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塔瑪拉家族的合作非常愉快地結束了。
對高序列的事情知之甚少的卡洛拉·塔瑪拉一開始還擔心過「月亮被擊落了該怎麼辦」,但當第二天夜晚,所有人看到紅月超常升起的時候,她發出了遺憾又慶幸的嘆息。
她慷慨地分出了特倫索斯特皇帝給與的幽靈帝國的財產的一半,搞得清點卡蘭的戰利品清點到手酸的眾人叫苦連天,但又在黃金、寶石和大量珍貴物品的光芒下自願加班。
這是一筆巨額的財富,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幽靈帝國畢竟離開現實世界太久了,當「霧」散去之後,所有的靈性材料都在轉瞬之間失去了效果,只有非凡材料和特性儲存了下來。
面對這讓人心痛的損失,更顯得非凡特性是無盡能源了。
而當拉彌亞詢問特倫索斯特皇帝到底把幽靈帝國上的財產藏在哪裡了的時候,卡洛拉居然拿出了皇帝的「斷手」上不起眼的戒指。
「在這裡面。」她說,「似乎是用某種非凡力量做到的,原理跟畫上的黑洞有點相似。」
拉彌亞好奇地接過戒指,用靈性往裡面掃了一眼,好懸直接被靈性光彩閃瞎。
「不是哦。」奧杜邦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這是另一個文明的特殊工藝,其實用的是『學徒』的力量。」
亞瑟多看了兩眼那個戒指,一臉黯然地離開了。
「前面就是安迪亞港了。」
時至中午,大副在晴朗的白天觀測著大海,遠遠地就看到了前面擠著的眾多貨船:「雖然沒能上船,但看到這麼壯觀的景象死也值了。」
「別死,我上個月剛給你晉升,你怎麼著也得再給我干兩年。」拉彌亞依舊懶洋洋地癱在躺椅上,水手們還貼心地給領導支了個遮陽傘,「入港吧,東西都收起來了。」
「好嘞。」
在進入等候區時,拉彌亞還特地站起來溜達了幾圈,不過很可惜地沒有看到莎倫。
莎倫都已經找到她了,不可能就這麼放棄離開。她在船舷上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又回到躺椅上,繼續等候入港。
……
1357年8月21日
拉彌亞在夢裡翻了個身,然後臉朝下摔到了地上。
她猛地驚醒,大腦沒能在第一時間想明白為什麼自己作為一個序列5的非凡者會從床上摔下來。
我不是特地買了雙人床的房間嗎?我是在床上打了一套拳嗎?居然能一路翻滾到床邊?
兩秒後,拉彌亞意識到地面並不是旅館的木地板,而是熟悉的,帶著花色的大塊大理石地面。從她現在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到前面的病床下方一塵不染的地面,和垂下來的白色被子。
睡到自然醒的美夢破碎,拉彌亞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回到摺疊床上。
被縛之神靠在床頭,手裡拿著祂的小本子,肢體動作很放鬆——祂看起來容光煥發。畢竟誰會對一個出門冒個險就弄來幾個億的投資的下屬沒有好臉色呢?
不僅如此,被縛之神的床頭還多了一件東西——一個被裝在瓶子裡的船隻擺件。
很常見的工藝品,港口有很多售賣這種擺件的,但被縛之神這個顯然不一樣:這艘船破破爛爛,估計只有原來大小的三分之一。整體漆黑,甲板幾乎整個斷成兩截,上面還有大量的建築殘留,船頭更是像遭受了巨大衝擊那樣整個凹陷下去——
這是幽靈帝國?
被縛之神把幽靈帝國的殘骸帶回來了?
「在幽靈帝國的時候,我聽到您的聲音了。」
拉彌亞坐在摺疊床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您的嗓子恢復了?什麼時候來發布幾條神諭?就當是為了我好嗎,去給欲望母樹的信徒們下點詛咒吧,我想大家會把您的聲音錄下來反覆播放的。」
被縛之神顯然在期待一些更加宏大、更有歷史感、更加符合身份的開場白,祂的筆尖因為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停頓了幾秒鐘,隨後才寫下:
【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來還沒恢復好。拉彌亞點點頭,也不是很在意。她正打算問點別的,擔心話題再一次變得奇怪的被縛之神已經先一步寫下了接下來的討論方向:
【西大陸的銀月到來了】
【冥道人那邊也因為這件事情聯絡了我,詢問我這件事情的細節】
「哦?」聽到冥道人,拉彌亞豎起了耳朵,畢竟冥道人和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息息相關,「冥道人就在西大陸,為什麼不直接問那邊的月亮?難道跟對方不熟?他跟您怎麼說?」
被縛之神快速地在本子上寫下一行行字。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西大陸的「銀月」是代表「理性」那一面的陰性力量象徵】
拉彌亞連連點頭。
在看到西大陸的月亮之後,再看看「偉大母親」,立刻就能意識到雙方其實是互補的兩面。說不定這兩邊也能合成一條多途徑真神出來,那才是完整的「月亮」,純粹的陰性力量和生命的母親。
【在舊日紀元的眾多文化中,也有許多關於月亮的兩面性的文獻】
【因為月相會不斷變化,月亮也持有反覆無常的神性】
作為南大陸人,看慣了紅色的月亮,乍一看白色的月亮還有些不習慣。但目前來看銀月不會使人發瘋,不會蠱惑凡人,不會建立一個煩人的邪教組織來污染無辜的路人……拉彌亞思考片刻,問道:
「西大陸的月亮途徑的態度是?」
被縛之神緩緩地寫下一個詞:【愚者】
哦。
那很難辦了。
不過說的也是,愚者就是這個舊日紀元的人,也是西大陸那邊的人,西大陸人優先支援愚者而不是了解我這個野生南大陸人是完全正確的。對了,之前船在「烏托邦」停靠的時候,西大陸這邊的人——那個「人皮風箏」,也在暗示我那邊的事情和立場,不過他的信仰物件應該是「愚者」,原本的那個。
兩個愚者正在爭鬥,並且原本的那個似乎人緣不太行啊,西大陸人不少都支援新的愚者,penglai還出事了。
對了,「penglai是什麼?」
【仙山蓬萊】
【西大陸人里,那位】
被縛之神斟酌了片刻,隨後,寫下了一個讓拉彌亞十分意外的名字:
【詭秘之主的信徒形成的組織。當愚者出現之後,許多人反抗詭秘之主,蓬萊也出現了內鬥,那是五年前的事情。現在已經塵埃落定,支援愚者的占了絕大多數】
難怪卡蘭在夢裡看到了那麼多西大陸人的屍體。
結合「人皮風箏」來看,那應該都是詭秘之主一派的非凡者。「烏托邦」也是兩者力量在鬥爭。
【隔絕西大陸的封印,便是詭秘之主設下的】
居然又是詭秘之主?
之前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拉彌亞還在想這會是那個途徑的神名,被縛之神解答了這個疑惑。
祂跟愚者相關,又包涵愚者,並且特倫索斯特皇帝尋求祂的幫助來對付血皇帝的三公爵,所以祂應該是愚者、偷盜者和學徒這三條途徑的多途徑真神!
「嘶,伊文斯,不,阿蒙公爵和祂的三位同事豈不是就處在詭秘之主的決賽圈內?這還能一起打工?不過也不好說,畢竟祂們三位當時都沒有真神,還能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如果其中有人成為了真神,那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對了,獵人途徑的高序列能夠借用下屬的力量,也就是說『血皇帝』其實是散裝詭秘之主。」
「怪不得夜皇也要找詭秘之主幫忙,也能聯絡到西大陸人……不過詭秘之主應該並不存在吧,祂找到的只是力量,甚至是污染……」
拉彌亞思索著,很快就把真相捋了個七七八八。
而在古老紀元的夢裡似乎安全很多,她都想到這麼多東西了,被縛之神也還沒電她。
「……特倫索斯特皇帝是不是被詭秘之主的力量污染過?」拉彌亞摸了摸下巴,問出一個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問題,「幽靈帝國上有不正常的『時間』,詭秘之主封印了西大陸,而祂能夠跟西大陸的人交涉,甚至一起對付『偉大母親』,祂顯然是得到了詭秘之主的力量。」
被縛之神點了點頭。
【那是「歷史迷霧」】
【在第四紀,眾神就已經開始嘗試溝通西大陸】
【夜皇特倫索斯特,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都以各自的方式成功過】
血皇帝也幹了?
拉彌亞驚訝不已,但考慮到血皇帝的手下有詭秘之主這三條途徑的天使之王——那按理來說,血皇帝溝通西大陸應該比夜皇輕鬆。
「許願神燈又是什麼東西?」她又問,「掮客很想得到它,祂到底在找誰?」
【你還不能知道】
「為什麼?」
【獲得神性之後,才能抵擋知識的污染】
好吧……沒想到一件0級封印物的秘密居然比兩位第四紀真神私通西大陸還要危險。看來灰色真理要找的那個「祂」大有來頭呢。現在這件封印物在詭秘之主的宮殿裡,不知道這又是什麼地方。
既然是戰後覆盤環節,拉彌亞就直接問了:
「幽靈帝國上具體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夜皇和女王跟您有交流嗎?我看您好像很主動地就上去幫忙了。還有,船上那種能把來自不同時間的人都固定在『現在』,並且只要一離開『霧』的保護就會立刻死亡的力量,是時間嗎?是詭秘之主的權柄嗎?」
說到這裡,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的「幽靈帝國」擺件。
哎?那說不定被縛之神不是臨時起意去幫忙的,祂也有自己的目的,就是拿到「幽靈帝國」的殘骸,但當初我要去的時候祂完全沒表露出這個意思啊。
見拉彌亞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被縛之神的筆像打字機一樣動起來了。
【特倫索斯特受到詭秘之主和「霧」的雙重污染,掮客欺騙了祂,祂因此被困在了船上】
【那並非「時光」,是「記錄」】
「記錄?」
【歷史迷霧】被縛之神寫道,【這應該是特倫索斯特防止血月女王消失才鋪開的污染,外人誤入之後就進入歷史的夾層,離開之後便會回到正常的時間】
所以說,夜皇根本不需要外人進來,千年來誤入幽靈帝國的都是被灰色真理吸引過去的,為了建立祂的市場。
而祂的市場也是無本萬利,進來的外人拿走一件東西便要向祂付錢,船上的東西在莫名其妙地流轉了一圈之後就成了祂的財產,灰色真理就用這種方式擴大自己對幽靈帝國的控制力……除非上去一個不用吃飯睡覺休息呼吸的,不然任何東西都要給祂付錢,假以時日,祂真的能把這裡「買下來」。
【祂們在等待一個能夠將掮客和母親的力量趕出去的機會】
「那有點希望渺茫了。」拉彌亞回憶著幽靈帝國上發生的一切,哪怕儘可能地委婉了,說出來的結論依然很傷人,「如果我不出現,您不參與戰局,祂們能找的幫手就只有西大陸的那位。為了聯絡那位還需要先解開『霧』的封鎖,到時候戰況恐怕不會很好。」
被縛之神微微點頭。
所以我的出現對祂們而言是更好的機會,祂們賭我遇到危險被縛之神不會坐視不理?或許吧。
不過其實神也不是要對眷者無微不至的,眷者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救援,那神不是成了眷者的保姆了。
當時教我說西大陸語言的是血月女王嗎?應該是,祂當時顯然是打算把那四句話當成咒語教給我,但祂沒想到我會說西大陸話……
「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福生玄黃——」
話剛出口,她忽然被緊緊地閉上了嘴,上下嘴唇緊緊地粘在了一起。
【別說出來】
【那些是詭秘之主在西大陸的名字】
拉彌亞一看,頓時連連點頭表明絕對不再說一次的決心,半分鐘後,她嘴上的封印才被解開。
「……也是,這裡是愚者的夢境,詭秘之主既然在跟祂爭奪控制權,那肯定也有力量能夠影響這裡,」她悻悻地說,「啊。所以那幾段話是把詭秘之主的西大陸名字重複了四遍?直接喊名字啊……」
遇到事兒直接喊神的名,這可比尊名好用多了。
真狂野啊西大陸人,直接喊神的名字,還一口氣喊四次。誰被喊四次名字能不看看發生什麼情況?
這麼一想好像西大陸的那位「月亮」也是直接真名出場,她是叫「恆我」吧?後面跟著的「仙君」是尊稱還是職位?前面的那一大段話和西大陸詞語好難懂,不過應該也是真名的效果……算了不想了。
「那……偉大母親是不是也在西大陸有一個新的名字?」
【西大陸有兩個對應「偉大母親」的勢力】
【一為月宮,二為羅教】
看來被縛之神跟冥道人聊了很多啊,這些情報之前都是沒有的……「那這次來幫忙的就是……」
被縛之神點了點頭。
【羅教的理念和「偉大母親」相似,主張以血緣建立紐帶,多方聯姻。如今西大陸的高層或多或少都有羅教的血統,月宮則與之相反】
【後者不重視血緣,信奉的是月亮作為陰性力量化身,「道」之母的那一面,因此沒有「繁衍」的象徵】
【所以,羅教並不會幫助特倫索斯特,反而會將「偉大母親」視為歸屬】
「我懂了。對了,卡洛拉·塔瑪拉手裡的斷手是什麼?特倫索斯特皇帝的遺留特性嗎?雖然理論上祂確實應該有,但先前好像從來沒表現出來。」
【那是祂的序列1,秩序之手】
【受到了「霧」和詭秘之主的污染,此前一直藏在冥界的深處,祂自己的骨骸中】
自己的骨骸。
好小眾的文字啊。高序列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因為受到污染,而且已經沒有「死神」了,冥界的深處無人能夠探索,所以夜皇才放心地死在那裡等待覆活賽的嗎?後裔給祂帶來了機會,這麼重要的東西也終於回到了祂的後裔手中,倒是有始有終了。
【另外,「偉大母親」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之後如果你遇到祂的力量和信徒,務必小心】
「知道了。」拉彌亞連連點頭,「畢竟你們三位都不完整,夜皇和血月女王只有靈體,您也只是個傷情未愈的天使之王,沒辦法對『偉大母親』造成太大的傷害是理所當然的。」
被縛之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