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靈溪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那根弦斷了。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攥著褲子的手鬆開了，轉而攥住了他的襯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布料撕碎。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臉埋在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呼吸急促而破碎，偶爾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被壓到極低的嗚咽。
陳景天沒有說「別哭了」或者「沒事的」這種話。
他只是收攏手臂，把她圈得更緊了一些，一隻手搭在她的後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三昧真火的氣息從他掌心透出來，帶著微微的暖意，隔著衣服滲進她的後背，像一條溫熱的細流慢慢熨帖著她繃緊的脊背。
熊靈溪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她的眼淚浸濕了他胸口的襯衫，溫熱的，又慢慢變涼。
她的呼吸從最初的急促漸漸平緩下來，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攥著他襯衫的手指始終沒有鬆開。
她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是我哥......從小把我帶大的......爸媽走得早，是他一邊修煉一邊照顧我......他本來可以專心突破的，為了養我，耽誤了好幾年......」
陳景天低頭聽著，手掌繼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他前幾天還跟我說，等他把最近的事處理完，就帶我去南邊的靈泉度假......」她的聲音碎在喉嚨里，說不下去了，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又沉默了很久。
陳景天等她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之後，才低聲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哥最後跟我說的話，是讓我跑。他在被不死族控制的情況下，還在拼命提醒我。」
熊靈溪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
「他沒有白死。」陳景天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不死族盯上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沒得選了。但他撐到了最後，把消息傳了出來。你哥是個硬骨頭。」
熊靈溪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那一聲裡帶著哭腔，也帶著一點勉強的、微弱的驕傲。
她的臉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把眼淚蹭掉了一些，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點：「......我要給他報仇。」
陳景天沒有說「好」或者「不行」。
他只是收攏了一下手臂，把她整個人穩穩地兜在懷裡，語氣平靜而篤定：「不死族的事我來查。你先把狀態調整好，後面有需要你出手的地方，我不會攔你。」
熊靈溪沒有再說話，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雖然偶爾還會抽一下鼻子，但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陳景天就這麼抱著她，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她背上，三昧真火的暖意持續不斷地從掌心滲出去，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窗外的夜色濃稠而安靜，客廳里只有兩個人依偎在沙發上的影子。
........
次日一早，熊靈溪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天剛亮沒多久。
她換了身黑色的長袖衣褲，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披著，而是扎了個低馬尾，露出整張素淨的臉。
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昨晚那些眼淚似乎已經被她一夜之間收進了某個很深的地方，但整個人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安靜的悲傷，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她走路的聲音很輕，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從臥室到廚房、從廚房到餐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煮了一鍋粥，煎了兩個蛋，端上桌的時候，陳景天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了。
兩人面對面吃著早飯，熊靈溪低頭喝粥，偶爾用筷子撥一下碟子裡的煎蛋，胃口明顯不好，但還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她沒有主動開口，陳景天也沒有多問。
有些東西不需要用言語去填，陪伴本身就是一種承接。
吃完早飯，熊靈溪把碗收進水槽，站在水池邊洗了手，然後轉過身來，靠著料理台的邊緣，看著坐在餐桌旁的陳景天。
她的目光很平，裡面有一種經過一夜沉澱之後的篤定。
「我想把我哥的骨灰送回老家。」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青城。我們家在那邊還有老宅，祖墳也在那邊。我哥以前說過，等他以後不忙了，要回去把老宅修一修。現在他沒機會了，我想把他送回去。」
陳景天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回去。」
熊靈溪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她垂下眼，手指在料理台的邊緣無意識地蹭了蹭，像是想起了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我哥的骨灰......昨晚那些東西炸開之後，什麼都沒留下。但我之前在舊工業區附近找到過他的外套，上面應該有他的血跡。用那個，可以嗎？」
陳景天想起自己懷裡那塊殘片。
他昨晚從廢墟上撿回來的那塊外套殘片，上面沾著熊浩霆的血跡。
他站起來，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取出那塊疊好的焦黑布料，放在餐桌上。
熊靈溪走過來，伸手拿起那塊殘片，指腹在血跡的位置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再掉眼淚。
她攥著那塊殘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啞了一瞬又穩住了：「這個就夠了。我拿去靈材店做個骨灰匣，把這塊布放進去，算是他的一部分。」
陳景天看著她攥著殘片的手指，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握了一下。
熊靈溪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抽回手。
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殘片仔細地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青城離夏京不算太遠，坐靈能列車三個小時。」她抬起頭看向陳景天，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平穩，「我今天去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可以嗎？」
陳景天點了點頭：「我來安排。你今天就在家歇著，要買什麼我去跑。」
熊靈溪看了他兩秒，沒有推辭，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