銳。」

  「奇怪啊。」

  「為何這個序列如此地物化非凡者本身?」

  拉彌亞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細微的傷疤。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安靜地流淌,像是一條被冰層覆蓋的暗河,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破冰而出,以任何人都無法反應的速度完成一次致命收割。

  她把手伸向腰間,握住剔骨刀的刀柄,慢慢地拔出刀刃,舉到眼前。

  刀身上映出她自己那雙變成深色的、冰冷到沒有溫度的眼睛。幻覺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失。

  些許非凡力量注入,刀刃上瞬間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芒,那是「弱點攻擊」——倘若以這種力量製作符咒或者非凡物品,這把原本就鋒利的刀就會選擇性地尋找敵人的縫隙,帶著主人的手,在沒有人指引的情況下自發地朝最致命的角度刺去。

  收割者和這是差不多的東西。

  感受著自己的力量,拉彌亞隱約有了些想法。

  這條途徑的核心其實不是戰爭,而是破壞。

  是一種基於暴力的毀滅,是無序和混亂的象徵。它體現在自然界大概是各種各樣的自然災害,火山噴發,山洪,海嘯和山火,體現在野獸身上就是無理智的廝殺和戰鬥,體現在人類的世界裡……人類是擁有思想的生物,即便是精神錯亂的人也有著內在邏輯。人類無法到達真正的「無序混亂」,人類所能發起的最大混亂,便是戰爭。

  鐵血十字會的路線偏離了,但是又沒有完全錯誤。

  「『收割』絕不是單個的獵殺,而是把殺戮當成一種行為,不涉及任何人類情感……原來是這麼回事……」

  拉彌亞看著自己的手,彷佛看到遠方存在著一處巨大的祭壇,而自己的手上捧著的祭品是自己作為人的心。

  魔藥的幻覺模擬出的那種拋棄一切「人」的特質,純粹地執行殺戮本身的感覺如同致幻藥。

  獻祭。

  是的,這是獻祭,是自我的毀滅。祭壇上的火焰熊熊燃燒,而道德、良心、愛、善意、甚至是惡意……都是這條路上的絆腳石,只有將這一切全部投進火里,才能完全展現出這條途徑「本源」的力量。

  「……扮演法講究的是模仿。作為人類,我也確實不可能把自己變成瘋子,去貼近『無序的混亂』狀態。」

  「這麼看來,純粹地追求戰爭,確實是最正確的扮演。」

  序列5。收割者。

  真是不可小覷,希望它的力量配得上它所暗喻的本質。

  TBC

  ——————

  拉彌亞注視著馬里奇,等著他的非凡特性析出,然後想到了什麼,把正在偷偷地叨她的鳥拽了過來。

  「幫我通靈這傢伙。」拉彌亞說,「給你一套序列7輔助材料。」

  鳥依然憤怒地叨她,把她叨得頭破血流。拉彌亞抹了把臉上的血,忽然眉頭一皺——

  不對,為什麼魔藥說【力量、速度、體質等方面也有提升,但沒到可以憑肉體硬擋子彈的程度】?這不對吧,我記得活屍才序列6,就能硬抗大口徑子彈的近距離連發……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收割者要求近戰,但是序列5的近戰非凡者會被子彈破防是何意味?

  到時候要是有人對著我大口徑開槍我不就完了嗎?!

  不好!

  防禦力和靈體、精神方面的技能呢?也沒有?

  【蛛網思維強化……頭腦更為清晰】怎麼又是?!

  好在這時候鳥發出一聲「嘎」,打斷了拉彌亞越發不妙的繼續探索魔藥說明書的過程,連欲望母樹斯厄阿輪番降臨都沒有滿頭冷汗的新晉收割者正好也趕緊逃避一下現實,將目光轉移到了鳥和馬里奇的身上。


  兀鷲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它融入了屍體之中,加速了屍體的「死亡」,也加快了非凡特性析出的程序。

  那些光點從馬里奇的屍體上飛出來,聚集到一邊,逐漸形成了一塊透明的,有著模糊的面孔,從某些角度看過去竟還有些像一個人的石頭。

  拉彌亞撿起那塊石頭,放進有靈性之牆的盒子裡,隨後忽然聽見屍體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咳嗽。

  她看過去,戈麥斯也豎起了耳朵。

  「蕾妮特·緹尼科爾有教育過你,或者你們嗎?」

  「祂是莎倫的老師……」

  看來沒沾上什麼光啊。拉彌亞在心裡搖搖頭,正準備繼續問,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個聲音。

  她立刻抓住戈麥斯的肩膀,把他提過來:

  「你來問關於節制派其他隊伍和重要成員的詳細位置的情報,給我分類地記好。」

  戈麥斯頓時眼前一亮,忙不迭地點頭。

  而後,拉彌亞才開始檢視自己腦子裡多出來的那條資訊——

  在閱讀那條資訊的瞬間,如同千萬座火山忽然同時噴發,滔天的怒火驟然間席捲了她的思維和內心!

  她聽到了蕾妮特·緹尼科爾的話語。

  儘管她並沒有聽過祂的聲音。很顯然,這是被縛之神所聽到的內容。

  祂說:

  「高地王國已經不存在了,老師。它在你戰敗的那一天就徹底毀滅了。」

  「我可以在廢墟上重新樹立一個新的王國,可以把那些流亡的貴族聚攏回來,可以跟北大陸談判、割讓土地、換取自治權——但那不是我們的故國。那只是一具套著舊殼的新傀儡。」

  什麼?

  今天吃飯明天還會餓,所以不如直接把自己餓死,是這個意思嗎?

  祂說:

  「而這群人,被欲望母樹矇騙的放縱派,他們在用你的名義做你最反對的事。」

  那你呢?你做的事情是被縛之神希望的嗎?

  拉彌亞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感受到了被縛之神的怒火,感受到了那近乎詛咒的怨恨和悲傷,而這只是被縛之神傳遞這條資訊所附帶的一點靈性影響。

  倘若祂的怒火能殺人,蕾妮特·緹尼科爾和斯厄阿當場就會暴斃,北大陸也已經無人生還。

  「他們不是信仰你,他們是在打著復國的旗號胡作非為,是在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傷害更多的人。他們褻瀆你,甚至是殺死你。」

  「我沒辦法拯救你,沒辦法讓王國復生,但我至少可以讓你的名字不被那些人玷污。」

  ?

  「我為你獻出過一次生命了,老師。我來這裡,是為了效忠那些你教過我的東西——溫柔可以戰勝殘忍,光明可以驅散黑暗,克制才能帶來和平,即使只有一瞬間。」

  聽完這些話,拉彌亞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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