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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隊長為何帶頭叛變?

2026-10-04 06:51:16 作者: 天墟極光

  一聲極輕的響動引起了卡洛拉的注意。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地面上,幾乎無法察覺。可她就是注意到了,並且疑惑地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幽靈帝國里根本沒有行道樹,這個被霧氣包裹的城市裡也沒有風。如果人不懂,這裡就一片死寂。剛才的聲音雖然微弱,但確實是「不該存在」的動靜。

  她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自己的管家——老管家正在從隨身攜帶的材料里搭配出新的藥物,並且安撫他的蟲子,修整的十多分鐘裡他一直在幹這個。亞瑟靠在神殿的石柱,懷裡抱著破了一個角的盾牌,仰著頭閉著眼,顯然也困得撐不住,正在打盹。其他的船員也都差不多。大家從傍晚進入「霧夜」到現在精神緊繃了快十個小時,此時多多少少都累了,只能在呼吸都要收費的地方抓緊珍貴的時間進行碎片化休息。

  大家靠在一起,或躺在地上,呼吸綿長。

  阿瑪蘭妲似乎在思考些什麼,博物學者奧杜邦先生正盤腿坐在地上,在他的隨身畫本上畫畫。而除此之外,哪怕是林恩都在角落裡打起了瞌睡,懷裡還緊緊地抱著他的手帳本。

  都睡著了。

  她轉頭去看拉彌亞的位置。

  空著。

  卡洛拉的心跳漏了一拍。渾身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那個角落裡的灰塵還有被掃開的痕跡,但是應該靠在那裡休息的人不見了。

  「……船長?」卡洛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細若蚊蚋。她支起身子,四下去找——

  她站在那裡。

  就在那個休息的角落的不遠處,在霧氣更濃厚一些的,更加黑暗地方,拉彌亞直挺挺地站著。她面對著眾人,一動不動,腰上還纏著染血的繃帶,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撕壞的衣擺下垂在霧裡,像一面破舊的旗幟。

  「船長,你醒了?」卡洛拉下意識地想站起來,「你怎麼站起來了,你的傷——」

  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拉彌亞緩緩看向了她。

  那不是她。

  還是那張臉,卻完全不是那個人。那雙眼睛睜著,瞳孔卻散得沒有焦點,眼白里爬滿了細密的、樹枝一樣的紅絲,虹膜在紅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彷佛會流動的血色。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漠然地就像是看到了一些堆在路邊的石頭,可眼神里分明有著渴望——她看著卡洛拉,微微咧嘴一笑。

  不知何時變得尖銳的犬齒從唇縫裡露了出來,像是兩把小小的匕首。

  緊接著,她的身影消融在了建築的陰影之中,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了。

  「敵襲!!」一秒不到的大腦空白後,卡洛拉大喊起來,「大家快醒醒!敵襲!!」

  但第一次攻擊已經到了。

  沒有像往常那樣做計劃,或者挑選目標,使用火焰。她選擇了最簡單高效的從黑暗中刺殺,快得不像一個腹部有放在普通人身上算致命傷的人,甚至不像一個雙腳著地的人——她的身體前傾,幾乎貼地,雙手前伸,五指張開,指甲不知何時變得鋒利如刀,在昏暗的環境中幾乎根本捕捉不到。

  她撲向的是離她最近、背靠著石柱、周圍也沒有其他同伴的亞瑟。

  亞瑟正抱著他的寶貝盾牌睡得昏天黑地。

  「此地禁止謀殺!」阿瑪蘭妲一直保持著清醒,她的法令和聲音一起發了出去。

  撲擊的動作略微停滯,緊接著一聲槍響,一枚帶著淨化力量的子彈從斜後方射來,打在了牆壁上。

  林恩驚疑不定地拿著槍,人甚至還沒從地上站起來,以一種類似助跑的姿勢半蹲著。這一槍是倉促而發,沒有瞄準要害——他到底還存著一絲猶豫,只瞄準了朋友的小腿。自然被躲開了。

  但就是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亞瑟,甚至是所有人都被槍聲驚醒了。戰士猛地一滾,整個人滾到旁邊,翻著黑色的鋒利指甲從他方才坐的位置凌空抓過,將一塊石頭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溝痕,火星四濺。

  「你幹什麼?!」

  亞瑟翻身而起,腿還在打軟就第一時間架盾。他拔劍的動作停止了。他看清撲向自己的是誰了。

  ……

  如山一樣龐大卻溫柔的母親伸出一隻觸鬚,撫摸著她的臉頰,留下黏膩溫熱的液體。

  紅色的露水沿著她的臉頰下滑,流到脖頸,滴落在肩膀,讓她想到油彩。


  【多麼沉重的命運啊,】母親憐惜地端詳著她,話語像歌聲一樣低低地迴蕩在她的耳邊,【如果你感到疲憊,就到母親的身邊來吧。】

  拉彌亞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幾乎要落淚的感動,她幾乎就想要走到母親的身邊去,盡情地講述自己一路以來經歷的種種疲憊和數不清的麻煩——

  ——但想到自己遇到的麻煩和疲憊到底是什麼之後,拉彌亞的腦子忽然清醒了一秒鐘。

  一座城市,一戶人家,一群因為信賴自己而前往海上冒險的同伴,一個被身縛荊棘的木乃伊,還有一個穿著奇怪的衣服給她塞紅包的大爺,這些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挨個閃過,而當拉彌亞在這短暫的清醒中試圖開始思考自己現在的所見所聞到底代表著什麼的時候,母親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走神,再一次輕輕地開口道:

  【孩子,你願意幫母親做一件事情嗎?】

  拉彌亞的思緒理所當然地被打斷了。

  一個來自母親的請求?是的,母親的要求占據了最高優先順序,作為孩子當然要接受,母親給予生命、靈魂和庇護,孩子自然要付出一切去報答母親,儘自己的所能去完成母親的心愿。

  那麼我需要做什麼呢?

  【去奪取那毀滅一切的力量,獻給我;】

  【去接觸爭奪那個位置的孩子們,帶他們回到母親的身邊。】

  啊,我嗎?

  雖然為母親付出一切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覺得我也得評估一下這個任務的成功機率吧。

  「毀滅一切」的力量總覺得聽起來有點不妙啊,這是我應該去了解的東西嗎?

  拉彌亞隱約有種回家了的感覺,走在路上忽然被上司派發一個怎麼聽都不像是自己該乾的難活並且絕口不提薪水,似乎是自己日常生活的一環。眼看事情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拉彌亞分析利害的本能就下意識地運作起來了。

  毀滅一切的力量是指什麼?

  目前的22條途徑里,自己已知的序列里沒有一個跟毀滅有關,而跟毀滅和破壞沾邊的就是獵人和魔女。至於不眠者,死神和戰士似乎都跟毀滅不算太近。

  難道是獵人和魔女途徑?唯一性?

  自己也是獵人,那麼這個猜測應該可以保留。

  除此之外,我接收到的關於「毀滅」的情報里,最有可能相關的似乎還有——

  「毀滅天災」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雷光一樣忽然出現在了拉彌亞的腦海中,瞬間就帶出了跟「旅客」有關的諸多事件,讓她的神志又變得清醒了幾分,大腦開始繼續運轉。

  毀滅……天災。

  這是一個名字而非現象,因為在最開始,旅客曾用這個名字指代它的敵人,那個它要殺死的那個存在。同時,「殺死毀滅天災」也是「星海的主宰」的信徒的委託,再加上之後奧杜邦的補充,可以確定「毀滅天災」並不跟旅客等同,而是跟旅客和奧杜邦所信仰的、並且創造了它們的那個存在是同一層次。

  所以,毀滅天災應該是一個很強大的神。

  祂跟「星海的主宰」的信徒結仇,信徒們便獻祭自己請求旅客的主來復仇。

  而且,既然是復仇,信徒們又全部自我獻祭,那就代表「星海的主宰」可能已經死亡,並且死因跟「毀滅天災」有極大關聯。

  拉彌亞越是思考,思路就越清晰,周圍的環境在她的腦海中的比重也相應的下降了一些。

  那麼現在,母親想要的是「毀滅一切的力量」,也就是說母親要那位神靈的非凡特性或者恩賜力量。

  「生命」與「毀滅」……

  母親要毀滅的力量做什麼呢?這世上的一切都是她的孩子,所有的生命都敬愛她,依賴她,母親要毀滅什麼呢?拉彌亞模模糊糊地感覺自己似乎觸及了什麼,但此刻她的腦子並不算太清楚,而母親想要的東西不需要向她解釋,她也不需要母親說出什麼理由,只要母親想要,孩子就應當竭盡全力地將它獻上。

  【將那把鑰匙也交給母親吧。】母親溫和地說,【你不能拿著它,那太危險了。】

  「為什麼會危險?」

  想到自己也很好奇那把「鑰匙」的作用,拉彌亞在半夢半醒之間順口問了:

  「那到底是什麼?」

  母親的觸鬚從她的頭頂划過,在頭髮上留下溫柔的紅色痕跡,她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嘆了口氣,帶著惋惜和回憶:【不要學壞,母親不想看到你成為叛逆的壞孩子。】


  「……成為了叛逆的壞孩子會怎麼樣……」

  【母親會很難過,然後會把你重新生出來,教育你做一個乖孩子。】

  聽到這句話,拉彌亞條件反射地安靜下來,並不是因為被這句話嚇到了,而是她一下子很擔心自己被當成壞孩子——讓母親難過可比被母親重新生出來嚴重太多了。這是不可原諒的。

  拉彌亞立刻決定做個乖孩子,而眼下成為母親所愛的乖孩子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完成母親的任務。

  對了,之前下一句話的意思是……

  把想要成為「毀滅天災」的人帶到母親的身邊,讓他們也重新回到母親的懷抱。

  如果現在還有人能去「爭奪」毀滅天災這個身份和位置,那就代表這位神靈還沒有誕生。母親希望我也去奪取這份力量,也就是說——

  難道「毀滅天災」是獵人途徑的序列0名稱嗎?

  不對……有誰告訴過我……是的,被縛之神告訴我……被縛之神是誰?……祂似乎告訴過我,獵人途徑的序列0應該是「紅祭司」才對啊。

  那「毀滅天災」是什麼?

  難道是這條途徑的雙途徑真神——

  鑽心的劇痛驟然襲來!!

  彷佛整條手臂都被按在燒紅的烙鐵上,彷佛無數根鋼針在同一時間刺入骨髓,劇烈的痛苦甚至讓母親溫柔的話語和愛意都失效了片刻,她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一些不該想的東西,不能再想下去了!

  持續的劇痛成功地帶來了清醒,拉彌亞冷汗直流,再次環顧四周時,終於感覺到周圍好像不太對勁。

  這裡不是現實世界,這不是現實里可能出現的畫面。

  自己剛才對話的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剛才讓她幾乎全身心地仰慕、依賴的存在,難道是南大陸的知名邪神「偉大母親」嗎?!

  不,怎麼能說母親是邪神,她分明是真切地愛著自己的每一個孩子……

  眼看對母親的愛又朦朦朧朧地包裹上來,拉彌亞趕緊開始想一些危險的事情:

  「毀滅天災」如果是獵人途徑的雙途徑真神,那肯定包括魔女吧?但是現在不是說死神那三條途徑也跟獵人魔女相鄰,那毀滅天災包不包括……

  比剛才更猛烈的劇痛襲來,就好像兩隻手在緩慢地將她的身體撕裂,將她的骨頭硬生生扯出去。被縛之神的自動警示裝置頗有「控制不了你的思路就把你疼暈」的意思在,只可惜跟被縛之神的詛咒相處這麼久,拉彌亞的耐痛能力也是遠超常人,對母親的感情確實暫時被壓下去了,但一時間還真暈不過去。

  也不應該啊,按理來說這三條途徑應該也會有一個自己的多途徑真神。

  多途徑真神會擁有一個新的神名?

  非凡途徑里到底還有多少有趣的秘密……

  光是動動腦子就差點被被縛之神疼死,以至於她不得不中斷思維,轉而去思考是不是自己這種瘋狂發散思維的才是少數,絕大多數人不會被電得那麼頻繁。

  猛烈地疼痛帶來了意志的清醒,她感覺到籠罩在腦海中的,彷佛心理暗示一樣的「母親愛我我愛母親」的本能減弱了不少。同時,在失去了這一層濾鏡之後,拉彌亞有點不敢抬頭了。

  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周圍的一切——

  都是蠕動的血肉。

  啊。這裡並不是花園,這是母親的腹中,是生命的搖籃,是孕育一切的胎盤。生命從生到死都在母親的懷中,像花草一樣從這裡生長出來,又化作骨骸融入血肉。偶爾從眼前飛過的昆蟲和鳥獸只是形似的一團血肉,這裡的走獸看上去黏黏糊糊的,因為它們身上的皮肉顫動著生長,並且總有一條細細的臍帶連線在「土地」上。

  當她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什麼的時候,那股詭異感和不安感也逐漸爬上了她的心靈。

  與此同時,這個美好的幻夢也開始逐漸變淡,彷佛有淡淡的白霧從周圍籠罩過來,將她們分隔開來。

  「血肉花園」逐漸遠去,龐大、臃腫、溫柔、美麗的母親的身影也漸漸被濃霧擋住。

  在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拉彌亞發現母親並沒有生氣——她沒有因為孩子想要逃跑而生氣,也沒有因為孩子在她說出要求的時候走神而不滿,她只在即將和孩子分離時露出了彷佛是遺憾的表情。

  那些觸手在空氣中揮舞了幾下,像是在告別,又像是想要穿過霧氣觸碰拉彌亞。


  【記得回家。】母親輕柔地說道,【災禍總是要回到母親的身邊的。】

  TBC

  ——————

  顧不上思考母親的最後這句話到底有什麼深意,拉彌亞晃了晃頭,感覺那種被催眠一般的愛意和溫暖正在逐漸遠去,這竟然讓她產生了些許不舍。

  但……她又實在沒辦法對「母親」這個身份產生什麼實感,畢竟她自己沒有擁有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長什麼樣子。或許就是因為這個,「母親」才會是原本的模樣,而不是某個更能騙到她的樣子。

  她壓下心裡微妙的感覺,感覺到自己的意志逐漸浮出水面,重新感覺到了身體。

  耳邊傳來一些吵鬧聲,像是大夥在說些什麼,遇到危險了,還是發生了爭執?——拉彌亞有些疑惑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是躺著的,也不是跟之前一樣靠在角落裡打瞌睡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應該還沒過半個小時吧。

  她努力睜開眼睛。

  隨後,她看見一個巨大的拳頭直接往自己臉上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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