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都是開明人，上次在你堂嫂的診室見過你一面，回來就誇你文靜懂事。」
當時他家老頭一直在小姑娘面前推銷他這個兒子。
一想想當時那個畫面，沈明義就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次叫你回去，也是聽說你受了委屈，想當面給你壓壓驚，不是要考校你。」
「有我在旁邊陪著，不會讓你為難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再說，霍院長家的姑娘，禮數教養都擺在這裡，哪裡輪得到別人挑錯，別自己嚇自己。」
霍溫暖被他說得臉頰發燙，抬眼偷偷瞅了他一下，見他眼裡全是溫柔，心裡的緊張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那…… 那好吧！什麼時候去呀？」
「就這周日，好不好？」
沈明義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到時候我來接你，順路買兩盒點心帶著就行，不用特意準備什麼。」
「人到了，他們就高興了。」
霍溫暖 「嗯」 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收拾碗筷，耳根卻一直發燙。
雖然覺得有些快，但她卻並不排斥這種安排。
或許是因為她遇到的人是沈明義。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這天，霍家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起來。
隨著霍父身居高位，從早上八點開始，登門道賀送禮的人便絡繹不絕。
團團圓圓打扮得十分喜慶，穿著大紅色的襖子，圓圓的頭頂扎著兩個小啾啾，活像年畫上走下來的福娃娃。
霍家二房和三房一早便過來幫忙，跟著霍母一同招呼客人。
林青荷懷著身孕，被眾人勸著在樓上休息。
宋星冉則陪在婆婆身邊，笑著應付一撥又一撥賓客，一張臉笑到發僵。
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撥登門的人，一大家子才動身往迎賓樓而去。
迎賓樓里早已是人來人往，來的皆是軍政商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霍父帶著長子霍行舟、次子霍霆之招呼男賓，席間談笑風生，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霍母則領著宋星冉周旋於女賓之間，引薦寒暄，樣樣妥帖周全，可謂是八面玲瓏。
席間，霍溫意拉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過來，笑著沖宋星冉道。
「堂嫂，這是我好朋友蘇利婭，一直在德國留學，最近才回國。」
「她是蘇書記的女兒。」
宋星冉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
「你好，歡迎歡迎，不用拘束，隨意就好。」
蘇利婭生得眉眼明亮，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呢子裙，透著股海外歸來的爽利勁兒，聞言彎眼笑道。
「溫意說得果然沒錯，她堂嫂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今天我可算長見識了。」
宋星冉被她直白的誇讚說得唇角笑意更深，心裡也喜歡這份爽直性子，便順勢道。
「妹妹太客氣了，以後有空常來家裡坐。」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蘇利婭也不見外，順勢挨著宋星冉站了半步，低聲笑道。
「我剛回國沒幾天，正愁沒地方串門呢。」
「早聽溫意說堂嫂在軍區總醫院中醫科坐診，我這幾年在國外落下點小毛病，正好改天登門討教。」
一旁的霍母聽見，笑著拍了拍宋星冉的手背，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星冉的針灸和調理本事，院裡老首長都夸好。」
「利婭剛回來水土不服、睡不好覺，儘管找她，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
周圍幾位相熟的夫人也跟著湊趣，你一言我一語地夸霍家好福氣，娶了個才貌雙全的兒媳。
宋星冉一一含笑應著，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酸。
從早上忙到現在，別說歇腳，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幾口。
正寒暄著，就見廳口兩個小小的紅影子顛顛跑了進來，正是團團圓圓。
兩個小傢伙穿得圓滾滾的，圓圓頭頂的小啾啾隨著步子一晃一晃，傭人在後面跟著急得輕喊 「慢點兒」。
他倆卻徑直撲到宋星冉腿邊，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
滿室女賓的心瞬間都化了，紛紛夸這對雙生子生得玉雪可愛，跟年畫上摳下來的福娃娃一模一樣。
蘇利婭更是稀罕得不行，連忙從隨身的皮包里摸出兩包銀錫紙裹著的奶糖，遞到兩個小傢伙面前。
「這是德國帶回來的奶糖，甜而不膩，給你們當零嘴。」
團團看看糖，又抬頭看向宋星冉，見媽媽輕輕點了頭，才伸出小胖手接過，認認真真道了聲 「謝謝阿姨」。
圓圓也跟著小聲道謝，小模樣規矩又乖巧，惹得霍母笑得合不攏嘴，摸著兩個孩子的頭頂連說 「這倆孩子，就聽他們媽媽的話」。
另一側的男賓席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水晶吊燈映著玻璃杯壁的冷光，霍父坐在主位，身邊圍著幾位穿軍裝、著中山裝的故人同僚，言談間多是軍務舊事與來年規劃。
霍行舟、霍霆之兄弟倆在父親身側，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冷亮，話不多，卻總能在恰當的時候添茶圓場，進退有度。
宴席過半，宋星冉陪著笑了大半天，腮幫子都有些發僵，便借著透氣的由頭，跟著霍溫意、蘇利婭走到了廊下。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廊下掛著的紅燈籠上，簌簌地響。
廊內的暖氣裹著酒香和菜香湧出來，倒也不覺得冷。
霍溫意遞過來一杯溫橘子水，笑著打趣。
「堂嫂，累壞了吧？伯母她們就是這樣，見了人就誇你，誇起來沒完。」
宋星冉接過杯子暖手，笑著搖頭。
「不累，酒宴不就是圖個熱鬧。」
蘇利婭靠在廊柱上，看著院裡落雪的冬青，輕聲嘆道。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還是國內有年味兒。」
「我在德國那幾年，一到聖誕就冷清得很，哪像這裡，熱熱鬧鬧的，看著心裡就暖。」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霍霆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杯溫好的棗茶，自然地遞到宋星冉手裡，低聲道。
「怎麼不多穿件外套就出來了？仔細凍著。」
他目光掃過旁邊兩人，微微頷首示意，神色依舊淡淡的，可遞茶的動作卻帶著旁人沒有的細緻。
霍溫意沖蘇利婭擠了擠眼睛，笑著拉她往廳里。
「走走走，咱們進去吃菜去，別在這兒礙眼。」
廊下只剩了兩人，雪粒子漸漸變成了鵝毛雪，落在肩頭悄無聲息。
宋星冉捧著溫熱的棗茶，指尖的涼意慢慢散了，抬頭看他。
「你怎麼出來了？爸那邊不用你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