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拉彌亞瞬間就清楚地感知到了來自獵群的強烈敵意,而相對的,克里斯蒂娜忽然發現所有的獵物都開始想盡一切辦法脫離陷井,朝著拉彌亞衝鋒而去!
好機會!
無數綠色忽然從焦土中破土而出,瘋狂地生長,如一張巨大的、有生命的網,從地底纏住了每一個燃燒的隨從的腳踝。而如同薄膜般覆蓋在地面上的1號也在這時候收口了。雖然不像3號那樣能夠挖空泥土、包裹敵人,但它挨個地把人形怪物「套」到單獨的小空間裡,再配合克里斯蒂娜的束縛,瞬間就控制住了剩下的人中的一半。
隨從們發出悽厲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柴火在火堆里爆裂。
它們揮舞著燒紅的武器,砍斷纏上來的藤蔓,但新的藤蔓立刻又長了出來,無窮無盡。青白色的火試圖燒斷草根,可草根里飽含的水分和賽琳灌注的生命力讓它們在火焰中不斷焦枯、又不斷重生。
草葉纏上它們的腿,藤蔓攀上它們的腰,根系鑽進它們龜裂的皮膚縫隙,在它們流淌著赤紅痕跡的殘骸軀體裡長出粗壯的樹幹。
而這些怪物的身份,也有效地防止了一些需要被打馬賽克的恐怖畫面的出現。
龐貝·艾因霍恩坐騎的左腿在克里斯蒂娜的藤蔓絞殺中徹底粉碎之後,整個人居然不是瞬間倒下,而是有大量的火焰從身體中噴涌而出,維持住了平衡!
火焰既是文明的源頭,也是天賜的毀滅,這是最古老的戰爭,在生命與毀滅之間。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永不休止的廝殺。火焰要吞噬一切,而生命要在灰燼中重新生長——這時候,拉彌亞終於有些明白了「偉大母親」所說的話,明白了祂為何說「毀滅總要去往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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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根本就是跟偉大母親對立的權柄。
不,不僅僅是對立,偉大母親肯定也想要得到這個。毀滅不同於死亡,生與死並非對立而是迴圈,但恐怕祂只有將毀滅的力量親自拿到,才會徹底放心。
而如果偉大母親得到了毀滅的力量,這世界恐怕也會走向完全意想不到的未來。
戰馬被荊棘釘死在了大地上,它便直接捨棄坐騎撲了上來。它似乎還有著殘存的意志,並且這意志辨認出了它的兩個仇敵,這使得它的身上出現了稍微有些人性化的表現。
龐貝·艾因霍恩舉起火劍橫掃,一道半月形的火刃脫劍而出,直奔兩人而去。
拉彌亞立刻一滾,翻回壕溝里躲開了這一擊,克里斯蒂娜瞳孔驟縮,她的戰鬥反應稍慢一些,只好調動藤蔓在身前急速編織成一面盾。
火刃撞在藤盾上,盾牌瞬間焦黑崩裂,剩餘的白色火焰衝擊力把她震得後退了五六步,半跪在枯草地上。
而變成軟甲保護她身體的2號也為她擋下了火焰和衝擊力,表面出現了大片的焦痕,胸前的部分凹陷下去。她甩了甩手,警惕地再次站了起來。
「這就是『收割』?」克里斯蒂娜摸了摸被攻擊到的胸口,沒有做出評價。
其他的隨從怪物也趁機沖了上來,它們揮舞著武器和手臂,丟出一團團紅色的火球。
這些火球和弩箭之類的遠端攻擊都像長了眼睛一樣全部朝著拉彌亞自動追蹤了過去,雖然威力並不強,但這樣的高頻攻擊還是干擾了她和克里斯蒂娜的行動。
三個人打成一團,這些火球和樸素的進攻確實一定程度上干擾了拉彌亞和克里斯蒂娜的動作,而龐貝·艾因霍恩完全無懼,哪怕自己的身體被下屬的攻擊擊中也不為所動。
拉彌亞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隨著龐貝·艾因霍恩燒焦的骨骸越來越少,它的含人量越來越低的同時,它身上燃燒的火焰已經升到了兩米多高,似乎有什麼東西也正在脫離人類的外殼的束縛。
它的動作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沒有章法,像是某種揮舞著武器和火焰的大型野獸。
荊棘從地上暴起,刺穿它的左腿,它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繼續揮舞著武器攻擊拉彌亞。
火劍一次又一次揮下,火刃擦著雷恩的身體掠過,最近的一次,離克里斯蒂娜的左肩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灼熱的氣浪在她脖頸上燎起一片水泡。
錚!
火焰長劍與鐵荊棘碰撞,被架在半空中,拉彌亞分神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娜,只見對方脖子上的水泡瞬間消失,而自己臉頰上的燒傷不僅沒有癒合,還有向著脖頸蔓延的趨勢,傷口已經痛得火燒火燎。
正想著,又是一輪火球砸了下來,這幫傢伙都到這個程度了居然還有這一定的合作意識!
先把煩人的下屬處理掉!
拉彌亞將曾經有著人像的灰白色面紗蓋在自己的頭上,透過朦朧的紗,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樣子。
天空彷佛瞬間黑了下來,周圍的一切也暗沉沉得讓人發慌,克里斯蒂娜的顏色鮮艷,龐貝·艾因霍恩和那些侍從怪物變成了邊緣模糊的黑影,立刻就讓她想到了冥界。
她看到那些隨從們的靈魂被火焰燒灼,已經沒有了人的形態,反而更類似野獸和某些地區的民俗里的怪物。而龐貝·艾因霍恩的靈魂形態最為詭異。
雖然已經毀容了,但她見過對方的真實長相,是個標準的弗薩克貴族:身材高大,標誌性的高鼻深目,一頭紅髮,以及藍色的眼睛。可現在,透過「亡骸的面紗」的眼睛,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種。
黑色的短髮,相對柔和的五官,黃色的皮膚,彷佛一些畫本上流傳下來的不知真假的古代精靈的樣貌。
是她在被縛之神的病房窗戶里往外看的時候,滿大街行走的古代人類的模樣!
此刻對方的靈魂已經完全扭曲了,拉彌亞能夠明顯地看到失控導致的瘋狂特徵,龐貝·艾因霍恩如同野獸,而他的隨從,就像是冥道人講過的故事中的「倀」。
它們的靈魂如同已經被焚燒了大半的柴薪,只剩下少許的殘渣。但終究還是有的。
【死亡!】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感覺到自己的視野又變黑了一分,「亡骸的面紗」無風自動,裹在了她的頭上。原本繪製在上面的死者的面容早就被血和屍水暈開,變成了一個雙目和嘴巴都是扭曲的黑色色塊的怪物,面紗抖動著,試圖將這張恐怖的臉轉移到拉彌亞的臉的位置。
唰!
拉彌亞猛地將頭紗扯掉,周圍的世界頓時恢復了色彩。
她把面紗揉成團,粗暴地塞回了自己的腰包里。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那些侍從怪物的嚎叫聲,那些靈魂的殘渣被「亡骸的面紗」吞噬,焦黑的軀殼被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粗壯藤蔓纏住,在巨大的壓力下絞碎,化作一地飛灰。風一吹,什麼也沒剩下。
火球和簡陋的遠端攻擊消失殆盡,焦土上只剩下了龐貝·艾因霍恩一個怪物。
或許用這個名字稱呼他並不準確,但事到如今,沒人知道這個來自古代的靈魂的真正名字是什麼了。
「有回收非凡特性的需求嗎?」拉彌亞問。
「回收。非凡特性遭到重度污染,必須送回教會進行淨化或者粉碎處理。」克里斯蒂娜頭都不回地說完,忽然高舉雙臂,做出向大地母神祈求的動作,「偉大的母神啊,懇請您垂憐這片土地的生命!」
「讚美您!生命的光輝永存!」
地面開始震動!
這片焦土之下,在那些在冬季沉睡的草籽、蟄伏的蟲卵、深埋的根脈之中的動物,以及她先前撒下的種子與賦予的生命力此刻徹底爆發。地底深處,整片草場無數的根系像潮水一般湧出,從四面八方朝著龐貝·艾因霍恩席捲而去!
在豐收祭司的祝禱和控制下,本該一扯就斷的牧草不僅在極端的時間內生長到了數米的長度,還變得堅韌猶如鐵絲。一根鐵絲仍舊會被輕鬆地掙脫,可這片草場上此刻有著無數的草葉正在破土而出!
直到這時,曾經是人的怪物才終於發出一聲悽厲的、像是金屬摩擦般的嘶鳴,終於支撐不住,被看似脆弱的草葉層層包裹住,跪倒在地。
身軀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火焰不死心地繼續朝著周圍蔓延,但又被植物身上的綠色光芒抵消。
克里斯蒂娜鬆了口氣,她朝拉彌亞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柄雕刻著花朵,樹枝,以及帶有非凡力量的古赫密斯語文字的短劍,朝著龐貝·艾因霍恩走了過去。
此刻各種各樣的植物已經爬滿了它的全身。它們從它的甲冑縫隙鑽進去,在它那半張燒毀的臉的裂縫裡生長出各種各樣的野花,蠻橫又自由地在這個被毀滅的衝動填滿的軀殼裡滿滿當當地生長起來。
「結束了,你的野心。」
克里斯蒂娜舉起短劍,對準龐貝·艾因霍恩那已經看不出往日的模樣的臉,聲音中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去你的神身邊懺悔你的罪過吧。」
瘋狂地蔓延著的野火緩緩熄滅。失去了靈性的支撐,那些火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再也無法維持,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最終只剩下灰燼中零星閃爍的餘燼。
灰燼覆蓋了整片草場。
TBC
——————
「多謝你來幫我!」克里斯蒂娜舉起一大杯冰啤酒,笑容滿面地說道,「乾杯!」
「我只是幫你打打下手,你身上肯定還有沒有使用的封印物。對付一個失控的序列5,你自己的力量就足夠。」拉彌亞也舉起同樣容量的木桶酒杯,「恭喜你順利復仇!你是不是該回費內波特了?」
「不急,出差嘛,多留幾天也無所謂,我還在路上遭到了非凡生物的襲擊,回去還能報一下工傷。」克里斯蒂娜哈哈地笑起來,切了一塊盤子裡的牛排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又說道,「能來凱撒港的次數不多,我打算在這裡停留兩天,給孩子們買些特產和禮物回去。你呢?你是半路被我喊來南大陸的,現在該去倫堡了吧。」
拉彌亞想了想,忽然說道:
「仔細想想我其實也不急,畢竟去倫堡還要至少五天,在凱撒港轉一轉也浪費不了什麼時間,而且這裡有很多我感興趣的東西。」
「對了,你的晉升也不久了吧?提前恭喜你了。」
克里斯蒂娜心情大好,她拉來服務員,豪爽地說道:
「這裡所有人的酒水費用我包了!」
這家餐館裡頓時響起了歡呼聲和鼓掌聲,拉彌亞一聽,立刻也給自己開了兩瓶度數更高的,跟克里斯蒂娜直接對瓶吹。
飯後喝飽了的兩人直接在街道對面的旅館住下,房間的門一關上,拉彌亞就把自己移動到了床上,坐在床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有點放縱了。」
「不過我本來就是放縱派,平時工作壓力那麼大,放縱一下也很正常。」
給自己燒了杯開水之後,拉彌亞回到床上,靠在床頭,從被美食和酒水占滿的腦子裡翻出關於龐貝·艾因霍恩的資訊,覆盤自己得到了、卻一直沒空好好想想的情報。
「首先,我不應該對它們產生畏懼,也就是說它們可能有某種類似『震懾』的非凡能力。」
「其次,那個傷痕。」
拉彌亞摸了摸臉,在龐貝徹底死亡的瞬間,她就感覺那個不斷潰爛惡化的傷口的疼痛減輕了大半,隨後在非凡者體質的作用下迅速癒合。側面證明了在這之前它確實不對勁。
拉彌亞的動作略有停頓——她並不是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相反,她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因此才更加疑惑。
「早在晉升序列6,去拜朗的森林裡追捕人身獅的時候,我就見過這種傷痕……」
在那個進入森林的三個普通獵人的隊伍里唯一的倖存者瓦德的身上!
「當時那傢伙的身上就有一道古怪的傷痕,明明沒有非凡力量的影響,但是卻怎麼都無法癒合,並且據他所說是在逃跑的時候被人身獅攻擊造成的。」
「在人身獅死後,他的傷口就好轉了。」
跟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難道說,這也是某種非凡能力?當龐貝·艾因霍恩在我身上造成這個傷口的時候,所有的隨從都瞬間把目標改成了我,並且它們的攻擊也自動鎖定我,但是火球自動追蹤至少是序列7的能力……」
拉彌亞從未想過命運的伏筆居然出現得那麼早,現在想來,當初瓦德身上的傷痕跟自己現在的應該是同一種型別的東西,是獵人給予狩獵目標的某種「印記」!既然這是人身獅的能力,那麼在成為魔藥後理所應當屬於序列6的「陰謀家」!
瓦德跟自己等人一起行動的時候,確實也發現過疑似被跟蹤的痕跡……
所以,「傷口」和「震懾」是兩種我完全不知道也從來沒見過的非凡能力?但是龐貝的身上也沒有找到其他的封印物,這到底是……
——等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旅客的話。
如今的獵人途徑是被修改、弱化過的!
難道說——
會不會這兩個非凡力量真的是屬於獵人的?只是被隱藏了?而看到魔藥說明的獵人們會因為上面沒寫根本不知道,反而是失控了之後,只剩下本能所以更貼近途徑本質的瘋子能夠使用出來!
天啊,陰謀家被加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