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握著她的手,將那顆克什米爾藍寶石放入她掌心。
「現在,物歸原主。」
三十克拉的藍寶石,沉甸甸的,壓在掌心,也壓在心頭。
阮眠垂眸看著它,思緒翻湧。
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那些話。
恨他是真的。
可今晚聽他說完這些話,要說心裡一點都不感動,是假的。
她能感受到他面對她時的小心翼翼,也清楚看到他眼底被一次又一次拒絕後染上的傷色。
可那又怎樣?
阮眠啊阮眠,別忘了,眼前這個男人,是你曾經寧可跳海都要離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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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絨布把寶石仔細包好,收進包包最裡層的夾層。
「謝謝沈總的幫助,等比賽結束,我會把東西完好無損地還給您。我不是它的主人,但我想,它會找到新的女主人。」
說完,轉身要走。
一隻大掌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眠眠。」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啞得幾乎破碎:「我沈妄送出去的東西,從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夜風從墓園的山頭上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腳邊。
阮眠握緊了包帶。
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看見那雙眼睛裡稀疏破碎的光,會忍不住心軟。
「很晚了,沈總,我們該走了。」
身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隻握著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指。
「死者為大,明天還是叫人過來處理一下吧。」阮眠邁步走向下山的路。
沈妄轉頭看向墓碑,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
他伸出手,把那張照片撕下來。
小心地,折好。
放進口袋裡。
最靠近心口的那一個。
......
林浩和傑森早就跑沒了影。
回去的路上,車裡異常安靜。
沈妄透過後視鏡,偷看了阮眠好幾次。
她一直靠著車窗,側臉對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說話。
他也沒作聲。
車子最後在念初工作室樓下停穩。
阮眠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你今晚加班,孩子在家怎麼辦?」沈妄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郝佳會照顧好他們。」
末了,阮眠又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寫字樓。
沈妄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感應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看著她走進電梯。
然後,看向寫字樓的窗戶。
大約五分鐘後,十樓的一盞燈亮了。
念初工作室的落地窗前,長方形的辦公桌旁,好幾個人圍坐在一起,低著頭討論。
一個是陳青,另一個年輕女孩有點眼生,應該是眠眠的助理。
阮眠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圖紙上比劃著名。
沈妄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套箱裡的煙盒。
忽地想起阮眠聞到煙味蹙眉的樣子,又把手縮了回來。
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單手撐著腦袋,就那麼看著那扇落地窗。
看著她在窗邊走來走去,看著她低頭和助理說話,看著她抬手揉眼睛,大概是困了。
這時,一樓的感應門滑開。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沈妄危險地眯起雙眼。
蔣丞。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跑到寫字樓對面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里,買了一大袋夜宵,又小跑著回到寫字樓。
幾分鐘後,他的身影出現在那扇落地窗前,給每個人分夜宵。
最後一份,親自端到阮眠面前。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阮眠笑了。
笑得挺開心。
是發自內心的笑容,而不是今晚跟他在一起時那種客氣疏離的假笑。
沈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據他所知,蔣家基業雖不大,但也只有蔣丞這麼一個獨子。蔣濤那個老狐狸,不讓自己兒子回去繼承家業,成天讓他圍著他老婆轉算怎麼回事?
他已經快三十二了,蔣丞才多大?
好像才二十四?
就比眠眠小几個月。
越想越不爽。
沈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林浩的電話。
此刻,林浩正躺在浴缸里敷面膜。
他已經洗了五次澡,換了五次水,還覺得身上有股屍臭味。
好不容易放鬆下來閉目養神,手機突然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他嚇得差點滑進水裡。
老闆怎麼又找他?
今晚的事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來一次,他真的會辭職。
「......餵?老闆?」
「給蔣濤打個電話,讓他看好自己兒子,否則,蔣氏的股票未來會暴跌。」
哦豁?原來是蔣丞的天要塌了。
幸好不是他的。
「好的老闆,明天一早我就辦。」
掛了電話,林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安心地重新躺回浴缸泡澡。
......
工作室里。
阮眠吃了兩口蔣丞買來的夜宵,繼續全身心投入工作。
時間緊迫,好在陳青和馮盼娣已經按照初稿圖準備好了相應的材料。
他負責主石鑲嵌,馮盼娣和蔣丞則負責鏈身的製作。
因為是純手工,每一個鏈節都需要細細打磨,進度極慢。
熬到早晨六點,幾個人實在熬不住了。
陳青打了個哈欠,眼眶發紅:「不如先回工位休息會兒?睡好了再繼續?」
馮盼娣也揉著眼睛,看向阮眠:「Elena姐,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不如先去休息吧,我和蔣丞哥可以把剩下的做完。」
阮眠眼眶裡都是熬夜後的血絲,她把那顆克什米爾從工作檯上拿起來,收好貼身保存。
「那就都休息吧,後天就要比賽了,這顆克什米爾是我借來的,不能出一點差錯。」
馮盼娣點頭:「嗯,好。」
幾個人各自往工位走去,準備趴著眯一會兒。
蔣丞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一臉八卦地湊到阮眠旁邊:「我說姐姐,那位沈總不是您的『亡夫』嗎?這寶石還要還的呀?」
阮眠看了他一眼:「我不想欠他的。」
「有骨氣!」蔣丞豎起大拇指,眼睛轉了轉,「姐,我有個主意。」
「什麼?」
「這一顆有三十克拉呢,」蔣丞壓低聲音,「不如等比賽結束後,你把這顆寶石切割了吧。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拿回去和我媽謝罪了。」
阮眠愣了一下:「謝罪?」
「對啊,忘了告訴姐姐,」蔣丞眨了眨眼,「那顆克什米爾,是我從我媽首飾盒裡偷來的。」
阮眠瞪大眼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