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天把山海珠收好，換了身深色的外出行頭，出了門。
.......
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城西的方向燈火漸稀，遠處舊工業區的輪廓在夜幕里沉默地伏著。
他攔了一輛懸浮車，報了一個靠近城西舊工業區的地址，然後靠在車座上，閉著眼，把感知鋪開，留意著沿途任何一絲死氣的波動。
車到地方停下，陳景天步行進入舊工業區外圍。
這一帶早已廢棄，路兩旁是褪色的廠房和生鏽的鐵架，路燈壞了大半，只剩幾盞還在有氣無力地閃著。
他放慢腳步，在暗處穿行，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大約一炷香之後，他在一處廢棄倉庫區的邊緣，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混著那縷他已經認得的死氣。
熊浩霆就在前面。
.........
夜色濃稠，舊工業區的廢棄倉庫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巨獸，鏽蝕的鋼架在風中發出偶爾的吱呀聲。
陳景天放輕腳步，借著斷壁殘垣的陰影靠近，停在一面塌了一半的圍牆後面。
前方大約二十步遠的地方，熊浩霆站在一間倉庫的側門前。
他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做任何動作，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那是一張絕望到近乎空洞的臉。
熊浩霆的眼睛睜著，但瞳孔沒有聚焦，目光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似的定在虛空里，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念著什麼。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有極細微的顫抖，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個人在用盡全力對抗某種從內部攫住他的力量。
陳景天沒有立刻現身。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在圍牆後穩住呼吸，感知細細鋪開，清楚地看到那縷死氣此刻比白天濃了不止一倍，已經從肩背蔓延到了熊浩霆的胸口和脖頸，像一層灰黑色的薄膜緊緊貼著他的皮膚，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微微漲縮。
那東西不像是附著在體表的，更像是從體內往外滲出來的，跟他的氣血和靈魂糾纏在一起。
「他在被控制。」山海珠里傳來熊靈溪的聲音，壓低了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陳景天，你看他的眼睛......他是不是動不了？」
陳景天沒有回答，目光死死盯著熊浩霆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就在這時，熊浩霆的身體忽然動了。
那個動作極其不自然，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忽然被人拽了一下繩子。
他猛地轉過身，面朝倉庫側門，右手抬起來，精準地按在了門框旁邊的一個位置上。
指尖按下去的瞬間，門框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白色紋路，一閃而逝，然後門「咔噠」一聲向內彈開了一條縫。
熊浩霆邁步走了進去，動作僵硬而精確，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機械感。
陳景天從他走進倉庫的姿態里讀出了一件事——他的身體已經不完全屬於他自己了。
更讓他警覺的是剛才那層灰白色的紋路。
那是靈力刻痕，不是普通的武者手法，紋路走向帶著明顯的異種氣息，和裂隙深處那些萬族殘留物有幾分相似，但更精細、更系統。這種東西不是野生凶獸會留下的，它背後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操控。
陳景天從圍牆後閃出來，貼著倉庫外牆無聲地移動到側門邊。門縫裡透出一點幽冷的光，不是靈能燈，更像某種自發的螢光。
他側耳貼近門縫，聽到裡面傳來熊浩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在跟什麼對話，又像是在掙扎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我......不會......」
然後是一陣沉默。
接著，熊浩霆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語調完全變了，平直、冰冷、毫無起伏，像另外一個人在用他的嗓子說話：「大夏武院天驕名錄，第七頁，第三欄，確認為目標，等待時機。」
陳景天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一瞬。
這句話說完，裡面又安靜了。
然後他聽到熊浩霆發出一聲極輕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帶著一種痛苦的、近乎破碎的語調，像是在拼盡全力要把什麼話從那個「操控者」手裡奪回來。
「景天......別進來......」
那一聲「景天」喊得極低極啞，尾音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緊接著，倉庫裡面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人體砸在牆上的動靜。
陳景天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感知到裡面那縷死氣在驟然暴漲，然後迅速平息，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掙扎被某種力量強行鎮壓了下去。
熊浩霆的呼吸變得粗重，從門口的方向傳來，又慢慢恢復了平緩。
他站在門外，沒有推門進去。
他知道現在衝進去未必是好事。
熊浩霆的身體被不死族的力量侵染到了這個程度，強行干預很可能傷到他的根基，甚至可能讓附著在他體內的東西徹底失控。
他需要先弄清楚這東西的源頭在哪裡、通過什麼方式操控，才能找到安全剝離的辦法。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進倉庫外牆的陰影里，把感知收束到最小範圍，繼續留在暗處盯著。
山海珠里，熊靈溪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輕、更啞：「他剛才叫你了......他還在裡面。」
「我知道。」陳景天在意識里回她，「再等一會兒，我要看清楚他接下來去哪。」
倉庫里安靜了很久，久到陳景天幾乎以為裡面的人已經不動了。
然後側門被重新推開，熊浩霆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步態恢復了正常，臉上的表情也收攏了，只是眼底那層暗沉比來時更深。
他關上門，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朝舊工業區更深處走去。
陳景天保持著距離，無聲地跟了上去。
........
跟了一會兒，熊浩霆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