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志也忘了嫉恨，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擔架，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第九分鐘的時候，老人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眼皮緩緩顫動了兩下。
「醒了！張工醒了！」
軍官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秦老立刻上前搭脈，原本浮散無根的脈象，此刻已經穩穩沉了下去，雖然還虛弱，卻跳動得清晰有力。
他又翻了翻眼瞼，對光反射靈敏，不由得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宋星冉，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
又過了兩分鐘，老人徹底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卻清晰。
「我…… 這是在哪？」
「活了！真的救回來了！」
人群里瞬間爆發出低低的歡呼聲。
黃醫生與陳醫生看著宋星冉的眼神，由些許質疑變成了不加掩飾的敬佩。
這辨證眼光，這針灸手法，別說剛入職的新人，就是工作十幾年的老中醫，也未必有這等功底！
葛大志站在人群邊緣，渾身冰涼，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剛才跳得有多高、罵得有多凶，此刻就有多難堪。
他張了張嘴，想找點什麼話挽回顏面，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秦老親自扶著老人喝了幾口溫水，又細細問診確認無礙，才轉過身來。
他拍了拍宋星冉的肩膀，聲音洪亮，故意讓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啊！長江後浪推前浪！今天要不是小宋一眼辨出格拒之證，我秦正山就要誤了國家的棟樑之才！」
「這份功底，這份膽識，咱們中醫科，沒人能比！」
他又掃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葛大志，語氣冷了幾分。
「有些人，自己醫術不精，不思進取也就罷了，還處處打壓同僚，耽誤救人。」
「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醫務處。」
軍官也走過來，對著宋星冉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宋醫生，大恩不言謝！您救的不只是張工一個人，更是我們整個國防項目。」
「我回去就向首長匯報，給您請功！」
周圍的同事們也紛紛圍了上來，語氣熱絡又誠懇：
「宋醫生，你剛才那手金針術也太絕了，我只在古書里見過！」
「是啊，一眼就看穿格拒假象，這辨證思路太厲害了，以後可得多跟你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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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那些閒話真是對不住，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宋星冉一一頷首回應，神色依舊淡然。
她從不是為了爭名奪利才來這裡，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
至於葛大志的刁難與難堪，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經此一役，整個軍區總醫院中醫科，再也沒人敢小瞧這個年輕的女醫生。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宋星冉，是靠真本事站在這裡的。
而站在一旁被眾人忽視存在的葛大志，喉嚨乾澀，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不僅沒能讓宋星冉當眾出醜，反倒讓她大放異彩。
秦主任那個老不死的，當眾羞辱他，還要向院裡匯報今日他故意刁難宋星冉的事情。
今日種種，葛大志記下了。
一個女人，不在家裡相夫教子，跑到醫院來搶男人的飯碗。
總有一日，他要將宋星冉踩在腳底下，狠狠羞辱。
上午的插曲過後，宋星冉繼續回了辦公室就診。
因為這事，宋星冉在院內的名氣也傳開了。
葛大志繞到一樓門診掛號處，遠遠就看見窗口前擠著不少人。
嘴裡都念叨著「掛宋星冉醫生的號」「就是上午救了總工程師的那個女中醫」。
掛號員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
「葛醫生的號還有剩，要不要考慮？」
「不要不要，我們就等宋醫生的，明天的也行！」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葛大志的妒火。
他咬著牙轉身，直接跑到行政部霍院長那邊反映情況。
宋星冉不是想出風頭嗎？
他就告她一個擾亂門診秩序、挾私搶號的罪名。
就算不能把她怎麼樣，也得給她扣上 「急功近利、不堪大用」 的帽子，讓院長心裡對她留個疙瘩。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葛大志整了整白大褂，強行壓下臉上的戾氣，規規矩矩敲了門。
「葛醫生，你有事？」
院長霍繼業正在批閱文件，看到來人是葛大志時，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院長，是這樣的，咱們中醫科不是新來了一名宋醫生嗎？」
「對。」
霍繼業點頭，不知道葛大志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葛大志立刻擺出一副為難又顧全大局的模樣，上前半步，語氣沉重。
「院長，我是來反映咱們中醫科今天的門診問題的。」
「今天上午宋星冉醫生擅自越權接診急症患者，雖說最後人救回來了，但畢竟不合規程，這事您可能也聽說了。」
「可我沒想到，她轉頭就因為我上午按規矩勸阻了她，記恨在心，現在門診上把原本掛我號的病人全截過去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一副 「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的姿態。
「我倒不是心疼那幾個號，就是覺得她剛入職就這麼搞，容易帶壞科室風氣。」
「而且她資歷輕，一下子接這麼多病人，萬一出了差錯，影響的是咱們軍區醫院的名聲啊。」
霍繼業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什麼情緒。
「說完了？」
葛大志一愣，心裡莫名有點打鼓，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院長，我說的都是實話，您可以去掛號處核實。」
「不用核實。」
霍繼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上午急症的事，秦老教授半小時前就過來跟我詳細說過了。」
「患者是陰陽格拒的閉證，秦老一時失察，是宋醫生辨證精準、當機立斷，才保住了張總工的命。」
「人家立了大功，到你嘴裡成了『擅自接診』『僥倖救人』？」
葛大志臉色瞬間白了，剛要開口辯解，霍繼業抬手直接打斷了他。
「至於號源的事，門診掛號系統後台清清楚楚，所有改號都是患者主動申請的，沒人逼他們，也沒人攔著他們。」
「患者願意選醫術好、信得過的醫生，天經地義。」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別總想著從別人身上找原因，多想想怎麼精進自己的醫術。」
葛大志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他本以為院長會各打五十大板，沒想到對方竟完全站在宋星冉那邊，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給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