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彌亞跟著赫拉貝格進了門。
這一次，拉彌亞仔細觀察了103號的房門，但是並沒有在上面看到鏡子的痕跡。
正當她看的出神的時候，赫拉貝格的聲音出現在了她的腦海里：「你看不到鏡子的，因為103號別墅本身的性質已經改變了，鏡中世界的103號才是真正的房屋。」
真正的103號在鏡子裡，鏡中影象103號才是外面的入口？這……
直接互換了里外，從外觀上應該看不出有鏡子的痕跡了。
按理說鏡中世界是透過一面鏡子進入的，相對的也可以透過一面鏡子出去，但是這個鏡中世界，顯然是把出口和入口連線到了一起——這得是什麼層次的非凡者才能做到的？
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又出勤了嗎？
「k……」
剛發出一個聲音，拉彌亞就立刻止住話頭，在心裡問道：
「特殊鏡中世界究竟特殊在哪裡？」
「不多，但當然是有些過人之處。」
赫拉貝格腳步不停，隔著七八米跟著前面那支知識教會的非凡者小隊。
那支小隊顯然沒有在心靈對話的範圍內，正在用手語交流，感覺正聊到興頭上，手揮得飛快。
「普通的鏡中世界是一個整體，它雖然跟魔女途徑有關係，但並不是『原初魔女』的神國。每個魔女在晉升到序列7的時候，鏡中世界都會產生一個對應的投影，即鏡中人。這些，你應該都知道吧？——祂教給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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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心裡一突。
不對勁，這句話不對勁。
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也是北大陸神，是自己和被縛之神的敵對方，不管怎麼說，被縛之神現在確實沒有跟全世界互毆的能力。
但是這不代表北大陸的天使就能瞧不起祂了，天使是從神沒錯，但天使之王還是能毆打序列2的。
赫拉貝格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他也用這種語氣談到被縛之神？
拉彌亞的目光忽然犀利起來。
「在第四紀，鏡中世界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大事造就了『特殊的鏡中世界』。這本來應該開闢一個新世界出來，但卻失敗了，導致這些小世界並不完整，並且充滿危險，哪怕是魔女途徑的高序列者都不願意長時間待在裡面。」遇到講述歷史和知識的環節，赫拉貝格忽然就不謎語人了，而且措辭還非常淺顯易懂，讓人很有興趣，「而它之所以特殊，就是因為這些碎片世界裡蘊含著一種極其特殊力量和聯絡。」
他停下了，轉過頭，盯著她看。
拉彌亞感覺這傢伙在等自己問「什麼聯絡？」。
不過她現在在心裡想，就算是問過了吧。
「是的，不過這些東西，我不能告訴你。」赫拉貝格忽然狡黠一笑，「直接告訴你多沒意思？知識還是要自己探索出來的更印象深刻，老師教你十遍，都不如你自己『頓悟』的時候記得牢。」
猛然間她想對赫拉貝格使用一種手語，不過她還是很尊重對方的，所以忍住了。
雖然在心裡想被聽到了跟展示出來可能也沒差。
「也就是說，特殊鏡中世界是一個未完成就毀滅的小世界？它本來不該叫這個，是因為開闢世界的行為沒成功，分離失敗，所以才是鏡中世界的副產品？」
「理解能力不錯。」
「那麼是誰引發了那件大事？開闢一個世界，需要什麼樣的力量？還是說神靈都可以？」
赫拉貝格沒有說話，他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在心裡換了個話題，問道：
「你剛才心裡在想被縛之神吧？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祂的事情。」
好生硬的轉折。
「我知道你這孩子性格直來直去，那我就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如果我說，那件封印物是送給你的禮物，給你的城市的投資，你意下如何呢？」
好吧這句話確實比之前繞的彎子少……拉彌亞的目光再次犀利起來，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赫拉貝格先生，您知曉我的身份我一點都不意外，但您是以什麼身份說出這句話的呢？恐怕教皇陛下都要謹慎對待別國內政吧。」
這種話是一個大主教，甚至天使該說的嗎？教皇本人都得掂量掂量吧？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事關國家外交，即便教皇陛下首肯，這句話也實在太突然了。還是說，您是倫堡、塞加爾和馬錫里，唯一一個不需要任何流程和稽核，就能以自己的意志左右國家和教會的前進方向的存在呢？
赫拉貝格神秘一笑。沒有回答。
「我對你推廣的『靈導技術』非常感興趣。」
「很抱歉我暫時沒有讓技術部長外出學習的打算。我自己的倫堡留學生涯都還沒有結束。」
赫拉貝格似乎是又憋笑了一下：
「當然，我並不需要你的技術部長，雖然她也是個極其出色的孩子，真高興沒有被蒸汽教會埋沒。靈導技術被你和被縛之神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如果沒有祂的『詛咒』權柄，誰復刻靈導技術都會被導線成本拖死。所以，如果我想要學習你們的靈導技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跟你們合作，跟祂購買一些導線。」
拉彌亞想了想：
「您覺得靈導技術比電能更安全，更適合普及嗎？」
「嚴格來說麼……」赫拉貝格幽默地回應，「電能是將軟肋交到風暴之主手中，蒸汽裝置同理，但靈導，每個人都能用。」
當所有人都擁有這個軟肋的時候，這個軟肋反而消失了。
甚至不止是軟肋，而是人人都能當「電池」。
「你很聰明，你把這項技術和被縛之神繫結，因此，蒸汽與機械之神想用靈導技術復刻二百年前的技術爆炸時期是完全做不到的，任何人想要做到，都必須跟被縛之神合作。」
或者殺了祂。奪取權柄。
現在被縛之神還剛剛開始恢復，要動手就是好機會。
「是啊。」赫拉貝格朝她眨眨眼，「那麼，被縛之神的神選，唯一的代言人，你對我的提案的回答是？」
這個語氣。
這個態度。
恐怕真正的教皇也不會用這麼輕慢的語氣提到七神中的另外一位，和二百年前的技術大爆炸時代。
「知識之塔，理性化身，」
「嗯哼。」
「智慧之神，洞悉萬物之學者。」
赫拉貝格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以為您應該知道北大陸眾神是我的敵人。」
拉彌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現在很慶幸自己見過世面，沒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的腦子裡快速閃過很多權衡和思考，最後只留下幾個最為關鍵的疑點：「您作為在南大陸有著殖民地的北大陸神，為什麼會想到跟我一個信仰並不堅定的南大陸邪教分子討論這種事情呢？」
「因為你有這樣的價值了，孩子。」
哈哈，價值。
是的。就是這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玫瑰學派和靈教團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他們的力量跟北大陸比起來仍然不值一提，他們的反抗迄今為止也並沒有取得太大的成效，所以七神輕蔑他們，他們也頂多是讓眾神煩惱。
但自己不一樣了。
「我推廣靈導技術，收服了一部分放縱派，恢復了高地王國的歷史文明和真正的信仰，甚至救出被縛之神。」
「這些『成就』讓我的地位從『煩人的邪教徒』，變成了『值得關注』的物件。所以，我得到的不僅有敵意，還有敵人拋來的橄欖枝。啊，真有意思。」
「倘若我說，願意合作——」
赫拉貝格自然地補充下半句：
「那麼，現在在南大陸參與剿滅行動的所有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的非凡者會立刻返回。所有的殖民地——哦，這個詞不太嚴謹，應該說所有被我們資助的將軍和政權，等到你有能力接手的時候，我也會全部還給你。以你的能力，應該不會讓我等太久。」
「您真是一位遠超我想像的聰明人啊。」
拉彌亞這下是真的笑出來了：
「知識教會一直不溫不火，不是導致高地滅國的主要人選，在南大陸沒有多少殖民地，傳教範圍也不在前三，那些殖民地即便損失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妨礙，反而能夠從我這裡得到靈導技術和靈性導線，在您的國度里第一個進行靈導技術開創拓展。」
「這才是您的真實目的吧？」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您還準備了兩個方案。」
拉彌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她停下腳步，注視著赫拉貝格的雙眼。
「第一個方案是把我抓進摩羅拉，我想，我最終還是會完成您的任務，出來還得感謝您救了我的朋友。倘若旅客在我的領地上作亂，您也會有所準備，到那時，這件封印物的價值無限等同於我的賣身契。」
我可就欠下了天大的人情，還對您感激不盡，這是對您來說最完美的方案。
「備案則是在這裡，在103號民居的外面抓我，因為我肯定會來救我的朋友。您開出的條件十分優渥，我最終會答應，您也只是比之前的完美方案少得到了一些。」
赫拉貝格靜靜地聽著，頻頻點頭，最終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知識與智慧之神輕聲感慨：
「你比我想的還要出色，因為你將靈導技術和被縛之神繫結，所以我如果想要得到這塊『知識』的拼圖，就必須跟你們合作。你的做法不僅綁住了智慧財產權，還綁來了一位盟友，呵呵，你聰明到讓我感到有些不安，如果你是我的敵人，沒有轉圜餘地的那種，我肯定會儘早除掉你。」
「既然你這邊答應了我，那麼……」
祂眨眨眼。
「我就要去跟你的監護神談談合作的事情了。」
「……祂並不是我的監護神。」被縛之神剛跟蕾妮特·緹尼科爾切割，恐怕對這種關係都有心理陰影了。不過這樣一來，嚴格意義上來說被縛之神是我的什麼人，領導？老闆？上司？指望全公司唯一的業務員救活公司的老闆？
說起來有件事情讓人很在意啊……巴別塔是什麼意思？令巴別塔毀滅之神又是什麼意思？
「巴別塔是什麼？」
「很久很久以前，據說在一塊大陸上，所有的人都有同一種語言，人們打算建立一座通往天空的高塔，去往神靈的所在的地方，」
赫拉貝格悠然地回答：
「但是這一行為讓神憤怒，於是神降下詛咒，讓語言混亂，人們無法理解彼此，通天塔便沒能建起。而『分裂』和『別離』這個詞因此誕生了，便是『巴別』。」
竟然有這樣的一個故事嗎……？充滿象徵意義。
而且語言錯亂，人與人無法理解，這不就是現在的情況嗎？難道說世上的某處曾經真的有這麼一座高塔，然後被這裡瀰漫著的那個神的力量摧毀？
是這個跟語言和文字有關的存在的描述或者尊名的話，那大有問題啊。
七神中，知識與智慧之神是唯一一個擁有明確的「塔」的象徵的存在，對應的塔羅牌是「白塔」，牌面是被雷霆擊中的高塔，正向逆向的釋義都不太好。而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尊名里有「知識之塔」，倫堡收藏世界各地的知識的寶庫叫做「智慧之塔」……
這座城市裡充斥著「文字」，甚至神靈的象徵都是「塔」。
而這位存在的權柄偏偏是「聲音」和「擾亂文字」，還是令「塔」毀滅之神！
也就是說各方面的象徵意義都對上了，這個存在是沖著倫堡來的，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完全對應的敵人！
可以想像，如果這樣的權柄在倫堡大範圍鋪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最崇尚文字和知識的國度在一夜之間陷入混亂，語言不通，咒語無法使用，寶庫里的一切全部被廢掉。
也難怪知識與智慧之神會親自來處理這件事……我就說103號的封印不像是一般人的手筆。
這麼看來祂也不是來抓我的，而是知道我會來，也準備親自處理103號別墅。
拉彌亞若有所思地跟著赫拉貝格前進，在路過一個家俱店時，拉彌亞從玻璃展櫃裡正對著街道的巨大落地鏡前走過，眼角餘光忽然發現鏡子裡跟著一閃而過的人影似乎不是自己。
是一個長發的女人，穿著造型奇特的白色長裙，黑色的長髮如同海帶，長到占滿整面鏡子，長到鏡子無法呈現末端，而且她似乎是漂浮在空中的。
拉彌亞猛地停住腳步，不知該退回去檢視，還是當做沒看見。
她在心裡詢問剛才的所見，赫拉貝格對此沒有回應，而就在這時，側面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呀！」
說實話聲音不算大，在外界分分鐘就會淹沒在街道里無數的聲音中，但是在這寂靜的鏡中世界裡，動靜不亞於工地上的鋼管叮叮咣咣地落地。
拉彌亞立刻抬頭看去，而前面的那支小隊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前方近百米外，一個人原本正騎著腳踏車往前騎——車鈴也被卸掉了——但是不知怎麼的就撞上了一個路人。這一下撞得不算太重，雙方也都沒有受傷，可是被撞到的路人的手裡牽了個大概七八歲的孩子。
這孩子不小了，顯然也是乖巧聽話，知道不能發出聲音的，可是那車剛剛好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隨後立刻就被驚恐的家長捂住嘴巴。
孩子也反應過來了，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騎車的人想跑，又被家長一把抓住手臂——兩人掙扎著扭打在一起，但是都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
然而已經晚了。
幾乎就在那個小孩驚呼的瞬間，拉彌亞就驟然感覺到空氣中的氛圍變了。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如果一定要舉個例子的話……
就像是跟一個瞎了眼、也聞不到任何氣味的恐怖怪物一起，在黑暗中並肩行走。
周圍一片漆黑，你只是在安靜地行動，沒有發出什麼聲音，那隻怪物也和黑暗融為一體，你們雖然離得很近，但是誰都沒有注意到彼此的存在。
但就在你發出聲音的瞬間，怪物忽然間意識到了自己的身邊有一個活著的獵物。
在它發現你的瞬間，你也看到了它！
緊接著它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在黑暗中的你撲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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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人的身體忽然之間崩解了。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從他們的體內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