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按你們剛才的探索結果來說，『偉大母親』的力量已經滲透到了血月女王的神殿裡，植物園也被徹底污染，再加上幽靈帝國本身與世隔絕一千年以上，掮客和『偉大母親』恐怕已經做了很久的鄰居了。」
「雙方應該誰都沒能力消滅掉對方，所以才會僵持起來，互不干擾。」
「前往市場的人會被掮客套牢，但不在市場，到其他地方探索的人就有可能被『偉大母親』的力量污染。」
「後者肯定會試圖滲透進市場，可是根本滲透不了，因為掮客使用的貨幣是特製的純銀！」
「更何況這艘船上價值最高的東西是食物，可是『偉大母親』的力量應該根本造不出正常的食物……霧都市場裡詭異的貨幣體系是專門用來對付『偉大母親』的！」
這一番推理天衣無縫，有理有據。
發表完自己的看法後，卡蘭驕傲地抬起頭，解密學者的驕傲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了。
卡蘭的話語給了大家思路，眾人立刻小聲討論起來，紛紛用自己的見聞來論證他的答案。而拉彌亞也就著這個推論，開始思考自己先前注意到的疑點。
首先，很明顯，如果自己沒有在夢裡恢復理智，那麼醒來的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個人格」了。被「偉大母親」的力量催生出來的新的「孩子」。
但偏偏自己身上現在呈現出來的污染是「血族眷屬」。
這是藥師途徑的序列7，「偉大母親」跟大地母神確實相似，可歸根到底，拉彌亞沒有得到任何非凡特性。
如果真的有半個「吸血鬼」被塞進她的身體，她現在恐怕都失控了。
「也就是說……這是『恩賜』？」
「或者是偏向『恩賜』的力量？」
這個猜測導向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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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母親』能恩賜『吸血鬼』？！」
這是為什麼啊！
拉彌亞一時間屏住呼吸，做好了被被縛之神的詛咒狠狠電一下的準備，可偏偏這次什麼都沒有，搞得她還有點失望——這代表她聯想出的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她這次真的想不明白了。
到目前為止，她見過的恩賜22條途徑之內的力量的存在就只有黑石墳墓里的「神孽」，還有西大陸的「冥道人」，給了那個阿芒迪娜「不眠者」。拉彌亞預設能恩賜力量的隱秘存在們，跟22條途徑之內的眾神應該有某種區別，但為什麼祂們也可以？
難道非凡者真的可以把自己已有的非凡特性分享給別人？恩賜和魔藥到底有什麼區別？
「而且那個『毀滅天災』的事情也很讓人在意……」
「我和被縛之神的一致目標是爭取『紅祭司』，所以『偉大母親』精準地找到了我嗎。」
「而且祂的言下之意是希望我去關注其他想要成為『紅祭司』的人，也就是我的競爭者？祂希望我把他們都污染了，都變成母親的乖孩子？這是為什麼。」
「『偉大母親』想要得到毀滅的力量嗎？祂說災禍總要回到母親的身邊……祂不僅想要創生的力量，還想要毀滅一切的權柄嗎？」
說到「紅祭司」的競爭者，拉彌亞的腦海里第一個出現的人選就是「紅天使」，梅迪奇。
她這會兒才忽然意識到似乎「紅天使」這個稱號不是瞎選的。
「偉大母親」想要污染紅天使嗎？嗯……這確實是個非常遠大並且現實的目的啊，紅天使是序列1，如果祂被污染，「偉大母親」只需要再找到唯一性，就滿足成為多途徑真神的條件了。
就是不知道「紅祭司」的唯一性在哪裡，到處都沒有情報，這麼一件0級封印物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正想的出神，兩個人影也剛好從遠處靠近了。
靈教團的雙子發現眾人都在這裡，一時間有些意外，隨後便透過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明白了當前的情況。
「我們也有情報。」安麗瑪說，「我們跟著那個掮客走了一趟離開這裡的路，出口在下面。」
她跺了跺腳。
「甲板下大概20米深的船艙，掮客在那裡面靠外的地方開了個門，門外面確實是大海。掮客說，只要我們能搞到票，就能從那裡出去了。」
格麗塔不太相信事情會那麼簡單：
「沒有別的要求？」
「反正他說沒有。」
「但是你說那個門是掮客自己開的？」
「對。」安麗瑪眉頭微皺，「我也有些懷疑。」
「我們剛才正好在討論這個。」格麗塔指了指周圍的人，還有卡蘭，「卡蘭說，掮客私鑄錢幣，鑽空子搭建了貨幣體系，市場是完全的灰色地區。你又說離開的門也是掮客自己開的，那這扇門，是不是相當於『走私』呢？」
魔女似乎是擔心自己說得還不夠清楚，便重複了一遍：
「掮客的貨幣體系其實沒有得到幽靈帝國的承認，不然他們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用這些手段對付我們。」
「那麼走掮客的後門，是不是『走私』或者『偷渡』？沒有經過幽靈帝國的批示真的能離開嗎？要知道，幽靈帝國的生還率目前還是0呢！」
這句話讓大家稍微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這樣不就是死路了嗎？」
「該不會掮客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下船吧？」
好標準的詐騙手法……拉彌亞剛在心裡感慨，就發現旁邊的卡蘭眼珠子滴溜溜轉，一副學到什麼的樣子。
卡洛拉：「那我們現在要去跟掮客簽契約嗎？」
蘇佩：「那傢伙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聳聳肩：「本來帶我們看完了那個小門一起回來的，結果回來的路上忽然說自己有事轉頭就走，往霧氣里一鑽就看不見了，害得我們差點迷路。」
該不會掮客真的自己也下不去吧……
想到這裡，拉彌亞忽然發現在這艘船上當血族還真是一件好事。
血族本身就是非凡者，沒有戰鬥需求的話不需要吃很多食物，只需要找個活人來吸點血就能維持基本生命活動，而且壽命還很長，還不一定需要呼吸，有點是時間跟掮客慢慢耗。
沒準還能蹭到血月女王的關係。
不過特倫索斯特皇帝本人都對幽靈帝國上發生的事情無能為力，估計也沒有別的能力庇護後裔。
「我去城裡走走。」拉彌亞站了起來，「幽靈帝國里真正可能藏有情報的地方不多，你們不用跟來。接下來就不要在市場裡待著了。掮客給的後門很可能是假的，去找找真正的出口。」
……
走到幽靈帝國的東邊區域，拉彌亞很快就從建築的上方看見了植物園那巨大的玻璃穹頂。
把植物單獨分隔開來是特倫索斯特帝國的建築慣例嗎？還是因為早在建造之初就已經想到了「偉大母親」的威脅，所以把植物放在一起便於管控？
現在也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拉彌亞快步走近，那半圓形的玻璃穹頂越來越大，最後完整地呈現在她的眼中，可內部卻一片漆黑。
不知道把植物單獨分開是特倫索斯特帝國的特殊建築規則，還是夜皇已經預見到「偉大母親」會滲透進來，所以提前把植物都單獨分割出來便於管理。
總之，還挺壯觀的。
這個半圓形的巨大植物園足有十層樓房那麼高，由大塊大塊的玻璃搭建而成，十分剔透。可以想像，如果是在正常的陽光晴朗的外界，這個植物園該有多麼漂亮。
走得近了，拉彌亞隱約感覺到一股吸引力從植物園中傳來，那裡顯然有什麼東西正等著她過去。
「污染的源頭嗎？」她靜下心感受了一下，放慢腳步朝前走去，「這艘船上蓋了這麼大的一座城市，肯定也準備了『耕種者』途徑的封印物供應糧食。」
估計就是這些封印物在之後的日子裡逐漸被滲透污染，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走近了之後她才看清楚，並不是玻璃裡面漆黑一片，而是大量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貼在玻璃穹頂的內部，把裡面塞得嚴嚴實實，就像一個巨大的繭。
並且這些藤蔓還如同群蛇般緩緩地滑動，偶爾從縫隙里露出一些生物的骨骸。
拉彌亞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莫名覺得這些藤蔓似乎不僅僅是植物，更是有著自己的思想的生物，哪怕那些思想比較原始樸素——她好像不可思議地讀懂了這些藤蔓的「想法」，它們認為吃乾淨後的獵物骨骸是一種裝飾品，於是將骨骸纏繞起來掛在身上，就像人類身披動物的皮毛和牙齒一樣。
她猛地回過神來，驚訝地意識到自己居然跟那些藤蔓有了「共同語言」。
這也是污染帶來的嗎？
污染程度看來比想像中要深一點啊……拉彌亞想到自己的信使身上也有「偉大母親」的污染，明明是死靈生物卻硬是長出了一塊一塊惡性腫瘤般的血肉，自己跟它倒也是物似主人型，雙雙被污染了。
她後退幾步。身上帶著污染，懷裡還揣著那把用途不明的「鑰匙」，拉彌亞當然不敢進入植物園。
甚至按照正常思路她都不該來到這裡。
可沒辦法，污染讓她對「母親」感到親近，她前往植物園完全是一個理性知道不能這麼做，感性又非要來，最後雙方勉強達成協議「那就遠遠看著」的行為——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偉大母親」的力量的大本營，真靠近了肯定發生什麼事情。
拉彌亞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靠近，作為一個人類，她現在居然有一種成為了工蜂的感覺。那個東西就在地下深處，憑藉「偉大母親」的聯絡忽喊著她走進去。彷佛只要走進去，她就能獲得新生，力量和快樂……哦，可能不是彷佛。
她在玻璃穹頂的一二百米外停下腳步，克制住繼續靠近的衝動，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重新整理出奧杜邦之後，才將手伸進衣袋裡，將那把「鑰匙」拿了出來。
說這東西是一把鑰匙好像有些欠妥，它更像一個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長條形石頭，只是拉彌亞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是一把「鑰匙」。
不僅是「鑰匙」很古怪，血月女王先前出現的精神殘餘也很詭異。
女王沒有理由在一艘當時還空無一物的神殿裡留下一千年後都還在的精神烙印，而「偉大母親」的力量爆發正巧是在女王的幻影消失，鑰匙出現之後。
顯然，給出「鑰匙」之後，女王的幻影無法再維持，「偉大母親」的力量占了上風。
也就是說「偉大母親」其實也沒有能力在女王的神殿裡將其搶走，只能等到鑰匙出現再搶奪。
只是一個精神烙印的話，哪來的能力擋住「偉大母親」？
「鑰匙」又為什麼這麼重要？它到底是什麼？首先排除「月亮」的序列一非凡特性。
半神級別也沒必要「偉大母親」親自動手，所以，要麼是天使層次的特性，要麼是關乎某個秘密，在某種特殊場合下才能使用的封印物。
而在那個夢裡，「母親」想要拿走鑰匙的原因是「擔心拿到鑰匙的人學壞」這個樸素的理由就好像祂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在沒收孩子從小混混的手裡弄來的菸草，生怕孩子也成了小混混。
「換句話說，」
「這把鑰匙藏著可以脫離『母親』，跟『母親』作對的秘密？」
可不管拉彌亞怎麼往裡面注入靈性，鑰匙都毫無變化，甚至都沒有意思意思發個光。
忽然，她想到了血月女王幻影所看著的地方——幽靈帝國的最高處，特倫索斯特皇帝的幻影所在的高塔。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後方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拉彌亞轉頭一看，只見市場的負責人，掮客哈洛一路小跑著從遠處過來了，他身上的肉伴隨著步伐一顛一顛，圓臉上起了一層薄汗。
脖子上懸掛的「掮客」徽記還沒重新垂下，哈洛就跑到了她的面前，急匆匆地露出了笑容：
「哎呀，可讓我找到您了。」
「關於您之前的下船折扣，我跟上面已經申請好了——」
他伸手指向拉彌亞手中的「鑰匙」，臉上是藏不住的殷勤和諂媚：
「船長閣下，只要您把它賣給我們，我們就把您的所有同伴的票價都固定為1000銀幣。如果這個折扣力度讓您不滿意，咱們還能再談談，您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