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倫堡嗎?正好我也回倫堡!」
人滿為患的港口上,林恩瞄到了拉彌亞手裡的票,也立刻奔向售票口。但很可惜,他前面的一個人剛好買走了拉彌亞所在的這艘小客輪的最後一張票。
鐵血十字會的人昨天就已經把「追獵號」的船員接走,為了防止莎倫跟來,拉彌亞沒跟他們一起走。
今天便是大家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他撓了撓頭,便買了幾小時後的另一條船,轉過頭來笑道:「那我們倫堡見。」
「好。」拉彌亞收起票,拎起自己僅有的一個小手提箱,跟遠處正在登船返回南大陸的阿瑪蘭妲和格麗塔擺了擺手。
格麗塔拿到了序列4「絕望魔女」的配方和自己贈與的一件主材料,不過拉彌亞感覺對方應該不會這麼快晉升。
因為就像她自己以前說的那樣,魔女教派到了半神基本只看血緣,她一個外人根本沒辦法擠進魔女大家庭裡面,又沒有顯著的功勞,晉升序列4橫豎輪不到她。
一旦晉升就是撕破臉,或許她這次回去,就是打算收攏勢力,轉移資產了。
卡洛拉也帶著收穫回了塔瑪拉家族,看她的樣子,以後大概還有合作機會。
她又看向垂頭喪氣的卡蘭和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亞瑟,這兩人買了一艘帶有遊輪性質的船的票,還是VIP艙室,一看就是準備抓住最後時間再狠狠享受幾天,然後回去跟她報銷的。
亞瑟不管是請假還是辭職,肯定得到她這邊來的,到時候想辦法給他暗示一下西大陸的事情吧。
看著朋友就這麼消沉下去,拉彌亞感覺也不是滋味,但真要直接告訴他你家沒了又實在太難說出口了——看亞瑟現在的狀態,自己都還沒調理好,真要是給他把實話都說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瓦爾喬姆那邊……瓦爾喬姆是怎麼想的呢?他覺得是侄兒壞端端的忽然好了,但萬一是侄兒死了呢?
但是亞瑟這邊也不能不處理……
「唉,真麻煩。」
拉彌亞頭痛地抓了抓頭髮,感覺這事兒比自己手上的其他任務都難處理。
靈教團的兩位已經直接走靈界離開了,拉彌亞本來想同行,一起回南大陸,但計劃又被摩羅拉打斷,她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了還站在售票區前面看著公告板的阿爾蒂爾身上。
「你去哪裡?」
阿爾蒂爾仰著頭,一個一個地看著航船時間表,自言自語道:「我又得到了關於『環』的啟示。」
拉彌亞對命運途徑的答非所問見怪不怪:
「什麼時候得到的?」
「從幽靈帝國逃出來的那天晚上,還有前天晚上,」阿爾蒂爾轉過頭來,「我都在夢裡得到了啟示。」
「我看到一個巨大的環,就跟當初被指引著前往因蒂斯時差不多,但是……」
他稍微停頓了兩秒,用一隻手握出一個圓,從這裡面看向拉彌亞:
「『環』不只是掛在天上了。它變得很大,並且在不斷靠近。前天晚上,我看到『環』從天空下墜,墜落到一個色塊里,然後又上升回了天空。」
拉彌亞這幾天滿腦子都是掮客和旅客和末日的事兒,聞言不假思索地答道:
「某種關於降臨的隱喻?」
「我想也是。」阿爾蒂爾微微點頭,又把目光轉回眼前的航船時刻表上,「我在想,那個浮動的色塊,會不會代表了某座城市,某個地區?那會不會是一個地圖?『環』在夢裡墜落到那裡,或許指的是它的降臨。對了,我之前……我們之前在特里爾的時候,你是不是說出了『罪人』組織召喚的那個東西的名字?」
「名字?」
拉彌亞停下來,在腦子裡挖了半天,最後挖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時刻。
她想起了那個名字,那個出現在鏡子倒影里的藍色皮膚謎語生物,也想到了自己當初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阿爾蒂爾就跟發瘋了一樣開始胡言亂語說「祂來了,祂在這裡」什麼的。
「……忒爾彌波羅斯?」
拉彌亞小心翼翼地又念了一遍。
這次阿爾蒂爾確實沒有再發瘋,但是也出現了看見幻覺的反應,他的身體晃了晃,趕緊扶住旁邊的柱子站穩。
「啊……我感覺到了。」他閉著眼睛自言自語道,「是的,就是祂,祂要來到這裡了……奇怪,祂應該已經來到這裡了,為什麼這一次才是『降臨』呢?」
他的這句話瞬間讓拉彌亞想到了忒爾彌波羅斯曾說過的一句話。
【我今天早上出發,昨天晚上到達。】
怎麼會有人到達的時間比出發還早?
環……「環」……但如果這句話不代表時間,而是某種象徵呢?
如果祂行走在一個圓環上,那麼當忒爾彌波羅斯走過一圈時,祂到達的位置就會在出發點後面!
拉彌亞陡然間察覺到阿爾蒂爾的這個夢,和當初忒爾彌波羅斯說過的話都帶有強烈的象徵意義,如果按照她剛才推斷的「環」理論來解析,那麼在「環」降臨之前,祂應該就已經到達了。對啊,忒爾彌波羅斯兩年前就能在玻璃里跟她說謎語了,但是到現在降臨的啟示才出現,這不正是「到達早於出發」嗎?!
這是什麼非凡能力?
命運相關的途徑真是不可思議……拉彌亞把自己的想法跟阿爾蒂爾說了說,隨後問道:「我想不明白這件事,感覺也不應該你去處理,你有晉升序列4的準備嗎?」
「暫時沒有,幽靈帝國上不也沒有我要的東西,我拿點錢就很滿意了。」阿爾蒂爾揣摩著命運的用意,「或許我的下一個契機就在『環』上。你在特里爾看到了忒爾彌波羅斯,但是我感覺那個色塊地形不是很像因蒂斯,嘛,不過命運會指引我我該去的地方的,我去羅思德群島散散心好了。」
「好。」拉彌亞點點頭,「哦對了,順便幫我打聽一下弗蘭克·李的訊息吧,就那個不可思議的科學狂人。」
「你居然認識他?那真巧,我也很好奇他。」阿爾蒂爾走向另一個售票口,在人群中朝著拉彌亞揮了揮手,「那我們下次再見啦!有急事記得找我的信使!」
「再見!」
告別了阿爾蒂爾,眼看著自己要乘坐的船已經開始檢票,拉彌亞便在港口買了些吃的,拎著行李箱前往上船的舷梯。不遠處,林恩正在往旅館的方向走,大概是打算為一小時後的出海收拾行李。
「咦,奧杜邦那傢伙去哪了。不會已經被阿蒙制裁了吧……」
拉彌亞心虛了幾秒,隨後啃著辣口的夾肉卷餅上了船。旅客沒來找她要說法,代表問題還不算大。哈哈。
……
1357年8月31日
「白色羽翼號」客輪在經過了兩個晝夜的航行後,終於離開了蘇尼亞海,進入了狂暴海海域。
拉彌亞預計在費內波特的港口登陸,然後再按照老路線進入倫堡的國境,進入狂暴海海域就是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只需要跨魯恩的領海,到達迷霧海即可。
不出意外的話,還需要三四天的航程。
「白色羽翼號」是一艘剛投入使用三年的新船,上面的硬體設施和配置都相當不錯,價格也稍貴一些,但是航行速度也更快。現在,它就要在提亞納島的港口裡停靠一夜,明天中午再出發。
這幾天,拉彌亞在船上吹吹海風,吃吃海鮮,每天早上起床之後剪掉長出來的多餘的頭髮,指甲,拔掉盆栽里長出來的果實、雜草和蘑菇,再用「亡骸的面紗」驅散自己身上多餘的生命力,十分愜意。
眼看要入港了,她來到甲板上,準備看看海景再下船休息。
不過有一個十分突兀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視線,在船的西南方向,拉彌亞看見一根細細的煙柱從海上升了起來。
也就是這時,她注意到港口上站著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揮舞著兩面旗幟,跟站在船頭的船長做旗語交流。
「附近有航船觸礁……」拉彌亞把旗語念了出來,「約10公里外,需要救援……」
原來那是一艘觸礁的船發出的求救訊號啊。10公里,對「白色羽翼號」這艘新船來說頂多一小時,往返一趟也不過兩個小時。現在中午剛過,拉彌亞左右看了看,只見這個點到達的船隻還真的只有自己所在的這一艘,其餘都是些附近漁民的木船,顯然無法施救。
人命重要,船長果然接下了這個請求。
隨後,船員們便拿著喇叭在船上向乘客們報備要延誤約兩小時前往十公里外救援的事情,並告知如果有乘客急於下船,可以現在下小船入港。
只有寥寥數人表示時間緊急,乘坐港口工作人員開來的小船先行入港,其他人都抱著好奇的心思留在船上,打算參與一下這次可遇不可求的救援。
拉彌亞當然也不例外。
於是,「白色羽翼號」很快動了起來,開始轉彎,離開了港口,朝著煙柱升起的方向駛去。
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多,拉彌亞回餐廳拿了一杯加冰的果茶,找了個陰涼的角落發呆打發時間,大約半個小時後,一艘歪斜著的船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船正在緩緩地下沉,但有趣的是,這個區域根本沒有暗礁。
船身上的痕跡也不像是觸礁之後導致的漏水損壞,反而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破壞了。
非凡事件嗎?
拉彌亞喝了一大口加冰的果茶,正打算細看,忽然發現那艘船上居然還有一個自己的熟人——在船上忙碌著的人群里有一個人格外醒目,盤在腦後的棕色頭髮,綠色的眼睛,利落的裝扮和隱隱閃爍著靈性光采的配飾,分明是大地母神教會的克里斯蒂娜·瑪切爾!
「被『豐饒號角』聚合過來的?」拉彌亞站了起來。
這就有點不可思議了,克里斯蒂娜可是序列5的非凡者,誰能把她所在的船打壞了就跑……不過她看起來沒有受傷,周圍求助的乘客似乎也沒有受傷,搞不好這不是非凡者之間的戰鬥,而是一個意外事件。
又過了二十分鐘,這艘船也往下沉了半米,「白色羽翼號」才趕到了它的前方。放下小船,那艘破損下沉的船上的人們趕緊有序地開始撤離,一批一批地被接到了船上。
克里斯蒂娜是最後一批上船的,見到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她這才鬆了口氣,隨後一抬眼,意外地看到了一杯被遞到面前的花果茶。
「給。」拉彌亞說,「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
克里斯蒂娜驚訝地張開嘴,隨後笑了出來,接過了杯壁上還有這一層薄薄水珠的加冰果茶,跟拉彌亞碰了碰。
「船遭到了水中非凡生物的襲擊。」克里斯蒂娜言簡意賅地說道,「那東西智商不夠高,體型變大之後誤認為船是大魚,直接撞了上來,發現不能吃又逃走了,我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拉彌亞點點頭:
「我想也是,如果真是海盜或者非凡者動手,你身上不可能沒有戰鬥痕跡,對了,你為什麼在這裡?」
克里斯蒂娜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因為龐貝·艾因霍恩。」
「他?」
「他瘋了,可能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現在像個怪物一樣危害周邊的居民。」她淡淡地說道,「我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情返回南大陸的,沒想到路上還碰到了你。真巧,你也是當初被他坑了的人,沒有你我早就死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南大陸報仇?」
拉彌亞想了想,手在腰間的「豐饒號角」上摸了摸:「你帶了多少人?」
「三個。還有封印物,對付一個失控序列5綽綽有餘。」
「好啊,那我加入。」拉彌亞欣然答應合作,「不過對方是弗薩克帝國的皇室成員,雖然弗薩克戰敗了,但是不是至少應該通報一聲?」
克里斯蒂娜靠在船舷的欄杆上點了點頭。
「我回去也是在辦這件事。」
「艾因霍恩家族的成員非法謀殺大地母神教會的高階執事,我把全部的材料和證據都提交了,過了接近兩個月才等到弗薩克那邊的回覆。不過,說來有些奇怪,」她輕輕搖晃著手裡的玻璃杯,看著水果和薄荷葉在杯子裡慢慢地晃動,「龐貝·艾因霍恩都有著不小的地盤,雖然出身分家,但也在25歲晉升序列5,不管怎麼說都是個值得培養的物件。按照正常的情況,弗薩克皇室應該會把他引渡回國自己處置,可這次居然把他放棄了。」
放棄了?也就是說弗薩克皇室默許了克里斯蒂娜復仇?
這會對皇室的顏面造成損害吧。
「或許是因為他勾結『欲望母樹』的信徒,所以皇室把他切割了?」
「大概是這樣。」克里斯蒂娜將果茶一飲而盡,空杯子放在了路過的服務生的托盤上,「但按理來說這不更應該死死捂住麼?我沒有聲張,貝倫杜帕也沒有大肆報導這位皇室子弟,他於情於理不會被這麼幹脆地丟棄。」
「這是五月的事情。」
不等拉彌亞開口,克里斯蒂娜又豎起一根手指:
「我覺得這裡面有些貓膩,搞不好龐貝·艾因霍恩是跟家族鬧了矛盾之類的,就利用人脈去調查了一下。結果還真的查到了有趣的事情。你知道這幾年來頻發的『人格分裂』病症吧?」
默默喝茶認真聽的拉彌亞忽然心裡一動。
「人格分裂」這個病症,不僅是給真正得病的患者的,還是用來遮掩「偉大母親」的力量,甚至某種意義上還可以隱藏來自那個過去時代的「舊日紀元人類」,難道說……
「知道。」
「五年前,龐貝·艾因霍恩在戰後晉升序列6,結果失敗了。好在他的長輩來得及時,用封印物救回來了,不過那個長輩之後就覺得晉升成功的他產生了變化。他自己也是,在戰爭結束後前往南大陸自己置辦產業,幾乎跟家族斷聯,可在這之前,他是一個頗受家人寵愛,在家裡人緣也很不錯的傢伙。」克里斯蒂娜說道,「他的行為跟過去有不少差別,所以在那時候,家人就已經懷疑他受到了某種污染,只是因為戰敗沒空管他。」
這個描述幾乎跟亞瑟分毫不差!
又是一個舊日的人類?
目前她已經見過3個舊日人類了,亞瑟,瑪恰塔和龐貝·艾因霍恩,並且他們三人「到來」的時間都在1352年,戰爭的末尾里。
為什麼舊日的人類會在那個時間批次出現,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原來是這樣。」拉彌亞腦子裡想著一件事,嘴上回答另一件事,「他現在都跟欲望母樹的信徒合作了,當時是被污染了也說不定。總之,這次你就是要去把他徹底處理掉是吧,那也帶我一個。」
「不影響你的行程?」
「我剛辦完一件事,現在正在短途休假中。」想到可能正盯著自己的莎倫,拉彌亞忍不住嘴角上揚,「龐貝·艾因霍恩也是我的仇家,我跟你一起去。」
「好。」
克里斯蒂娜跟她握了握手。
「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協助。」
「客氣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