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沉吟一聲,開口道。
「正好,急診中心最近人手緊,最能鍛鍊人,也最磨性子。」
「你去急診待一年,好好練練應急處置能力,也學學什麼叫醫者仁心,下周就去報到。」
「什麼?!」
葛大志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院長,這…… 這怎麼行?我是中醫科的,去急診算怎麼回事啊?我不去!」
「急診不分科室,救命不分內外。」
院長臉色沉了下來,語氣沒了半分商量的餘地。
「讓你去是給你機會打磨本事,不是讓你討價還價。」
「你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這身白大褂也不用穿了。」
葛大志渾身冰涼,腿都軟了半截。
他本來是來告宋星冉的狀,想把她狠狠踩下去,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反倒把自己發配去了又苦又累、日夜顛倒的急診。
他還想再說幾句求情的話,可對上院長冷厲的眼神,半句也不敢多言。
「行了,回去交接工作吧。」
院長揮了揮手,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擺明了不想再聽他廢話。
葛大志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走廊的陽光落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是宋星冉搶了他的風頭、占了他的號源,怎麼最後倒霉的卻是自己?
……
羊城的冬日裹著一層濕冷的潮氣,周末清晨的軍區大院還凝著昨夜的露水。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停在霍溫暖住的小院門前,輪胎碾過青石板路,只留下兩道淺淡的水痕。
副駕駛的車門先開,沈明義俯身下來。
他穿一身熨帖的黑色長款風衣,身姿挺拔如松,冷風掀動他的衣角,他卻渾然不覺,只抬手輕輕敲了敲小院的木門。
門很快從裡面拉開,霍溫暖圍著一條米白色的毛線圍巾,露出半張凍得微紅的臉,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導,你來了。」
「快上車,外面風涼。」
沈明義伸手自然地替她攏了攏圍巾,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溫度,卻讓霍溫暖耳尖一熱。
她點點頭,快步跟著他往車邊走。
駕駛座上的警衛員東子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擋風玻璃,眼角餘光卻把這一幕收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暗暗咂舌,首長這陣子三天兩頭念叨沈院的個人問題,愁得飯都吃不下,原來沈院早就在這兒進展神速了。
就是這小姑娘看著也太年輕了,眉眼還清清楚楚帶著學生氣,跟沉穩老成的沈院站一塊兒,怎麼看都像…… 老牛吃嫩草。
他正胡思亂想著,後車門關上的瞬間,一道涼涼的目光忽然透過車內後視鏡掃了過來,正正撞進他眼底。
東子渾身一僵,趕緊坐直了身子,手忙腳亂地擰動車鑰匙點火。
心裡默念:沒看見沒看見,我什麼都沒想。
車子平穩駛離巷口,匯入清晨的街道。
霍溫暖坐在後排,好奇地扒著車窗看街景,沈明義坐在她身側,時不時替她擋一下晃過來的樹枝,動作自然又熟稔。
東子透過後視鏡偷瞄一眼,更篤定了自己的猜測,打定主意等回去就跟首長報喜 —— 沈院的終身大事,成了一半了!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市中心的百貨大樓門口。
這是羊城最熱鬧的商場,周末人來人往,玻璃櫥窗里擺著時新的布料和搪瓷缸,透著鮮活的煙火氣。
「我傍晚六點過來接你們。」
東子停穩車,麻利地下來開門。
「辛苦你了,東子。」
沈明義點點頭,等霍溫暖下了車,才跟著邁步下來。
東子應了聲 「應該的」,沖兩人擠了擠眼,轉身上車一溜煙開走了,生怕再被沈明義的眼神凍著。
車剛開走,霍溫暖就伸手挽住了沈明義的胳膊,微微仰頭看他,眼角彎成月牙,帶著點嬌俏的笑意。
「我們先逛街,逛累了就去樓下吃餛飩,吃完飯再去旁邊的電影院看新上的片子,好不好?」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鮮活氣,挽著他胳膊的手也暖暖的,隔著一層布料傳過來。
沈明義低頭看她,眼底漾開淺淡的溫柔,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好,都聽你的,一切由你安排。」
兩人並肩往百貨大樓里走,霍溫暖腳步輕快,時不時指著櫥窗里的東西跟他說話,嘰嘰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鳥。
沈明義始終放慢腳步配合她的節奏,側耳聽著,偶爾應一句,周身的清冷氣質都被融化了大半,活脫脫一副寵溺伴侶的模樣。
他們誰也沒注意,街對面梧桐樹的陰影里,兩道目光正死死黏在他們身上。
徐瑩舉著一台黑色的膠捲相機,鏡頭穩穩對準兩人相攜的背影,指尖連續按下快門,發出幾聲細微的咔嚓聲。
她嘴角噙著一抹陰冷的笑,眼裡滿是算計。
她身邊站著個女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臉色蠟黃,眼底布滿紅血絲,正是前陣子誣陷霍溫暖不成,反被關進拘留所的李玉紅。
她家裡託了層層關係,花了不少積蓄,前兩天才好不容易把她弄出來。
可工作早就丟了,軍區醫院的編制徹底泡湯,連帶著她在整個羊城醫療圈都臭了名聲,再找不到像樣的差事。
她從拘留所出來那天,等來的不是家人的安慰,而是等在門口的徐瑩。
「看見了嗎?」
徐瑩放下相機,側過頭瞥了李玉紅一眼,語氣涼颼颼的。
「你在裡面吃苦受罪,工作前途全毀了,人家霍溫暖呢?勾著沈明義逛街約會,春風得意得很。」
李玉紅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青白的印子。
她盯著霍溫暖的背影,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怨恨,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都是她…… 都是霍溫暖害的我!」
「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當初不過是想給霍溫暖一點教訓,讓她離沈明義遠一點,誰知道最後把自己賠了進去。
這些天在裡面,她日日夜夜都在恨,恨霍溫暖裝純賣乖搶她的人,恨沈明義偏心眼,更恨自己落得這麼個下場。
「光恨有什麼用?」
徐瑩冷笑一聲,抬手輕輕拂了拂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