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陷入死寂的瞬間，拉彌亞意識到自己的挑釁者本能又說出不該說的話了。
但事已至此挑釁者是不可能認錯的！獵人的精髓就是又菜又欠揍！於是她若無其事地撓了撓頭，假裝自己很認真地在研究被縛之神的筆記。
確實，在被縛之神的敘述中，一個詞引起了拉彌亞的注意。
「道」。
「道」是什麼？
結合上下語境，她勉強能猜出這應該是「自然」的意思。對比之下可以很輕易地看出，「月宮」的理念更為超脫，但現實里擁有眾多血緣姻親的羅教的勢力肯定更大。
不過，這個詞並不符合南北大陸的所有語言邏輯，也就是說被縛之神現在寫出來的這段話，大機率是冥道人告訴祂的。
「到目前為止獲得的資訊足夠推出幽靈帝國的全部情況了……」
透過某種方式，夜皇特倫索斯特和詭秘之主合作，被後者的力量污染，也因此有了和西大陸人溝通的機會。因為敵對「偉大母親」，所以跟西大陸「月宮」的強者有了聯絡，雙方一起對付「偉大母親」，但很顯然這個約定還沒來得及實現祂們倆就都死在了四皇之戰。
「也就是說，『跟西大陸人一起打偉大母親』這個計劃理論上應該發生在四皇之戰之前，其目的可能是為了讓血月女王擺脫偉大母親的污染或者別的什麼，但沒來得及做。」
「畢竟等自己打完復活賽再急急忙忙迎戰偉大母親的話，本來就低的勝率就更低了。」
「本來夜皇的計劃里也沒有『灰色真理』這個敵人吧，應該是祂，血月女王，西大陸的那位，在一起對付偉大母親，而且還不是幽靈帝國上的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最開始祂跟掮客還是合作關係，就算相鄰途徑要互相防備，真神也不至於對序列1有什麼警惕的，但是詭秘之主的微操導致夜皇不僅計劃落空，最終還以極其糟糕的狀態面對兩個強敵……」
到這裡，幽靈帝國上發生的一切就基本明晰了。
如果沒有自己這種特殊人材進入幽靈帝國，恐怕夜皇和血月女王還只能繼續隱忍下去。
「唉，命運真是不可思議。」
「當初旅客找到我的時候，我怕被坑，旅客才找來灰色真理簽訂契約，結果也導致灰色真理注意到了我。」
「如今我來到幽靈帝國，既是非凡聚合，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
不過灰色真理現在也沒動靜了，要不是她感覺跟旅客的契約還在生效，都要以為祂死了。
也就是說那個灰色真理只是分身？
真正的祂會在哪裡呢？祂跟旅客口中的「降臨」又到底是從哪裡到哪裡呢……
「哦那把鑰匙……」
拉彌亞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床頭，隨後又想起來自己在舊日紀元的夢境裡，裝著戰利品的「黑洞」不在身邊。——奧杜邦的這個能力這個有意思，畫出一個黑洞就能把所有的東西塞進去，想不明白是什麼原理。
「我感覺那把鑰匙上似乎有著獨特的封印，您能注意到嗎？」
被縛之神慢慢地點了點頭。
【是跟西大陸相關的力量，暫時不要解開，也不要觸發，把它交給我】
「好的，回頭我就把它獻祭給您。」
拉彌亞打了個哈欠，她看向被縛之神床頭的那個殘破的幽靈帝國模型擺件，好奇地問道：「您為什麼把那個帶回來了？您那麼快就響應召喚，是不是也因為幽靈帝國上有您需要的東西？」
被縛之神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對了……冥道人是剛剛來過嗎？您能不能把現實中的東西搬到這個夢裡，轉交給冥道人？他應該可以帶東西來去，上次還給了我個紅包。」拉彌亞接著說，「我得到了特倫索斯特後裔贈與的龐大財產，我們打算送一部分封印物給西大陸的那位月宮仙人，雖然她更支援愚者——但有些關係還是得維護一下。」
「遠交近攻」嘛，西大陸的成語概括戰術還是很簡潔準確的。
被縛之神似乎沒想到拉彌亞的打算，不過也沒什麼反對的意思，只是表達了一個很遺憾的事實：
做不到。
「行吧。」拉彌亞扶額，「那就只能等『那時候』我跑一趟西大陸了。幽靈帝國這邊的事情結束，我之前也收到了靈教團的回信，這個月就啟程回拜朗去見蒼白皇帝，還有準備晉升的事情，您有什麼要我帶的話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跟蒼白皇帝聊聊合作和黑石封印的事情，我會先晉升再去，免得給您丟面子。」
好歹是神眷者，半神再去才算體體面面的。
被縛之神搖了搖頭。
隨後，祂又好像忽然想到什麼，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
【魔藥材料已經準備好，我會轉交給你】
【晉升之前去一趟倫堡，前往摩羅拉】
「哦，對，那個地方排斥神性。不過您要我去幹什麼呢？」
拉彌亞眉頭一皺，這樣一來她的計劃就要被打亂了，她得先去那個一切未知的摩羅拉做知識與智慧之神的謎語人任務，耽誤不知道多久之後再出來晉升，然後去覲見蒼白皇帝。
這不該是正常流程，但被縛之神寧可降低效率也要讓自己過去，情況很不一般啊。
【非常重要的東西，你務必前往】
「真少見啊，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拉彌亞頓了頓，點頭，「我知道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
【注意隱匿賢者】
「那個窺秘人途徑的活化唯一性存在？我還沒接觸過。」
【當「偉大母親」的力量投射進來時，祂似乎蠢蠢欲動】
……
為什麼一定要去摩羅拉？那地方到底有什麼啊？
知識與智慧之神不說，被縛之神也不說，裡面是有什麼重要到我一聽到就會被污染的東西在嗎？
一聽就會被污染，但是又只允許序列5及以下進入，有點矛盾了吧。真這麼危險中低序列進去了豈不是送菜？還是說不是那件東西本身有什麼危險，而是一旦我知道那個東西的真身，我反而會沒辦法好好發揮？
到底是什麼呢……越來越好奇了。
咦？我好像忘記問被縛之神「末日」到底是什麼了，灰色真理說那是「審判日」，這個立場的區別非常有意思，我居然忘記問了——算了，還是不問了。
我可不想因為忽然想到了被電暈過去。
……
1357年8月25日
安迪亞港
經過幾天的休息，船員們重新變得活力滿滿，容光煥發，從幽靈帝國上獲得的財產也整理成冊完畢。
拉彌亞只看了那帳本一眼就感覺自己理解了進了市場的卡蘭，除了狂喜就是想找個墨鏡戴上。
這上面的東西說是「不計其數」也差不多了，哪怕是去掉預備轉交給西大陸的「恆我」的謝禮和大量損失的靈性材料，剩下的都媲美一個經營百年的中型隱秘組織。到底是曾經占據過半個北大陸的龐大國家的財富，拉彌亞看帳本的時候全程嘴角沒放下來。
她一夜之間成為非凡世界的新貴，再也沒有經濟焦慮！
有了錢之後第一件事做什麼，對，立刻給跟自己一起去幽靈帝國受罪的同伴們發獎金，之前沒錢的時候要精打細算地賺了錢再發，現在有錢了，拉彌亞大手一揮，直接所有人來一份晉升的魔藥配方或封印物作為報酬。沒跟自己上船的也能拿一大筆錢，畢竟幽靈帝國上戰鬥的餘波都足以把普通人殺死好幾次。
船上的靈性材料都因為回歸現實而失去了「歷史迷霧」的保護，瞬間就像剛接觸空氣的文物那樣灰飛煙滅，只有配方和封印物才能儲存下來。
「給太多了。」安麗瑪婉拒了自己分到的那件對應「不眠者」序列5的封印物，儘管按照靈教團的資源分配至少有三年才能排到她，還得做出重大成果，「按照市價給我們一些報酬就可以。」
「不，拿著吧，雖然我們待在幽靈帝國的時間很短，但你們做出的貢獻也是不可替代的。」
雖然要先去摩羅拉浪費時間，但去拜訪靈教團也是遲早的事情，拉彌亞已經打算儘可能地快地去一趟倫堡了——知識與智慧之神沒告訴她任務要求，那四捨五入就是她不需要她太深入地去做什麼，更何況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
她可以一進去就尋找出去的方法，這樣才能儘快離開摩羅拉，去南大陸做正事。
「你嘆什麼氣呢？」
「唉。」卡蘭坐在陽台的沙發上，惆悵地望著下面的街道，「回去又要上班了。」
「……知足吧，你都休了快一個月了。」
「這不一樣啊！以前我在倫堡的時候還是彈性工作，沒活的時候可以在家睡覺！」卡蘭絕望地雙手抱頭，「現在每天上班上得想死啊，幹了半年工資還不如跟你出來冒險一次多！而且還要跟玫瑰學派打交道——拉彌亞我想辭職行不行？我辭職出來跟你干！」
拉彌亞：………………
餵不要在老闆面前抱怨啊！搞得好像我對你很壞一樣！
我可是天天在外面跑外勤的，風吹雨打還要跟僱傭兵互毆、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並且還得主動參與危險、動動腦子就被被縛之神電，還身負看不到盡頭的任務清單，一手抓晉升一手抓玫瑰學派一手抓鐵血十字會一手抓西大陸外交一手抓被縛之神救援一手抓靈教團會面，跟你比起來又危險又麻煩哦？！
我現在還要去摩羅拉走一圈呢，你要是跟我一起干……也不是不行，但本來我就缺少情報，連怎麼離開摩羅拉都不止，就算增加抗風險能力也不能是帶卡蘭一個進去，得帶一群人。
但是摩羅拉的性質和幽靈帝國不一樣，知識與智慧之神給的情報里說明了，摩羅拉里有很多人，不乏中序列，而且都是判了死刑或者無期的重刑犯，還是自己一個人進去最靈活。
拉彌亞：「那……你多招幾個人唄，找下屬給你分攤工作不就可以了。」
卡蘭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倒想，但哪能招到願意拿著這點薪水給序列7打工的思維方面強化非凡者啊，普通人又基本幹不了……」
好吧知道了，回頭找個理由給你漲薪，再給你安排序列6晉升，再讓萊利找幾個聰明的年輕人晉升給你打下手行了吧？
說到文職非凡者，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卡洛拉，要是可以跟塔瑪拉家族合作，分點人來工作，卡蘭估計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可惜跟她合作冒險和去玫瑰學派的根據地上班是兩碼事，她本人神志清醒，隸屬被縛之神，可維普特目前還沒有上岸，並且隱約有成為玫瑰學派一大據點的意思。
更何況姻親亞伯拉罕家族在愚者麾下，自己又跟愚者不愉快，塔瑪拉想也是不可能來的。
不過沒關係，現在她手裡有了來自幽靈帝國的一對好心夫婦贊助的大筆資金，自己給卡蘭培養一個中低序列非凡者組成的行政班底完全沒問題……嗯，先做個計劃安排下去……
「我也打算辭職了。」亞瑟低聲說。
拉彌亞差點猛回頭。
「為什麼？」她試探著問，「我記得你的工作還不錯來著。」
「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了，我也把叔叔喊來幫忙，而且……」他欲言又止，看著西方，露出有些悵然的表情，「有一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估計要很長一段時間，還是先辭職吧。」
別這樣！我給你放帶薪假！
「辭職，好啊！我也想辭職。」卡蘭說，「你打算去哪兒玩？帶我一個行不行？」
你摻和什麼！給我回去工作！
拉彌亞忍住給卡蘭頭上套個麻袋的衝動，儘可能若無其事地問：「什麼方面的事情呢？」
「啊……我對那天出現的白色月亮很感興趣，想要辭職去外面旅行，找找跟那個月亮有關的故事。」亞瑟含糊地說道。
聽到這話，拉彌亞微微一愣。
「白色月亮？我從來沒聽說過白色的月亮的傳聞，最近安迪亞港有很多人在討論『銀月』，不過那也是根據我們那天的事情衍生出來的流言。」路過的林恩順口吐槽的。
「我知道，」他笑了笑，「找不到也沒有關係，就當是放鬆一段時間，以後再回來晉升『守護者』。」
戰士途徑序列5「守護者」的晉升儀式盡責地守護個人或群體至少一年，有這個儀式在，拉彌亞稍微放下心來，畢竟她提供了最符合要求的安保隊長崗位，瓦爾喬姆和亞瑟總能留下來一個。
但至於亞瑟真正的願望……
「你生活的那個時代已經毀滅了」——這種話，根本說不出口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