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的暗紅光點閃了兩下,金屬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微弱了許多:「陳景天......不死族不會放過你......你已經被標記了......」
陳景天沒有等它說完。
他抬起右手,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射線從指尖射出,精準地貫穿了那道黑影。
殘存的死氣在火焰中蒸發殆盡,暗紅色的光點徹底熄滅,整道黑影無聲地碎裂、消散,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廢墟重新安靜下來。
夜風從遠處吹來,捲走了空氣中殘留的焦味和死氣。
陳景天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火焰逐漸收斂回體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片焦黑的痕跡還在,熊浩霆的血肉碎片散落在碎石之間。
他走過去,在焦痕邊蹲下來,伸手撿起一塊碎裂的衣物殘片——是熊浩霆外套上的一角,邊緣被燒得焦黑,但布料上的紋路還依稀可辨。
他攥著那塊殘片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將它收進了懷裡。
山海珠里,熊靈溪的聲音傳出來,很輕,帶著一種克制的哽咽:「我哥......他......」
陳景天閉了閉眼,聲音低而穩:「我先把這裡處理乾淨,然後帶你回去。」
熊靈溪輕輕的「嗯」了一聲。
陳景天站在焦黑的空地上,掃視了一圈四周。
不死屍的殘骸散落在廢墟各處,有些是被三昧真火燒過的,已經碎成了焦炭,有些是剛才黑影消亡後自行乾癟碎裂的,還保持著半具人形輪廓,但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機。
這些軀體如果不處理,留在廢棄工業區里可能會引起後續的麻煩,死氣殘留雖然微弱,但萬一有普通人誤入,後果不好說。
陳景天抬起右手,三昧真火從掌心湧出,在指尖凝成幾顆拳頭大小的火球。
他手指一彈,火球飛向各個方向,精準地落在每一具不死屍的殘骸上。
赤金色的火焰一碰到那些灰白色的軀體就迅速蔓延開來,將乾癟的皮肉和骨骼燒成灰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枯的氣味,但沒有腐臭,三昧真火的純陽之力將死氣一併焚燒乾淨,連煙都是白色的。
他沿著廢墟走了一圈,把角落和縫隙里遺漏的殘骸也一一翻出來燒掉。
有幾句不死屍在剛才的戰鬥中被炸得只剩半截手臂或一根腿骨,散落在碎石堆里,他都用火焰細細地灼燒過去,確保沒有任何殘餘。
火環外圍還有幾具沒有完全爬出地面的不死屍,半截身子卡在裂縫裡,已經僵死不動了。
陳景天蹲下來,將火焰灌入地縫,把那些殘軀和裂縫裡的死氣一併燒透。
地縫邊緣的暗灰色紋路在三昧真火的灼燒下逐漸龜裂、剝落,最終化為細碎的粉末。
他把那片陣法紋路也處理了一遍。
那些紋路刻在地面上,雖然已經失去了光澤,但殘留的痕跡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可能會暴露今晚發生的事。
陳景天將火焰沿著紋路的走向一一燒過,高溫將地面燒得焦黑龜裂,原來的紋路徹底模糊不可辨認。
處理完這些之後,他走到熊浩霆最後炸開的位置。
那片焦痕還在,碎石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和衣物碎片的殘渣。
陳景天蹲下來,用火焰將那片區域仔細地燒了一遍,把血跡和殘留物全部焚化,只留下一片乾淨的黑灰。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剛才撿到的那塊外套殘片,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山海珠里,熊靈溪沒有再說話。
陳景天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安安靜靜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沉默底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去安慰,有些東西需要給她時間慢慢消化。
最後,他站在廢墟中央,將感知鋪開,確認整片區域裡再沒有任何死氣殘留、沒有異種氣息、也沒有潛伏的威脅。
周圍只剩下夜風吹過斷牆的嗚咽聲,和遠處城市方向隱約傳來的靈能列車低鳴。
陳景天收回感知,轉身朝舊工業區外圍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風神之息還殘留著輕快的餘韻,讓他在碎石和廢鐵之間穿行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出了工業區的封鎖範圍之後,那種空間被鎖死的滯澀感消失了,周圍的靈力流動恢復了正常。
他在路邊站定,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廢棄廠區,然後收回目光,抬手在胸前輕輕按了按山海珠的位置。
「回去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山海珠里傳來熊靈溪壓抑過後、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的聲音:「嗯。」
.........
回到熊靈溪的別墅時,已經是深夜了。
陳景天用鑰匙開了門,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他先將山海珠取出,靈力一催,淡藍色的光暈在客廳里舖開,熊靈溪的身影從珠內空間裡緩緩浮現。
她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陳景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站穩了,但沒有抬頭看他。
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
從山海珠里出來之後,她沉默地換了拖鞋,沉默地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長發垂下來擋住半張臉。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的壓縮機在角落裡偶爾嗡鳴一聲。
陳景天在她旁邊坐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她的側影。
熊靈溪的肩膀繃得很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氣維持著某種鎮定。
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尖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肩膀開始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第二下。
她咬住了下唇,嘴角抿成一條線,像是想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吞回去。
但眼淚沒聽她的,一滴從眼角滑下來,砸在她手背上,然後是第二滴。
她沒有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陳景天伸出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