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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震怒之日

2026-10-04 06:48:40 作者: 天墟極光

  噁心感在翻湧,拉彌亞幾乎要吐了。

  這是什麼邏輯?這是什麼想法?

  覺得自己沒能力重新建立一個獨立的高地,所以就看著失去國家的人們被折磨?覺得自己沒辦法救被縛之神,所以打算讓祂「清白無辜」地死掉?

  別跟她說被縛能依靠那點節制派活著,不管怎麼說,放縱派的活躍一定程度上推動了被縛之神的信仰,至少讓祂廣為人知,至於了解被縛之神之後選擇相信被縛之神還是欲望母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從這段時間的相處和研究來看,拉彌亞可以肯定——如果放縱派真的滅亡了,七神肯定也會趁此機會填上這個信仰空缺,節制派當然可以繼續信仰被縛之神,但屆時被縛之神是死是活就難說了!

  節制派也當然可以說自己會傳教,但七神教會連節制派的主人愚者都沒有傳教權,節制派算什麼東西?

  到時候被縛之神得到了清白的好名聲,只是失去了生命而已啊!

  拉彌亞甚至可以更陰暗地想:蕾妮特·緹尼科爾是不是也想晉升呢?

  晉升的想法無可厚非,但……

  既然祂不對斯厄阿發動仇殺,也沒有任何「我能比被縛之神做得更好」的行動和方案,那是不是代表祂的目的就是讓被縛之神死亡,然後得到特性?

  開什麼玩笑,要吐了!

  拉彌亞感覺到了一股近乎本能的噁心,因為她幾乎是看到了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甚至比「疾病」特雷茜還要可惡!!

  倘若按照蕾妮特·緹尼科爾的行事理念,她不可能改變整個高地的現狀,所以沒必要努力,直接安心當一個小市長並且確保自己名聲好就行了;她沒可能挑戰整個貴族階層,所以根本沒必要跟維普特的貴族發生矛盾,只需要跟他們保持利益交換,確保自己的領導地位和好名聲就夠了;她不可能改變所有底層人的處境,所以只要自己能清清白白就行……

  拉彌亞都希望祂是虛偽了。

  否則蠢到可恨!!

  人反正最後都要去死,那你就現在去死吧!

  她本來咬著大拇指關節維持注意力,但在滔天的忿怒之下,她不小心咬斷了自己的手指。

  「被縛之神!」

  「被縛之神啊!」

  拉彌亞吐出嘴裡的大拇指,她仰起頭,朝著天空中的木乃伊虛影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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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妮特·緹尼科爾該死!!」

  「殺了祂!祂的存在是對我的侮辱!是對反抗和正義的侮辱!!倘若你原諒祂、倘若背叛你沒有代價,我以後也必然背叛!!」

  難怪馬里奇面對復國的問題的時候總是含糊其辭,原來蕾妮特·緹尼科爾就在等老師爆特性!

  節制派的領頭人居然是這樣的,太可悲了。

  全殺了肯定有無辜的,肯定也還有很多人是暫時被這套想法蒙蔽,她為那些人感到悲哀,但現在不允許後退,不允許軟弱,不允許在抗爭之前就期待投降!有這種想法的節制派成員必須全部去死!

  拉彌亞的胸口劇烈起伏,她呸了一口嘴裡的血,從衣擺下面撕下一條布,潦草地把斷掉的大拇指綁了回去。以序列5非凡者的恢復能力,這剛斷掉的手指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初步接上。

  被縛之神肯定聽到她的話了,這無需懷疑。

  祂將這些內容跟怨恨和憤怒一起傳遞過來,肯定也是心裡有了決定,拉彌亞不介意推一把。

  被縛之神沒有立刻動手,或許還是有些想法的,比如蕾妮特·緹尼科爾到底是祂一手養出來的天使,祂們認識的時間幾乎和第五紀元存在的時間相等,祂還想給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比如祂想著用某種方法把祂暫時拉過來,畢竟拉彌亞這邊連個能幫忙的都沒有,遇到什麼事情都得親力親為,還沒什麼抗風險能力;蕾妮特·緹尼科爾也確實是節制派的領袖,話事人,有了祂相當於節制派唾手可得;有一個天使加入,情況會好很多……但是沒必要!這些理由統統都沒必要!

  祂必須死!祂必須作為一個反面教材立刻去死!

  開玩笑,光是想到祂的理念就噁心得想吐了,怎麼可能共事?!

  去死吧!

  根本不需要這種隊友!祂死了之後成為封印物,說不定比活著的時候幫助更大!


  蕾妮特原本並沒有什麼反應,祂甚至沒有給地面上這個大喊的人類一個眼神。

  但隨後,祂發現被縛之神居然動了。

  天空如同鏡面般碎裂!

  諸神在上——所有此刻正在注視這片戰場的眼睛,都見證了那一道裂隙的綻開。

  裂隙出現在天空正中,已經被濃郁的暗紫色包裹的天空此時像是一面被巨錘砸碎的玻璃穹頂。從裡面流露出來的並非是光,而是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封印的最深處甦醒,將所有禁錮它的東西一條條撕碎。

  一股恐怖的氣息忽然爆發出來,遠超天使之王所該擁有的層次!

  裂紋從被縛之神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紋中都是深沉的暗色。

  就連完全處於瘋狂狀態的斯厄阿都停滯了一瞬,被荊棘和繃帶層層纏繞的龐大身軀在城市上空停止了掙扎,隨後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像是千萬隻野獸同時嘶吼,又像是無數根琴弦在同一瞬間被崩斷。

  欲望母樹的力量在祂的身體上流淌,暗紫色的光芒從斯厄阿的身體上流出,向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屍體、每一個倖存的生物,如海嘯般涌去!

  然而整座城市的活物早在被縛之神剛剛降臨時就已經全部轉移到封閉空間內,並附上結實的封印,為的就是儘可能地庇護這些人民,抗住斯厄阿甚至於欲望母樹的攻擊。

  此時,那些靈性碰到被縛之神的封印,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強酸腐蝕鋼鐵。

  被縛之神的力量與欲望母樹的力量在這片廢墟上空展開了一場無形的角力。深紫色的光芒與封印相互侵蝕、碰撞、湮滅,每一次交鋒都足以讓周圍無數的生物直接瘋狂致死。

  一層層繃帶散開,一層層的靈性開始震盪。

  繃帶一圈圈地落下,狂風從被縛之神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地面凍結成霜。躲藏在角落裡的拉彌亞和戈麥斯不得不掩面,抵抗著這份逸散出來的寒冷。

  白霜和薄冰迅速蔓延出去,似乎給整個世界蓋上了一層半透明的蓋子。

  被縛之神的手臂動彈了,祂交叉在胸前,代表克制和內斂的雙臂緩緩移動,動彈之間彷佛能聽到那數年不曾使用過的骨頭咔咔作響。天空中的裂縫猛然擴大了一倍,寒冷又讓人變得安靜的氣息從天空的傷口中傾倒下來。

  越發恐怖的壓迫感降臨到了大地上,空氣彷佛變成了凝膠,每一次心跳都被壓抑。

  祂的呼吸是雷霆。

  祂的心跳隆隆作響。

  玻璃和磚牆不堪重負地開裂。每一層封印的解開,都是一次漫長的自我審判。

  那些封印不是別人強加給祂的——都是祂自己在不斷地封閉自己的內心,磨鍊自己的意志,鍛鍊自己的堅韌。祂讓自己不為痛苦而發瘋,不為孤獨而絕望,不為失敗而悲傷,日復一日地等待著脫身的剎那——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祂已經蓄力了數百年,可最後到底是祂射出這一箭,還是弓先在漫長的磨損中崩毀呢?

  祂畏懼著那個未來,

  那個「祂根本不會有射出那仇恨的一箭的機會」的未來。

  祂恐懼著那個未來恐懼得幾乎要發瘋,也正因如此,當祂得到那個機會的時候,祂的復仇也會無比恐怖!

  ……

  蕾妮特·緹尼科爾忽然感到一陣怪異。

  被縛之神的本體依然在星界深處,在欲望母樹的束縛之中,狀態極差,且只能遠端投射來力量;

  而斯厄阿是欲望母樹座下的序列1天使,雖然被暫時封印,但祂的力量並未被真正削弱。隨著欲望母樹的力量持續灌注,那些纏繞在祂身上的封印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在祂的記憶中,被縛之神也是寡言的,內斂的,時常在忍受痛苦的,是弱勢的、最終敗亡的那一方——

  但在此刻,表達出恐懼和退意的居然是斯厄阿!

  被縛之神的雙臂完全獲得自由,祂緩緩抬起一隻手,一隻被繃帶包裹,傷痕累累的手。

  在祂抬手的瞬間,那隻手彷佛忽然間變得無比龐大!

  它穿過了雲層,穿過了城市上空的迷霧,穿過了天空中盤旋不去的暗紫色的靈性和污染,穿過了一切阻擋在祂面前的東西,如同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祂的降臨。那手的尺寸並不像斯厄阿那樣龐大到令人窒息——它大約只有一輛馬車的大小,與那十幾層樓高的神孽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但那隻手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整座城市都為之顫抖。

  所有的一切都因祂的舉動而靜默。

  那隻手緩緩伸向了被荊棘纏繞的斯厄阿。

  斯厄阿那顆如同小山般的異形身體動彈了起來,上面布滿了裂開的口器,它們接連張開,層層疊疊的利齒如同齒輪般交錯密布。嵌在祂的身軀上的無數個眼球全部鎖定在被縛之神那隻正在接近的手上,瞳孔中燃燒著瘋狂的紫色火焰,濃烈到幾乎要燒穿那層猩紫色的虹膜。

  斯厄阿已然有了一絲退意。

  祂試圖用自己的和欲望母樹所給予的所有痛苦和無數惡毒都詛咒去攻擊對方,但被縛之神已經徹底火了,祂挑動的極端情緒甚至不如祂本身的憤怒!

  但緊接著,祂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失控一般開始讓祂的身體不斷膨脹!

  欲望母樹不允許祂退縮!

  神孽痛苦地嘶吼起來,身軀依然在不受控制地膨脹,那些纏繞在祂身上的繃帶和荊棘在祂的掙紮下變得閃爍不定,一些較為脆弱的部分已經被欲望母樹的靈性污染,在祂扭曲軀體的擠壓下寸寸碎裂,化作銀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在欲望母樹的幫助下,祂終於趕在被被縛之神觸碰到之前掙脫了束縛,狼狽地躲開!

  藉助這一下掙扎換來的喘息空間,斯厄阿那龐大的身體猛地向後退了數百米,撞碎了一座廢棄的鐘樓。

  磚石和鋼鐵如同紙片般飛濺,塔樓頂端的銅鐘在墜落過程中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哀鳴,翻滾著砸進了一座百貨商場的穹頂,激起漫天玻璃碎屑。

  當斯厄阿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祂的形態已經再次發生了變化。

  祂的體型開始縮小,從十幾層樓高縮小到大約五六層樓高。

  祂的血肉變得更加緻密,祂的甲殼變得更加厚重,祂的觸手變得更加靈活。但祂依舊完全沒有人形,像是一個實體化的噩夢產物。那些令人作嘔的嘴巴和眼球依然存在,森白的利齒交錯咬合,身上不住地滴落著冒著煙的黑色黏液。

  面對完全暴怒解封狀態被縛之神,祂只能暫且避讓!

  下一個剎那,祂的身體化作一道紫色的殘影,以極其詭異、極其不規則的軌跡在城市上空穿梭。

  祂的目的很簡單——現在的被縛之神正怒火中燒,火冒三丈,恨不得把祂細細地切成臊子。

  這種狀態下,祂的情緒影響完全失效了。

  作為放縱派領袖的斯厄阿當然明白「囚犯」會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爆發出什麼樣的力量——但是不敢跟被縛之神硬碰硬沒關係,被縛之神終究還是被欲望母樹控制住的,只要拖到祂力竭,只要拖到母樹再一次提供幫助,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只要能撐到對方消氣……只要能撐到撐到母樹第二次協助——

  砰!

  被縛之神的手猛地握拳,重重地往下一砸,把如蒼蠅般亂跑亂跳的斯厄阿直接砸進了地里!

  轟!轟!轟!

  被縛之神的拳頭瘋狂地錘擊深坑,整個城市的地基搖搖欲墜,一下又一下,直到把斯厄阿的身體都打爛成一灘肉泥!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徹天際。

  在那聲音響起的同時,城市中一切金屬製品、甚至是一切的物質都開始震顫!

  它們服從了被縛之神的命令,泥土在抖動,行道樹的樹枝在震顫,破碎的玻璃渣在地面上跳躍,在大大小小成千上萬個被祂的力量保護著的小密室里,倖存的、惶惶不安的人們忽然感覺自己和什麼極其遙遠的東西相連了。

  被縛之神張開手,一把攥住了斯厄阿,祂身上的如同開花版染血的繃帶和荊棘瞬間如海嘯般朝著斯厄阿撲去,與此同時,從城市中數以萬計的物體上,同時飛射出無數道銀色的細線。

  那些細線泥土,來自樹木、來自道路、甚至人們口袋中的硬幣和鑰匙。

  它們是這個城市本身。

  它們全部被靈物之神的手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向斯厄阿的身體,像是一場由金屬和玻璃構成的暴風雨,如同擁有生命的活體鎖鏈一樣纏繞在斯厄阿的身體上。

  一瞬間,斯厄阿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份壓力極其不同尋常,面對被縛之神固然危險,但祂撐死也只是比自己多了一份唯一性,並且還重傷在身。祂的封印之所以強大完全是因為唯一性的力量,但現在——


  現在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這次的封印無比沉重,無比怪異,就像是——

  整座城市壓在了祂的身上一樣!

  TBC

  ——————

  而在更加遙遠的地方,維普特地下那已經編制完成、覆蓋了整座城市的巨大靈性儀式忽然爆發出光芒,緊接著——開始逆行!

  正在做測試採集資料的赫爾卡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頓時感覺自己的身上有什麼被抽走了!

  「靈性?」

  「儀式在逆轉?」

  「這怎麼可能做到?!」

  遠在貝倫杜帕的被縛之神自然聽不到工匠宛如看到世界觀崩塌的吶喊,祂的五指緩緩合攏,半透明的指尖深深地掐進了斯厄阿的身體之中。

  那座龐大的儀式簡直是為了被縛之神量身定做的,祂自然也將其調整到了凡人所無法企及的最完美狀態。

  儀式正向運轉時,由被縛之神提供靈性,和儀式中的人共鳴,傳遞自己的痛苦——那麼當儀式逆轉的時候,便是儀式中的人貢獻靈性,交予被縛之神!

  那些靈性流向高地之神,被編織成線。

  數以萬計、十萬計、百萬計的銀色細線纏繞在斯厄阿身上,將祂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從每一寸血肉到每一根觸手——全都密密麻麻地包裹了起來。

  遠遠望去,就像是這片土地用它自己的骨骼為這位不速之客編織出了死者的裹屍布。

  斯厄阿感覺到了不對勁,壓在身上的重量還在增加!

  被縛之神到底用什麼封印了祂,難道是這片土地本身?!

  祂憤怒地掙扎著,欲望母樹的力量幫助祂將那些銀色細線被一根根掙斷。但每掙斷一根,就有十根新的細線來填補空缺。祂撕扯著、咆哮著、翻滾著,卻始終無法徹底脫離這層由無數微小束縛層層堆疊而成的牢籠。

  被縛之神看著祂,五指再次用力合攏,彷佛要將斯厄阿徹底捏死在掌心。

  隨著那五指的合攏,斯厄阿身體周圍的銀色細線驟然收緊——不再是簡單的封印和纏繞,這些細線精準地鑽入斯厄阿體表的裂縫和甲殼縫隙中,像是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一樣,沿著祂血脈與神經的紋理滲透進血肉深處。

  斯厄阿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

  這不再是封印了!

  或者說,這是一種遠超祂的想像的封印,更像是一個標本師在處理一具屍體!

  被縛之神正在妥善地處理這具屍體體內的每一個器官,就如同那繁複又帶有神秘學色彩的木乃伊製作儀式。

  首先,搗碎無用的大腦。那些細線鎖住了祂為數不多的思考能力。

  其次,祂將神孽的每一塊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神經都分隔開來,再將這些零件一個個單獨存放在不同的箱子中,如同製作木乃伊者取出死者的肺,胃、肝臟,腸子,放入不同的罐子。

  最後,絲線匯聚成股,織成繃帶,將斯厄阿的身體細細密密地縫上,緊緊地包裹住,不留一絲空隙。

  斯厄阿起先還在掙扎,但很快,隨著繃帶越來越緊,祂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小,最後祂在恐慌中,以一個掙扎的姿態徹底無法動彈。

  祂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就像是真正地走完了一套木乃伊製作流程,祂口不能言,目不能視。體內似乎空無一物,思想和身體失去了聯絡。

  祂甚至無法再調動全身的力量來突破封印,因為每一塊肌肉都被從整體中割裂了!

  而緊接著——

  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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