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在舊工業區深處的一條斷頭巷裡定住，背對著陳景天，肩膀微微塌著，像是被什麼力量壓住了。
陳景天立刻閃身貼到一面廢棄廠房的牆角，將呼吸壓到最輕，借著殘破的管道和堆積的廢料遮住身形。
前方，熊浩霆站立的位置再往前十幾步，巷子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圈暗灰色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或者祭壇的殘痕。
紋路的幾個節點上，此刻正緩緩凝聚出幾團黑影。
那些黑影沒有人形，也沒有獸形，只是一團團模糊的、約莫半人高的暗色物質，懸浮在離地半尺的位置，表面偶爾有暗紅色的光紋一閃而過。
它們沒有五官，但陳景天注意到，每一團黑影的正面都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區域，像一隻閉合的眼。
緊接著，一股股極淡的黑色霧氣從那些黑影身上瀰漫開來，無聲地向四周擴散。
霧氣的質地很輕，比空氣略重，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像退潮時露出的淺水。
陳景天皺了皺眉。
他沒有從這霧氣中感知到危險的氣息。
三昧真火對陰邪之氣天然警覺，如果這黑霧帶有攻擊性或者腐蝕性，他的火焰本能會先一步做出反應。
但此刻丹田裡的三昧真火安安靜靜的，沒有預警，也沒有躁動。
那黑霧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一種「觸鬚」——它不傷人，但它能感知和傳遞信息。
很快，黑色霧氣蔓延到了他腳邊。
霧氣漫過他的鞋面，貼著地面繼續往前鋪展，像一層薄薄的暗色水膜。
就在霧氣觸及他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霧氣中傳導出去，像是有什麼東西通過這層霧在「讀取」他的存在。
然後，熊浩霆轉身了。
他轉得很慢，但目光是直的，精準地穿過十幾步的距離，落在陳景天藏身的方向。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澤，瞳孔放得很大，幾乎吞沒了虹膜，整個人看著像被什麼東西附在身上、只借用了這具軀殼。
與此同時，那幾團黑影正面凹陷的位置，緩緩裂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沒有眼珠，但陳景天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目光」確實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種不帶人類情感的注視，平靜、冰冷、機械，像一台儀器在掃描目標。
山海珠里傳來熊靈溪壓抑到極點的聲音：「它們好像看見我們了。」
陳景天沒有動。
他站在牆角的陰影里，迎著熊浩霆和那幾團黑影的注視，手指垂在身側，感知全開，將三昧真火的警覺維持在最高級別。
火種在他丹田裡安靜地燃燒著，沒有示警。那些黑影沒有殺氣，沒有攻擊意圖，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壓迫。
它們只是在「看」，在確認，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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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浩霆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從十幾步外傳來，語調平直而冰冷，和之前在倉庫里聽到的一模一樣，不帶任何屬於熊浩霆本人的情緒：「陳景天。夏京武道大學。六階武者。S級天賦三昧真火。目標鎖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熊浩霆周身驟然亮起一層青白色的雷光。
那雷光來得極快，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沿著經脈的走向在體表蔓延，噼里啪啦地爆裂著，將他整個人裹在一團刺目的電芒里。
他腳下一蹬，地面龜裂開一道細紋，整個人如同一道被繃到極限的弓弦驟然松放，帶著破空的尖嘯聲朝陳景天直直衝來。
陳景天眼神一凝。
他認識熊浩霆，也了解他的戰鬥風格。
熊浩霆是強化系武者，A級天賦【雷罡武體】，以肉身搏殺和雷霆附傷見長，近身戰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但此刻熊浩霆衝過來的速度和氣勢，比他平時要猛了不止一籌，身體表面那層雷光也帶著一股不屬於他本人的暗灰色調，混著死氣的顏色。
陳景天沒有退。
他右腳後撤半步穩住重心，左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弧，三昧真火從掌心湧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火焰壁障。
赤金色的火焰在夜色里猛地亮起來，照亮了整條斷頭巷，周圍的廢鐵和斷牆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熊浩霆的拳頭砸在火焰壁障上。
「轟——」
雷光和火焰在接觸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氣浪向四周掀開，吹得陳景天的外套獵獵作響。
火焰壁障在拳力下凹陷了一瞬，但三昧真火的強度遠非尋常火焰可比，壁障迅速回彈，將熊浩霆的拳勁卸開，同時一股灼熱的火勁順著他的手臂反卷上去。
熊浩霆被火勁逼退了兩步，但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腳下一轉，身形再次撲上來，這回是連環三拳，每一拳都裹著青白帶灰的雷光，拳風凌厲，招招朝著陳景天的要害招呼。
陳景天側身避過第一拳，右手一翻，一把赤金色的火焰長槍在掌中凝成，槍尖橫掃，逼開第二拳和第三拳，火尖在熊浩霆胸前的衣服上劃開一道口子，燒焦了布料，但被他體表的雷光擋了一下，沒能傷到皮肉。
兩人在狹窄的巷子裡快速交手了十幾個回合。
陳景天越打越清楚一件事：熊浩霆的身體確實被控制了，但他的戰鬥本能和武技底子還在，每一招都是經過千錘百鍊的實戰招式，精準、凌厲、沒有多餘動作。
可他的意識顯然不在戰鬥里，那雙眼睛始終泛著灰白色的冷光，面部的肌肉紋絲不動，沒有憤怒也沒有痛苦，只有一種機械般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