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追在他身後的那些時光,隔著十幾年的歲月,本就已經模糊遙遠。
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來,站在和他同一片天地里,卻發現他身邊早就有了別人,周全妥帖,無人能替。
四十分鐘後,匯報結束,掌聲響起。
蘇利婭坐下,指尖微微發涼。
會議接近尾聲,各部門事項逐一敲定,主持人正要宣布散會,霍硯書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等等。」
他看向陳鳳霞,神色冷峻,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陳秘書,今天技術組缺席會議的事,你怎麼解釋?」
陳鳳霞臉色一白,連忙站起來。
「部長,是我工作疏忽,沒協調好通知……」
「疏忽?」
霍硯書打斷她,目光銳利。
「年度防務會是全年最重要的工作會議,各部門負責人參會是明文規定。」
「通信防護是今年的重點工作,技術組負責人不到場,匯報環節差點空場,這一句疏忽就能帶過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你跟在我身邊三年,會議通知是機要室最基礎的工作。」
「這麼基礎的事能出紕漏,是能力不夠,還是心思沒放在工作上?」
這話就重了。
在座的都是老機關,哪有聽不明白的?
陳秘書跟了部長三年,大小會議辦了上百場,從來沒出過岔子,偏偏新來的蘇組長第一次參會就 「漏發通知」,哪有這麼巧的事?
擺明了是故意給人難堪。
而部長當眾點破,這話里的意思就更明顯了 —— 這是明明白白給蘇組長撐腰。
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陳鳳霞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緊緊攥著記錄本,指節都泛了白。
她原本以為,這點小事霍硯書不會深究,頂多私下說她一句。
可他竟然當著全機關各部門負責人的面,直接點破她的心思,半點情面都不留。
「是…… 我工作不到位,以後不會了。」
她聲音發緊,頭埋得很低,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散會後寫份檢查交上來。」
霍硯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下次再出現這種影響核心工作的失誤,機要秘書的崗位,你就別待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犯這種低級錯誤。
霍硯書不喜歡干蠢事的人!
「是……」
散會了。
眾人依次離場,路過陳鳳霞身邊時都放輕了腳步。
蘇利婭也跟著起身,抱著提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霍硯書的聲音。
「蘇組長,留一下。」
她停下腳步回頭,霍硯書已經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她那份匯報提綱,語氣緩和了些。
「匯報得很好,後續升級按方案推進,有困難直接找我。」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
蘇利婭看著他深邃的眉眼,剛才會議上的委屈與酸澀,像被春風吹化的薄冰,一點點散了。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他不會任由她被人刁難。
記憶中那個溫暖的硯書哥哥,好像一直都在。
她心裡暖暖的,輕輕點頭。
「好,謝謝部長。」
霍硯書頷首,轉身回了辦公室。
蘇利婭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身後不遠處,陳鳳霞攥著檢查本,看著兩人的身影,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陳鳳霞自考進國防部那天,便衝著霍硯書機要秘書的位置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
霍硯書身為京市頂級權貴之家,他年紀輕輕坐穩國防部部長的位置。
他上任這三年以來,提出了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國防部的建設體系重磅升級。
他有頂級的家世,也有驚世之才。
完全有享樂主義的資本。
京市那些當官的官二代少爺們,很多人都是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但霍硯書沒有!
他不近女色,生活極度自律,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休息。
私生活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
這樣各方面都優秀出色的男人,哪個女人不想嫁給他。
陳鳳霞一直堅信,滴水穿石的道理。
只要她一直在霍硯書身邊陪伴,她相信,霍硯書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
可現在這一切全被一個從國外回來的蘇利婭打破了。
眼看著霍硯書的注意力一點點投入到蘇利婭身上,陳鳳霞心裡嫉妒得快瘋了。
霍部長已經連續兩次,因為蘇利婭而訓斥她。
三年在他身邊的陪伴,比不過才回國不到數月的蘇利婭。
原本以為,她使點小手段,這個女人就能知難而退。
以前那些打霍部長主意的女人,都是被陳鳳霞這麼打發的。
霍部長也從來沒有說過她什麼。
可卻因為蘇利婭這個女人,接連兩次給嚴重警告自己工作失職。
以她對霍部長的了解,事不過三。
所以,下次,陳鳳霞務必一擊必中。
不然,霍硯書就要被蘇利婭搶走了。
……
傍晚六點,國防部大院的鐵門緩緩敞開,下班的人流涌了出來。
自行車鈴叮鈴作響,夾雜著低聲交談,初春的暮色漫過灰瓦圍牆,空氣里裹著料峭的寒意。
蘇利婭抱著一疊技術圖紙走出來,剛要去存車處推自己的二八大槓,一輛黑色京市牌轎車緩緩滑到她身前。
車窗降下,露出霍硯書輪廓分明的側臉,軍大衣的領口還帶著室外的涼氣。
「上車,順路送你。」
蘇利婭愣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
「不用了部長,我騎車就行,不麻煩您。」
「天快黑了,風大。」
霍硯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推辭的沉穩。
「正好順路跟你說下西德元器件的採購對接。」
周圍陸續有下班的同事路過,目光已經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
機關大院人多嘴雜,被部長專車攔著再三推搡,明天指不定傳出多少閒話。
蘇利婭遲疑兩秒,對上他堅持的眼神,終究還是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窺探。車廂里很安靜,淡淡的菸草混著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利婭坐得端正,把圖紙攏在膝頭,一時有些侷促。
「今天會上的匯報很紮實。」
霍硯書先開了口,聲音比在會議室里緩和幾分。
「裝備部我已經打過招呼,下周他們派專人跟你對接,西德轉口走駐港窗口更穩妥,不用走常規審批。」
「好,我記下了。」 蘇利婭點頭,指尖輕輕蹭過圖紙邊緣。
車子平穩駛出大院,匯入街上的車流,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她餘光瞥見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暖意。
而大院門口的台階上,陳鳳霞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