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她停在走廊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謝謝，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走進了臥室。
陳景天站在餐桌旁，看著她關上的臥室門，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晨光明亮而尋常，院子裡那幾棵靈桃樹在風裡輕輕晃著，葉子上的露水閃著細碎的光。
他拿起智腦，開始查青城的方向和路線，手指在光屏上劃了幾下，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
有些傷只能靠時間慢慢磨，他能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穩穩地站在她旁邊。
........
次日下午，陳景天和熊靈溪到了青城。
青城是夏京南邊的一座小城，規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勝在安靜。
小城依著一座矮山而建，街道不寬，兩側種著靈槐樹，樹冠在街心交錯成一片濃密的綠蔭。
空氣里沒有夏京那種靈能列車和工業區混雜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淡氣息。
靈能潮汐帶來的變化在這座小城裡顯得溫和許多，城外沒有大型裂隙，城內也少見高階武者，日子過得平靜而緩慢。
熊家的老宅在城北的一條老巷子裡。
巷子窄，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側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牆頭爬著一些不知名的靈植藤蔓。
陳景天和熊靈溪從懸浮車站步行過來，走了大約十分鐘。
熊靈溪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一手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另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手指隔著布料攥著那塊外套殘片。
老宅比她記憶中更舊了。
院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磚。
院門是一扇褪了色的木門，門環上生了鏽，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的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
院子不大，天井裡長滿了雜草，一棵老靈槐樹還活著，枝幹虬曲，葉子倒是綠得茂盛。
正屋和兩側的廂房都鎖著門，窗紙發黃，有些地方已經破了洞。
熊靈溪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個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站了好一會兒。
她上次回來是五年前，那時候熊浩霆還在，兄妹倆一起回來給父母上過墳。
她記得熊浩霆那時候站在院子裡說「以後得抽空回來修一修」，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見到的、屬於「家」的鬆弛。
現在院子還在，槐樹還在，但說那句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陳景天跟在她身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順手把院門虛掩上，把巷子裡的光線和聲響隔在了外面。
熊靈溪走到正屋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老舊的鑰匙，試了兩下才把鎖打開。推門進去，屋裡一股潮濕的塵土味撲面而來。
家具都蒙著厚厚一層灰，木桌上還擺著一隻缺了口的茶杯，椅背上搭著一塊褪色的布巾。
一切都保持著多年前離開時的樣子，只是都舊了、灰了、垮了。
她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然後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顫了兩下。
陳景天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她。
他靠在門框上，視線越過天井裡那棵老槐樹，落在頭頂那片被枝葉分割成碎片的天空上。
三昧真火的感知輕輕鋪開，確認這座院子周圍沒有任何異樣的氣息，然後安靜地收回來。
有些時刻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也不需要額外的動作。
他在這裡，陪著她，在她需要的時候伸手，在她需要獨處的時候退後。
這就是他能給的最穩的東西。
熊靈溪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來面對他。她的眼眶是紅的，但目光已經重新穩住了。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明天去祖墳。今天下午，我想把院子收拾一下，讓我哥回來看一眼。」
陳景天點了點頭，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進天井，彎腰從牆角拎起一把倒著的舊掃帚，拍了拍上面的灰，朝她遞過去。
「那就收拾。」
.........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青城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巷子外的靈槐樹上，幾隻早起的雀鳥在枝頭跳來跳去，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叫。
熊靈溪起得比陳景天還早。
他醒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院子裡了。
她穿了件黑色的素麵長衣，頭髮扎得很整齊，低低地垂在腦後，手裡捧著一隻新的骨灰匣。
匣子是昨天下午去城裡靈材店定做的，深灰色的靈木質地，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匣蓋的邊緣刻了一圈簡潔的雲紋。
昨天帶回來的那塊外套殘片被仔細地疊好，放在匣子正中。
陳景天從正屋裡出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熊靈溪將骨灰匣捧在身前，走出院門，陳景天跟在後面，順手把院門帶上。
熊家祖墳在青城北面的矮山上，從老宅走過去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
兩人沿著巷子出了城，走上一條通往山腳的土路。
路兩旁是大片的靈植田，靈能潮汐帶來的豐沛靈氣讓這一帶的作物長得格外茂盛，葉片上掛著露水，在晨光里泛著瑩潤的光澤。
遠處矮山的輪廓在薄霧中慢慢清晰，山不高，但草木蔥蘢，安靜而肅穆。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石階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塌了，只剩下碎石子鋪成的小徑。
熊靈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穩，捧著骨灰匣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陳景天走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隨時留意著她腳下的路，但一路都沒有伸手去扶，只是安靜地跟著。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石階盡頭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平地，幾棵老松樹環繞四周，樹蔭遮出一片清幽的空間。
平地的中央立著幾座石碑，石碑後面是幾座覆著黃土的墳塋，墳頭長著矮草，顯然有些年頭沒人打理了，但並不荒蕪，看得出曾經被人用心修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