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鬆開手之後，拉彌亞又問：
「從這兒乘船去？你們的路線是什麼？」
「在凱撒港登陸，龐貝·艾因霍恩已經陷入瘋狂，他的移動速度非常快，我們是用占卜預判了他的路線，所以直接從凱撒港前往那裡等待。」
占卜……
拉彌亞忽然又想到了什麼——龐貝·艾因霍恩在占卜中會出現在那個預定地點，是不是正因為自己也跟著前往，所以被非凡聚合過去的？
「你呢？你在旅行嗎？」
看得出來克里斯蒂娜這段時間確實沒太關注別的事情，拉彌亞笑著說：
「是的，我打算去倫堡旅行一圈，跟上次一樣在桑塔港登陸，然後……」
桑塔港。
她忽地瞪大眼睛。
「你曾經從那裡經過……去調查你覺得『不合理』的事情吧。」
阿蒙是這麼說的。
不合理的事情……桑塔港的「祈海儀式」算不算？明明是祈求大海的恩賜和厚待，明明歷史上還多次因為遭遇海難而毀滅，但行為卻是震撼人心的強娶風暴之主，而且每年強娶一次。聽得拉彌亞這個非信徒都想大喊救命。
更不合理的是，不僅風暴之主沒有降下神罰，就連風暴教會也沒有因為「褻瀆神靈」而出警！
這就是一件非常典型的不合理事件，對吧？
「哦，你要去桑塔港啊！」克里斯蒂娜並沒有察覺到拉彌亞的想法，笑著說，「現在要九月了，你要是在倫堡呆得久點，11月可以來桑塔港參加『祈海儀式』呢。」
不不不我不想看你們強娶風暴之主口牙！
象徵儀式也不要！
拉彌亞有些面露難色，說實話「祈海儀式」的其他活動都是很正常的節日慶典，偏偏多了個強娶風暴之主的環節，顯得有趣中帶著一絲抽象——不過「祈海儀式」確實是從第四紀就有的，斷斷續續延續到今天的傳統，確實是阿蒙那個時代的產物，沒準，阿蒙說的就是這個。
也就是說祂覺得奧杜邦要找的是祈海儀式？
呃。
這畫畫的難道是想記錄下風暴之主被強娶的驚世時刻嗎？那應該不至於吧……但如果說「祈海儀式」跟海里的什麼東西有關連……恕我完全想像不出來到底怎麼能關聯到一起……
……要不去參加一下吧，反正拋開風暴之主的部分也就是個普通的港口城市慶典，兩個月，解決摩羅拉的事情應該也差不多了……拉彌亞表情有些怪異，但沒讓克里斯蒂娜看出來自己心中複雜的想法：
「好啊。到時候麻煩你給我當導遊了。」
「如果你來的話，我就帶我的孩子們和你上次囑託我幫你看顧的那個小姑娘一起去，」克里斯蒂娜笑著說，「那孩子成績不錯，家裡還生了第二個孩子，過得很幸福。」
薩伊快要十歲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啊，小孩子總是一不小心就長大了。不過……
「你的孩子們？」
「是啊，我有四個孩子。」克里斯蒂娜很是驕傲地說道，「我的大女兒已經教會學校里學習了。」
拉彌亞後退一步，上下打量克里斯蒂娜，試圖從她的身上找到生育之後的損傷痕跡，但最後她沒什麼發現，不管怎麼看，克里斯蒂娜應該都是二十多歲的人才對。
「冒昧問一下你的年齡……」
「36。」
36！你看起來26還差不多！大地母神教會的醫學和產後修複方面真是——引進學習的心要按捺不住了，她的大女兒已經讀書，那至少也有十歲，也就是說她在二十出頭就生了第一個孩子，在身體最好的時候……並且她現在也才35歲，處於事業和身體的黃金時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成為半神大主教，四個孩子馬上都會陸續長大……
拉彌亞忽然有點理解羅教和偉大母親的理念了，血脈後裔對於有生育需求的人來說非常重要，而「耕種者」和「月亮」途徑給予的生命力、治療能力更是頂級。
不缺吃穿的環境，母親能夠安全地生下健壯的孩子，誰到了費內波特都會產生強烈的生育想法的。
「真厲害。」她發自內心地羨慕費內波特，羨慕那些吃不完的食物和頂級的醫療條件，「費內波特的醫學院接收南大陸交換生嗎？需要滿足什麼條件？」
「你想來我們這裡讀書？哈哈哈，歡迎歡迎！」克里斯蒂娜笑了起來，「申請流程不困難，我們的醫學院歡迎所有渴望治癒他人、傳遞母神的愛的人，我回頭可以告訴你。」
「好。」拉彌亞決定趕緊送一批醫學生去費內波特留學，「要入港了，走吧，我跟你換乘去凱撒港的船，路上你再給我講講龐貝·艾因霍恩怎麼樣了。」
……
三天後
早上，亞瑟站在市長辦公室的門外，拿著手裡的信封，陷入了躊躇。
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失去這份工作。這份工作的收入雖然對序列6的非凡者來說有點低了，但是社會地位很高，可以跟邪惡直接戰鬥，還提供大量扮演和消化魔藥的機會。亞瑟很喜歡在保護了其他人之後產生的成就感，很喜歡這個自己參與了設計、一點一點看著好起來的城市，也喜歡街邊會主動熱情地跟自己打招呼的居民們。就算是為了「守護者」的晉升，他也不該辭職。
他都在這干半年了，再干半年，他就可以晉升了。
瓦爾喬姆叔叔也沒有辭職的意思。
但他現在實在沒有上班的心情，冒險結束一周了都不在狀態。中文，西邊的銀月，命運三女神還有那個像是「儲物戒指」的東西，都在把他的思緒引到一個他並不想接受的地方去。
他想要把這件事情搞清楚，可又擔心答案是他無法接受的。
於是他拿著不知道該成為長假申請還是辭職信的東西在門外站了很久，讓來往的工作人員們紛紛側面。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臂，敲了敲門。
「請進。」
亞瑟走了進去，緩緩地將門關上。
他慢慢走到辦公桌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看到了似乎被隨手擺在檔案堆上最上面的一頁紙，上面用中文寫著一小段話。亞瑟心裡好奇，但不能直勾勾地盯著看，只好用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瞄了幾眼。
「古老靈魂……事關……嚯，居然是豎著寫的毛筆字。」
他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好不容易才被壓下去的好奇心再次浮出水面。歸根到底他心中還是在意的，正是因為太過在意，才會一直選擇逃避。
就在他心痒痒的時候，市長伸手拿起了那張紙，使得亞瑟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你來得正好，亞瑟，我有個任務想要交給你。」
「除了你，估計其他人都做不到。」
亞瑟把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思考了片刻之後才問：「什麼任務？」
「你請假回來之後就不是很在狀態，所以我打算給你安排個調查任務，放鬆一下。」拉彌亞很自然地把紙張放在面前，「這上面的文字，你認識的可能比我還多，我現在想要委託你，去調查這些文字的來源。」
亞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來源？這種文字的來源……不就是羅塞爾大帝的自創文字嗎？」
「當然不是，這種文字的文法邏輯完整，還是表意文字，如果羅塞爾大帝在創造它的時候是半神還說得過去，但很多日記都顯示，羅塞爾大帝還在年少的時候就使用它來書寫日記，」拉彌亞循循善誘，「更何況現在有很多人都能夠解讀羅塞爾的日記了，這種文字怎麼可能是朝夕之間破譯的呢？」
「這個……你說的對。」亞瑟思考起自己作為穿越者的事情，沒想好要怎麼回答，只好附和。
「最近我也在學習這種文字，正因為親身學習過，我才能確信，這種文字不會是被那些流傳出『譯本』的人破譯出來的。」這句話她說得格外真情實感，雖然她已經掌握了很多西大陸成語的含義，但依舊學無止境，「在調查之後，我發現，確實有一個文明，或者說一個地區，使用的就是這樣的文字。」
「它的名字不是羅塞爾文，而是『漢語』。」
亞瑟的瞳孔頓時縮到針尖大小，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在這句話面前一時失語了。
拉彌亞裝作沒有看見他的表情的樣子，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
「使用這種文字的文明，被稱為西大陸，據說是一個失落的世界，不過總有人能夠在偶然之間找到西大陸人的蹤跡。或許當初羅塞爾也是一個偶然間遇到了西大陸人，並且學會了對方文字的幸運兒。他知道幾乎不會有人能看懂自己寫的東西，因此，他才能這麼放心大膽地把自己的人生詳細地記錄下來。」
縮小的瞳孔漸漸放大到了正常的狀態，亞瑟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終輕聲說道：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做『西大陸』的地方？」
「是的，據說就在——」拉彌亞伸手指向西邊，「大海的盡頭。不過真正嘗試過尋找那裡的人都會在天邊看到厚重的灰色霧氣，或者半路上迷失方向繞回來，或許那裡就是世界的盡頭吧。」
「不會吧。」亞瑟下意識地說到，「世界怎麼會有盡頭？這裡明明是個星球……」
星球。星球。
他忽然感覺自己似乎觸及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邊界，立刻勒令自己停下思考，而拉彌亞也及時地開口道：
「不過我不會讓你去找世界的盡頭的，因為你也會這種語言，所以我想讓你去調查一下『西大陸』。」
「目前有不少情報證明『西大陸』是確實存在的，你會說西大陸人的語言，到時候破譯資料，或者做什麼事情都會方便許多。怎麼樣？我不強求，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接下這個任務。」
「我……」
一時間，許見微猶豫了。
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恨不得給自己這個懦弱的樣子來兩巴掌，但他依舊沒法開口。
「我——我要考慮一下。」
「好，這個肯定要好好考慮。」拉彌亞順著他說，同時順口提到，「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自己參加了一個非凡者的聚會，把『西大陸』的情報拋進去，說不定能換來不少有用的東西。」
「那個聚會嗎……」亞瑟的心裡泛起一陣苦澀，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能拿出手中的申請書，在某種既是渴望又是恐懼的情緒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去認真考慮吧。」拉彌亞點點頭，「之後讓人去把戈麥斯喊來見我。」
「戈麥斯今天不在市區。」亞瑟說，「他在鎮上回不來。」
「為什麼？」
「今天是吉納鎮的第一所中級學校完工的日子，戈麥斯去剪彩了。」亞瑟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哦，也是第一批『倉庫學生』畢業的日子，聽他說大家都是會識字算數的人了，不少人年輕人都想加入衛隊。」
拉彌亞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後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笑容。
「一群小孩子加什麼衛隊。」她說，「呵，讀幾年書再說吧。」
……
躺在船艙的床上，拉彌亞使勁地壓了壓嘴角，還是沒壓住，露出了相當燦爛的笑容。
「戈麥斯那傢伙幹得不錯嘛，都有師資力量蓋一所中級學校了，估計少不了萊利他們的幫忙。再加上面向普通人招聘的公務員，我的人才儲備也是初步建立起來了。以後可以用自己培養的人才，不必冒險招陌生人。」
「衛隊也該擴建了，今年的年終報表也會相當好看，再過段時間我晉升半神，能在鐵血十字會裡說的上話，也相當於初步進入因蒂斯的上層非凡者圈子，把隔壁的首府貝倫杜帕弄到手也不是不可能。」
亞瑟這邊的事情也算邁出了第一步，調查西大陸的時候我再給他賣點線索，查到情報不成問題。
如果他實在沒辦法接受，我就喊冥道人跟他聊吧……
拉彌亞按了按太陽穴，在床上翻了個身。
「冥道人這次給的情報也很不可思議，亞瑟，瑪恰塔和龐貝·艾因霍恩，甚至更多古代靈魂的穿越，居然跟愚者有關係？被縛之神說過，愚者確實是在1352年初成為真神的，時間對上了。」
「『歷史迷霧』嗎。夜皇只是受到污染就能儲存靈魂千年以上，如果那些靈魂被擁有這個權柄的存在『放』到一些剛剛死亡的身體裡，說不定真的能活過來——詭秘之主在古老的過去就把他們的靈魂收走，現在的愚者也是其中之一，而在愚者成為神靈之後，就把他們都放了出來嗎？」
很奇怪的選擇啊。
這些人跟他一樣，都是被詭秘之主選中的存在，說不定就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眷顧，既然他能成為三條途徑之一的真神，其他人也未必沒有這個選擇。
——如果把他們放出來是為了把這些「隱患」清除掉，直接繼續儲存在那裡不是更合適嗎。
放出來之後……這些人好像也沒表現出什麼特別之處啊？
哦，亞瑟提出的很多建議都相當成熟，羅塞爾自己也開發出了許多「超越時代」的偉大發明，但除了知識之外，他們也只是那個時代的普通人而已。
就在這時，船隻的速度開始減緩，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們要到凱撒港了。」克里斯蒂娜的聲音出現在門外，「今天是個好天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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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杜邦抱著畫板，在街道上匆匆前進。
忽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街邊似乎有個人正在看著他，舉起的報紙擋住下半張臉，露出反射著些許光芒的單片眼鏡。
他的呼吸暫停了一秒，隨後繼續前進。
下一刻，一個幻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看到街上所有的人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全部的動作，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他們掛著相似的笑容，臉上全部戴著單片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