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羅拉。
又是摩羅拉。
所以說車站和其他人流集散點裡的那些人果然是在逮我吧？準備把我逮到摩羅拉去做你的謎語人任務？
拉彌亞懷疑赫拉貝格在這裡突然出現，並且想把自己弄到摩羅拉還有別的目的，畢竟這謎語人看起來並不是很著急摩羅拉的事情。
反而是他這個行為證明了103號鏡中世界裡面的問題非常嚴重。都有點擔心自己有去無了。
她本來想問問自己到底犯了什麼事一下子變成通緝犯或者重要抓捕物件，但想了想自己殺過的人，想了想旅客，想了想被縛之神，又想了想自己假借實習之名實則去貝倫杜帕整活的事情，閉嘴了。
「摩羅拉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赫拉貝格先生？」
拉彌亞決定打直球。
雖然謎語人不一定會直球回復，但是不打直球的話可能下輩子才能搞明白謎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倫堡境內並不存在那樣的城市，我不知道如何去往一個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
「不，你知道的。」
赫拉貝格朝她眨眨眼：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小維特洛奇，你知道怎麼去那裡，等你到達了摩羅拉，自然會明白我需要你做什麼。」
該死的謎語人。
就不能把需要我做什麼說明白點嗎？是報酬太低不好意思講、壓根沒報酬讓我打白工、擔心危險到我聽到任務內容就跑路，還是這裡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說？
「或許吧，大人。」
拉彌亞婉拒：
「但請原諒我不能這麼做，我的朋友正身處非凡事件中，面臨危險，需要幫助，我也去探查過103號民宅裡面的情況了，非常詭異。我從皮斯科來到倫堡就是為了幫助他，就算您使用強硬手段，我也要先看到他脫離危險，才會考慮前往摩羅拉。」
「如果您直接把他救出來，我會更願意考慮這個要求。」
「大人，我並不是在忤逆您，但一個重視朋友和感情的人去做您的任務，您也會更放心吧？」
聽到這番話，赫拉貝格摸著下巴上的長長的白鬍子，開始了思考。
看他的表情，拉彌亞知道自己的勸說基本成功了。——有一說一，如果她真的是一下車就被知識教會抓住扭送摩羅拉，來不及去探查卡蘭這邊的情況，那也只能認命，但現在她繞開了知識教會的抓捕，並且直接發現了103號民宅的鏡中世界裡隱藏的巨大危險，想讓她放棄卡蘭那就是不可能的。
就算說得難聽點，如果她真的在這種情況下放棄卡蘭去摩羅拉，赫拉貝格就能放心把任務交給她嗎？
哪怕是演出來的，一個重視感情的人，和一個可以為了高位者的任務隨手拋棄朋友的人，哪個更好應該是一目了然的。
「嗯，是的，孩子，我承認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赫拉貝格微微點頭，手指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白鬍子。
看他的態度，拉彌亞就知道自己的勸說成功了。
但她剛要開口，赫拉貝格就接著說道：
「不過我依舊不建議你參與103號裡面的這次任務，你的朋友麼，本來也是編外人員，我可以讓他安全地離開這裡。他需要暫時作為知情人和聯絡人員被調到別的城市，你——就前往摩羅拉吧。好嗎？」
拉彌亞：……
搞什麼啊，這老東西把我當傻子嗎？
本來去摩羅拉就是他發給我的任務，做任務我是需要一些報酬的，情報也好，物資也好，現在怎麼被他說的好像是他很為了我著想，是在牽就我似的？
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把卡蘭帶走，這件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做到。
就算遇到危險，也至少能保證不死。
這老東西顯然是想讓我欠他人情，他想要把一個臨時工調走完全是動一下嘴皮子的事情。他想用這個根本沒必要的、莫名其妙的人情，把讓我前往一個不比103號安全多少的、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危險地方的報酬吞掉！
拉彌亞皮笑肉不笑地再次婉拒：
「很抱歉，大人，我重申一遍我來這裡的目的：我是來救我的朋友的。」
「另外，您讓我前往摩羅拉這個重刑犯的流放之地，又不給我安排任務目標，你是想把我一直關在裡面嗎？」
赫拉貝格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並不生氣，反而看起來很感興趣。
拉彌亞發現這種高序列的傢伙偶爾確實會對反駁他們的人感興趣，前提是這人的反駁不會真的對他們產生損害。
「哦，那當然不是。」他說道，「只是它的保密等級比較高。」
那確實很高。
因為【對外封鎖一切訊息】這種保密守則往往是用於有著思想污染的1級，或者0級封印物的。
我親身經歷那麼多事件，上周剛跟斯厄阿打了個照面，我還能不知道0級有多危險嗎？
「大人，就像聖典的箴言所說的那樣，『我們要將生命中的時間用在學習、探索這個世界上，不要浪費光陰，時間飛逝，容顏易老』，我覺得您應該明確地提供給我一份《關於前往流放之城摩羅拉的相關事項》的任務計劃書，我現在對此一無所知，連它的危險等級都不知道，又怎麼能完成好您的任務呢？」
「所以，您還是先讓我參與103號民宅的任務吧。至少我已經簡單調查過，也有很多非凡者進入調查過，能夠獲得有效情報和具體的任務目標。」
說到這裡，拉彌亞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眼前的圖書館館長，問道：
「您來負責103號別墅的事務？」
「是啊，雖然這裡不是我的轄區，但是我對這裡面的事情很感興趣，就來看看。」赫拉貝格很輕鬆地承認了，被濃密的白鬍子擋住的嘴裡傳來幾聲笑，「呵呵……孩子，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關於摩羅拉的更多事情，我確實可以告訴你。不過任務標書是不會有的，都說了那裡是高度保密——而且我確實想看你自己在流放之城裡探索，解開謎題的樣子。」
「要說任務目標嘛，嗯，就是『活著出來』。」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挑戰性？」
拉彌亞：……………………
高情商：我要把你關在一個很危險的地方自生自滅
低情商：我想看你自己透過努力解開謎題活著出來
你這老東西在說什麼呢，認真的嗎？你要把我關在一個保密程度高達0級的地方讓我自己找出來的辦法？
「哈哈，真的很有挑戰性啊。」拉彌亞賠笑都懶得笑了，「我們還是看看103號吧。」
這老傢伙真是心機深沉啊。
如果我路上不那麼謹慎，就被直接抓去摩羅拉了，要是卡蘭出事了死在裡面，我就算拼死拼活出來了，都得感謝他把我抓去摩羅拉救我一命，如果他把卡蘭調走了，我也得感謝他救了我朋友，到時候哪還好意思提報酬？
而且摩羅拉遵守0級封印物的封印準則，到時候萬一有什麼特殊的遮蔽外界屏障，我直接跟旅客掉線——那損失才是多少報酬都補不回來的！
那混蛋可是早就盯上我的地盤了！
有機會下黑手它恐怕是不會放過的，到時候要是趁我沒辦法處理，偷偷在維普特整活，讓我人口土地直接減半怎麼辦？一個旅客一個斯厄阿，我是與世隔絕了，但被縛之神就要同時對戰兩名序列1和欲望母樹了。
這老頭當高序列當久了閒的沒事幹嗎，來套路我一個……
拉彌亞忽然想起自己序列5了。
沒辦法，她有點逃避現實，不太想承認自己晉升成了收割者。
好吧！勇敢點拉彌亞，你都序列5了，不要再逃避了！真正的勇士敢於面對慘痛的現實，也不用太失望，畢竟好歹差一步就能推開半神之門了，到時候就能輕輕鬆鬆地晉升為……呃，需要三十個人的……鐵血騎士……
該死的我都要半神了為什麼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
就在拉彌亞開始日常任務般攻擊自己所在的途徑的時候，她忽然看見赫拉貝格的鬍子動了一下，好像在憋笑。
憋笑。
老東西，你帶讀心了嗎？
赫拉貝格點了點頭。
拉彌亞感覺自己的血壓光速飆升到了雲端。
哦，那您確實是來處理103號民宅的事情的，也確實只有思想和心靈不會被扭曲。
「是啊，是這麼回事。」赫拉貝格點點頭，「怎麼又用您了呢？別那麼客氣，我喜歡活潑的孩子。」
拉彌亞尬笑。
他把自己長長的白袍子的衣襟拉開一些，拉彌亞看到裡面有什麼金屬光澤的東西一閃而過，隨後這老東西悠然說道：
「我攜帶了一件封印物，這件封印物可不是簡單的讀心，而是能夠讓每個人的思想互通。無需在現實里開口，大家就能依靠思想和直覺獲得默契，互相配合行動。」
「103號民宅里扭曲了語言和文字，那我們就用思想心靈交流。」
「觀眾途徑的封印物嗎？」拉彌亞倒是知道觀眾序列8叫「讀心者」，但是這個能力描述顯然序列很高。
赫拉貝格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拉彌亞。
拉彌亞一下子愣住了。
……獵人？
……獵人途徑的高序列有心靈交流的能力？
這麼說好像確實，戰爭中最重要的就是情報，普通的傳令兵肯定無法支撐非凡的戰場，所以如果獵人途徑打仗，那就必須要有超遠距離、且不受非凡影響的通訊能力。
心靈和思想當然是最合理的答案！
鐵血騎士沒有，也就是說這個是後續的？3，或者2？
如果到1才有就太雞肋了，成為序列1的時候肯定有的是辦法搞超遠距離通訊，所以應該就是3或者2。
這麼一盤算，拉彌亞感覺自己對獵人途徑有稍微有了一點興趣。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在心裡罵「鐵血騎士」被這傢伙聽到了，所以才拿出這件封印物來告訴自己？不過有什麼必要告訴我？
「因為這是你的報酬。」赫拉貝格開玩笑似的說道，「哼哼哼，本來我覺得能保住它，結果你這孩子不聽我的安排，那我只能用它誘惑你前往摩羅拉了。」
「……」
聽到這話，拉彌亞的眉頭微微皺起。
「抱歉，您知道的，我只是個編外成員，按照外包合同規定只能領取限定內報酬，正式員工的福利都不享受，更不能接受這樣的報酬。我覺得貴教會有別的人選更適合這件封印物，比如安德森隊長，他現在應該很需要序列4之後的特性和配方。」
「還有您能不能別老這樣？我只是個打工的，有事說事。」
「這可以是你的獎學金。」
「您剛才還說我曠了半學期的課，這都能得獎學金的話以後誰還內卷。」
「實踐能力更重要，你覺得那些學生的作業和考試成績比得上你的行動結果嗎？」
好吧，倒也沒錯。
「我不要。」拉彌亞疲憊地打直球，跟這人說話雖然可以稍微隨意點，但是真的很累，「我不需要得到一件我匹配不了的獎勵，您也不要總試圖讓我欠您一點東西。」
赫拉貝格搖了搖頭。
「該說你這孩子是謹慎還是不近人情呢？多的是人願意先收下這件封印物再考慮我的要求。」
那你去找那些人吧。
反正我不要，絕對不要。這根本就不是報酬，真收下了就成賣身契了。如果探索摩羅拉的危險性高到需要用一件高序列封印物誘惑我，那我絕對不去。序列4的特性已經有市無價了，序列更高的封印物我接下來之後恐怕得忍氣吞聲地在摩羅拉被關好幾年。
甚至運氣不好，直接關到末日也有可能。
大概是聽到了關於末日的內容，赫拉貝格終於放棄了強買強賣的想法。
「有潛力的孩子都值得關照，如果不是安德森那小子對戰場毫無興趣，一天到晚只想著去外面撒歡，這件封印物就給他了。」圖書館館長聳了聳肩。
「太好了，我想我們終於能聊聊103號民宅裡面的事情了？」
「哦，當然。」赫拉貝格推了下眼鏡，「你的情報系統不錯，居然能認出這是『鏡中世界』……呵呵，不過普通的『鏡中世界』可關不住裡面的那傢伙。或者說，哪怕是特殊的鏡中世界，也就夠格關押祂的力量。」
拉彌亞略略點頭：
「我已經進去探查過，那裡面的無法對話，聲音會變成胡話，寫出來的文字也是亂碼，無法進行任何召喚，甚至古赫密斯語都無法使用，所以符咒類武器也全部被廢掉了。」
「而且有著嚴格的聲音限制，戰鬥非常困難，不過我目前還不知道違反這些限制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赫拉貝格想了想，說道：
「後果很嚴重，最嚴重的大概是死亡吧。」
說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恰好跟上走在前面的那支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的小隊的腳步。可能是隊長的人轉過頭看了一眼，赫拉貝格便舉起一枚徽章朝他展示。
看到徽章之後，那支小隊的隊長立刻嚴肅起來，以對待教區主教的禮節對赫拉貝格問好。
赫拉貝格揮揮手，看著他們先進入了103號的門，隨後自己也踱著步子走過去，在門口站好。
就在拉彌亞以為這位高手要展示什麼很厲害的非凡能力進門的時候，這老頭朝她伸出手。
拉彌亞無語地把鑰匙放了上去。
「你就跟著我行動，」
赫拉貝格說：
「時間麼，不緊張，但也不充裕。主要是這個傢伙很麻煩，特殊鏡中世界也有很多限制。總之祂很不好對付，我已經感覺到了。」
「祂，是誰？」
門開啟，赫拉貝格轉過頭，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貼在嘴唇上。
「噓，」
「祂是聲音，是永恆的喧譁，」
「祂是語言，是萬物的註腳，」
「不要傾聽，不要回應，那是令巴別塔崩毀之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