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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雙輸好過單贏

2026-10-04 06:51:27 作者: 天墟極光

  【此地已被封閉,任何生物不得離開!】

  【違令者死!】

  這兩句話被深深地刻進石頭裡,不容置疑。

  看著這塊石碑,卡洛拉感覺自己彷佛看到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神靈之間的戰爭。

  但現在不是該為先祖的勝利而驕傲的時刻,因為她出不去了!

  為了不讓掮客和「偉大母親」離開,特倫索斯特皇帝把整艘幽靈帝國全部封閉,只進不出!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嚴重啊……!」卡洛拉下意識地想要立刻回頭,把這個災難性的訊息告訴所有同伴,眼下已經沒有必要去找出口了,大家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趕緊看看有沒有人脈能救自己出去的!

  掮客又撒謊了,眼前的真相就是他撒謊的原因。

  皇帝擺明了所有人都要留在這裡給自己陪葬,掮客和「偉大母親」這樣的強大力量也得當陪葬品,難怪掮客一直在隨意調控船票的價格——「船票」這個概念是掮客自己提出的,目的就是安撫被困在這裡的人,給他們畫一個吃不到的餅!

  他們需要「交易」這個行為來達成某種目的,要是大家在船上自由探索,結果發現根本沒有出口,試圖離開的人全部被處死的話,船上當場就會亂起來。

  而在穩住這裡的人之後,他們就可以引導所有人都參與交易,不斷地把幽靈帝國的財富轉移到他們的手上!

  得趕緊回去……血月女王給出鑰匙之後,「偉大母親」的力量就顯然變強了,之前應該是女王在牽制「偉大母親」,這下,搞不好這艘船上維持千年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那個掮客哈洛之前說要帶我來朝拜先祖,他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是威脅嗎?不可能,還是說他打算利用我做些什麼?

  

  這時候船長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為了預防最壞的情況發生,還能藉助被縛之神的力量!

  「我們快走!」

  卡洛拉從未如此慶幸自己的「保險」居然用上了,她立刻轉頭對管家說:

  「原路返回!」

  管家明顯怔住了,他看向北方那座已經近在咫尺的高塔,難以置信地問道:「您不去朝拜先祖了嗎?這可是家族千年以來的宿願……」

  卡洛拉已經轉過身,咬著牙用力地吐出一口氣:

  「沒有必要了,如果先祖讓我離開,那掮客也肯定會想辦法利用這個空子撕開法律的口子。所以先祖肯定不會允許我離開——那麼多人來追尋祂,死在這裡的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後裔!」

  從感情上,她能理解特倫索斯特皇帝的決定,對方肯定是花了巨大的力氣才把這兩個強大的敵人全部關押在「幽靈帝國」上,絕對不可能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後裔就放自己離開。

  「對了,那把鑰匙!」

  「偏偏是鑰匙……說不定那就是離開的關鍵!」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卡洛拉也有所明悟,似乎猜到了為什麼血月女王沒有把那把鑰匙給自己,而是給了跟第四紀皇室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拉彌亞。

  因為得到那把鑰匙之後,拉彌亞立刻就遭到了「偉大母親」的攻擊,甚至險些被污染成另一種生物。

  按照「偉大母親」的能力,一旦污染完成,拉彌亞就會誕生出一個繼承原本的記憶和性格的新人格,那個新人格絕對會帶著所有人投奔母親,再不濟也是直接把鑰匙獻上。

  但偏偏拉彌亞·維特洛奇是被縛之神的神眷者,這是這支隊伍中獨一無二的身份。只有她有這個可能從「偉大母親」的手中逃出。

  事實也確實如此。

  換做其他人,恐怕誰都不可能抗住「偉大母親」有針對性的污染。

  血月女王也是在賭博,賭身為神眷者的人能夠保住鑰匙,帶著這支小隊伍離開這個海上墳墓。並且從他們在戰鬥時效果異常好的「律法」情況來看,特倫索斯特皇帝也推動了這個過程。

  想到這裡,卡洛拉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她這一支跟兩位先祖的血緣已經十分遙遠,血脈繼承自當初進入塔瑪拉家族的特倫索斯特後裔而非皇室直系。如果不是跟亞伯拉罕家族和血族混血還有一定的通婚,恐怕早就蹭不上特倫索斯特皇室的血統。但兩位先祖仍然願意幫助她,以最後的一點仁慈,幫助這支隊伍逃離陪葬的命運。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把鑰匙,之後,幽靈帝國再沒有逃出的辦法。


  這麼想著,卡洛拉小跑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最後緩緩停下,站在無數石碑之間。

  「不。」

  老管家惋惜地看著家主的背影,剛準備壓下心中的情緒跟上,結果卻看見卡洛拉猛地轉過身來,以更快的速度向正北方奔去,一陣風似的跑了。

  「您?」

  「——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就這麼離開,見到祂可是家族千年以來無數人的夙願!」

  「而且……」

  卡洛拉咬了咬牙。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或許是幽靈帝國最後一次出現在外界的海域了……」

  她朝著正北方的最高處飛奔而去,周遭的薄霧似乎在逐漸變淡,風聲呼嘯在耳邊。

  卡洛拉心中還有個猜測。

  ——能夠做出「封鎖幽靈帝國,一切生靈不得離開」的命令的先祖,放自己離開不會只是心軟。

  誘餌嗎?

  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的目的。

  而且,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皇帝和女王在幽靈帝國上乾等了一千多年,直到等到一個能夠從偉大母親和掮客的手中活下來、保住鑰匙、跟自己的後裔一起行動的神眷者才行動的。

  是祂們本來就計劃著做什麼,而拉彌亞·維特洛奇的到來提前了這一切,她是比祂們原本的計劃更好的選擇!

  ……塔瑪拉家族這麼多年來也並不只是滿世界地找一艘船而已,如果先祖真的要對祂的敵人們做什麼,如果特倫索斯特皇帝要跟祂的敵人們發起決鬥,流淌著祂的血脈的塔瑪拉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請指引我,陛下!」

  她跑到那最高的巨塔之下,緩緩跪下,高舉雙手,身體和聲音都因緊張而顫抖。

  「邪教徒在您的帝國行惡,污染律法之神的神聖領土,您的後裔懇求您垂憐,懇求您對不義之人降下利劍和制裁!若有能為您獻身之處,我等絕不推辭!」

  「開恩吧,裁決之主!」

  管家跪在她的身後一步處,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主人忽然這樣做,但心裡也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什麼。

  特倫索斯特皇帝最注重禮儀和規則,卡洛拉說完之後便將頭深深地低下,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回應。

  時間的流逝變得很慢,心跳了十次又十次,周遭沒有任何的變化出現。

  或許根本就不會有回應,因為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或許是她太自以為是了,就算真的是神靈之間的最後一搏,她這樣的小人物又有什麼資格大言不慚地表示自己可以參與呢?

  一時間她無比惶恐,甚至想要趕緊道歉然後離開,而就在這時,一股力量壓在了她的肩膀上,壓住了她想要起身離開的動作。

  那是一把長劍。

  一把鋒利的長劍,壓在了她的左肩上。

  ……

  亞瑟拍了拍走在前面的阿爾蒂爾的肩膀,他往遠處瞄了一眼,格麗塔正在跟一個攤位上的人談生意,目標是買下一張紙片——或許是配方。

  而他低下頭,發現從剛才就沒怎麼說話的阿爾蒂爾一直在看手裡的古舊小冊子。

  「你在看什麼?」亞瑟往阿爾蒂爾手中的書頁上掃了兩眼,結果被那些符號和充滿象徵意味的插畫弄得頭暈,「這是什麼?」

  「我一塊餅乾買來的,啊,這是一本『魔法書』。」阿爾蒂爾津津有味地翻頁。

  「上面講的什麼?」

  「講的是第四紀時期的一些魔法,這些東西現在都已經失傳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阿爾蒂爾把書翻了幾頁,指給亞瑟看,「這裡是一個簡單的預測天氣小法術,普通人也能做,下一頁是一些日常家用的法術。這裡還有第四紀風格的占星術和預言術的教學,那個時候的星星分布似乎跟現在不一樣,總之很有意思。真不可思議,這件東西被幽靈帝國儲存了下來,不然我永遠都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多有趣的東西。」

  在阿爾蒂爾的講解下,亞瑟也逐漸明白了這本書的內容,兩人坐在一邊,饒有興致地開始讀書。

  這時,阿爾蒂爾的書翻到新的一頁,上面畫著一幅插畫。

  插畫上是三個並排坐著的女士,穿著第四紀的長裙,第一個女士在把羊毛紡成線,第二位女士在梳理毛線,整理出不同的粗細和質感,而第三位女士手持剪刀,將線以不一樣的長短剪短。


  看到這幅畫,亞瑟的腦子空白了一瞬間。

  這不是北歐神話中的「命運三女神」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畫冊上?

  眼見阿爾蒂爾讀懂了這幅插圖旁邊的小字就要翻頁,亞瑟趕緊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這幅畫是什麼意思?」

  「這幅畫?我讀給你聽。」阿爾蒂爾用手指出文字給他介紹,「這裡講的是第四紀的一個小眾信仰,叫做『命運女神』,這位神靈的信徒認為命運由三胞胎女神掌握,一位代表過去,一位代表現在,一位是將來。她們手中的線就代表命運,我認為應該是對『命運』信仰的某種延伸變體。」

  「其實現在『生命學派』也發現了『命運女神』信仰的復甦,有研究認為這是紀年法中的『大年』和『末日』傳說導致的消極信仰,不過我沒想到,原來第四紀就已經有『命運女神』的記載了……」

  「像這種信仰很多的,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回頭可以……」

  阿爾蒂爾翻過這一頁,自言自語地給他科普,但亞瑟的腦子已經沒工夫去處理這些資訊了。

  命運三女神的插畫在他的眼前反覆迴蕩,不僅是形象,就連傳說也一模一樣,難道是過去就有穿越者帶來了這個傳說故事,進而產生了對應的信仰嗎?

  不,這個世界的信仰沒這麼簡單,這個世界的信仰想要傳播需要真的有一個強大的非凡者乃至神靈,不是跟自己的老家一樣,只要會忽悠和演戲就行的。

  亞瑟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而就在這時,他又想起一件一件快要被遺忘的事情:自己的上司,伯勞市長曾寫信來詢問過文言文。

  並且,他的桌上出現過寫著中文的草稿紙。

  或許……或許這些相似的文化不只是穿越這麼簡單?

  神話和信仰到底誰先誰後?還是說……其實是反向穿越?是「命運女神」的信徒穿越到了他的世界,帶來了命運三女神的傳說?

  「咦。」

  阿爾蒂爾把小魔法手冊翻到最後一頁,發現上面用墨水潦草地寫下了一行字。

  「月墜之時,門扉洞開。」

  月墜?

  阿爾蒂爾仰起頭,看向那在雲霧中暈染開的紅月。

  對於外界來說,幽靈帝國確實會在太陽升起之前就悄然離開,但自他上船到現在已經過了足足六小時,那紅月的位置絲毫未變。變都沒變,更別說落下了。

  要麼是這艘船上的時空並不流動,被永恆地固定在了月下的霧夜,要麼,是月亮一直在跟著……

  他猛地合上了手中的小冊子。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的眼前一花。命運的長河在視野中顯現,阿爾蒂爾看到蜿蜒的命運長河的盡頭有一輪紅月緩緩地落下,如同輝煌的落日般,將整條銀白色的河流染上不祥的血色。

  而他還沒來得及解讀眼前的畫面,忽地,眼角餘光里卻出現了一個正在活動的東西。

  那東西就像一個巴掌大小的色塊,但是卻好像蘊含了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它正緩慢地閃爍著,遠遠看去,就像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正在努力地閃動翅膀。

  色塊「蝴蝶」扇動著還沒有巴掌大的翅膀,這本應對遠處那即將完全落入命運長河中的紅月毫無威脅——可詭異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蝴蝶翅膀產生的微風居然吹動了命運的河水,掀起許許多多的細小波瀾。那些不起眼的波瀾逐漸匯集,讓河水翻捲起來,竟將遠處的紅月往外推了一些,腳下的河水重新泛起銀白。

  可遠處的「未來」仍然是一片赤紅。

  阿爾蒂爾若有所悟:這是一個命運給予的靈感夢,它昭示了未來即將發生的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全紅的河水甚至預示著「必死無疑」的厄運。但與此同時又存在一隻蝴蝶,蝴蝶代表著改變和機會,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說不定可以在未來起到巨大的作用,甚至改變那必死的結局。

  這是十分常見的「命運」。真正要你去死的命運很少,往往是九條死路,一條生路。

  只不過絕大多數身處命運之中的人找不到那條生路。

  而就在他陷入思考的時候,命運的長河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眼前的畫面像吃了菌子中毒的人所看到的世界一樣扭曲起來,變成了一盤被打翻的五顏六色的顏料,忽然,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顏料中一抹,抹出了一個巨大的,用各種色彩拼成的完美圓環。

  圓環?這是……


  還不等他想清楚,那些顏料忽然撲了上來,覆蓋在他的身上,死死地封住他的口鼻,讓他驟然窒息!

  「唔!」

  阿爾蒂爾猛地清醒過來,大口大口喘著氣,身旁的亞瑟這才注意到朋友似乎有些不對勁。

  「你怎麼了?」亞瑟趕緊拍拍他的後背,「你剛才不是在發呆?」

  「不是。」由於醒得很快,阿爾蒂爾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剛才在半夢半醒間所看到的畫面也在飛快地被遺忘,但那被紅月染成赤紅的河水還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這應該是預示著我們現在的處境,如果不想辦法離開這條船,未來就會很糟糕……我們必須想辦法做出改變,可是該怎樣做呢……

  阿爾蒂爾快速思考起來。

  至於「環」……

  「環」這個啟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夢中了。上一次出現還是快三年前,他遵循預示前往因蒂斯的特里爾,混入「宿命之環」的信徒之間,可努力了好幾個月最後什麼也沒搞明白,只知道組織首領的女兒洛希·露易絲·桑松逃跑了。而更詭異的是,自那之後「環」的啟示夢也消失了,在這兩年多里都沒有再出現。

  阿爾蒂爾摸不著頭腦,最後只能安慰自己「命運」就是這樣的東西。

  身處當下的人永遠讀不懂命運,唯有站在未來,才能看懂現在的所得到的啟示。

  那麼時隔兩年,「宿命之環」的啟示夢再次出現,命運又要暗示我去做什麼呢?

  阿爾蒂爾想了想,心情卻放鬆下來。

  「命運在現在給予我這個啟示,倒也是個好兆頭呢。」

  「畢竟如果離開不了幽靈帝國,根本沒辦法去調查「環」。」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卻發現霧氣正在飛快地變濃,紅月成了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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