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嫌累。」橙色小花花妖縮了縮脖子,聲音又低了幾分,「我是覺得......花母這也太使喚我們了。它老人家要突破七階,那是它自己的事,憑什麼讓我們這些二階三階的出來給它賣命?上個月西邊那個小隊,出去了十二個,回來只剩五個。剩下的全交代在外頭了,連屍首都沒帶回來。」
灰綠蔓紋花妖沉默了幾步,沒有立刻接話。
它手裡那根藤條在掌心繞了一圈,才慢吞吞地開口:「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別讓頭兒聽見。花母的事,輪不到我們議論。」
「我知道,我知道。」橙色小花花妖連忙點頭,但話鋒沒停,「可我就是想不通啊。花母六階九重那麼多年了,要突破七階,自己去獵殺幾個人族高階武者不就完了?以它的實力,五階以下的人族武者根本不夠看,就算碰上六階的,打不過也能跑。為什麼非得讓我們這些小嘍囉去外頭拼死拼活,一車一車地往回收人?收回來的人氣血還得分給巢里的長老們先挑,輪到我們嘴裡能剩下幾口?」
灰綠蔓紋花妖哼了一聲,腳步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辭:「你懂什麼。花母要是自己出去獵殺,動靜多大?人族那些高階武者又不是吃素的,真被盯上了,整個巢穴都得跟著遭殃。讓我們出去收人,一來風險分散,二來就算折了幾個,也不傷巢穴的根本。你以為花母傻?」
「可這也太......」橙色小花花妖咬了咬花瓣狀的嘴唇,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走在它們前面不遠處的另一隻花妖,頭頂開著一圈白色小花,身形瘦長,忽然回過頭來插了一句,語氣比橙色小花花妖更沖:「蔓叔你這話說得輕巧。什麼叫『不傷巢穴的根本』?我們這些二三階的就不是命了?上回我弟弟跟著北邊那隊出去,到現在連個信兒都沒有。花母說什麼了嗎?沒有。它老人家在巢里安安穩穩地等著氣血送上門,我們在外面拿命換,換回來的賞賜還不夠塞牙縫的。」
灰綠蔓紋花妖皺了一下眉,豎瞳微微收窄:「白花,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實話。」白花花妖沒停,聲音反而更大了一些,引得前面幾個俘虜都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出來之前,我聽說南邊那隊又折了三個。三個啊,都是三階的,說沒就沒了。花母連問都沒問一句,只顧著催我們快些送人回去。它要突破七階,我們就要拿命去填,這算什麼事?」
橙色小花花妖跟著附和:「就是。花母要是真突破了七階,以後是不是還要我們出去給它抓六階的人族武者?那我們還不如現在就散了,各奔東西算了。」
「散了?」灰綠蔓紋花妖冷笑了一聲,豎瞳里閃過一絲暗光,「你往哪散?身上帶著花母的魂印,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把你揪回來。散了就是死,死得比出去獵捕還快。你以為花母為什麼讓我們出來收人?它手裡攥著我們所有下層花妖的魂印,誰不聽話,魂印一催,當場就得趴下。我們沒得選。」
這句話一出,橙色小花花妖和白花花妖都沉默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俘虜們被藤蔓縛著手腕,步履蹣跚地挪動。
幾隻花妖走在側翼,手裡的藤條無意識地甩著,打在路邊的靈植上,葉片被抽得碎屑紛飛。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橙色小花花妖才又悶悶地開口,聲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語:「那總得有個盼頭吧。總不能一輩子當耗材,花母突破了七階,我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灰綠蔓紋花妖看了它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盼頭就是花母突破七階之後,巢穴的等級升上去,我們能分到更好的靈地修煉。到時候你也是三階了,運氣好能混個小隊長,不用再出來跑這種苦差事。」
「那得死多少人才能等到那一天。」白花花妖低聲嘟囔了一句,但這次沒有再提高聲音,像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前方為首的金黃冠花妖忽然回頭掃了一眼,豎瞳裡帶著一絲警覺:「後面嘀咕什麼呢?看好貨,別讓它們跑了。」
三隻花妖同時閉了嘴,低下頭,各自攥緊了手裡的藤條,驅趕著俘虜加快腳步。
陳景天走在隊伍末尾,把整段對話一字不落地收進了耳朵里。
花母的魂印控制、下層花妖的傷亡、六階九重突破七階的瓶頸、巢穴內部的等級壓迫。
這些信息比他之前搜魂得到的內容更具體,也更能拼出花妖巢穴的真實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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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母用魂印攥著所有下層花妖的性命,驅使他們外出獵捕人族氣血供自己突破,而花妖們怨氣在積壓,只是被魂印壓著不敢反抗。
隊伍繼續往山谷深處走,兩側的岩壁越來越高,光線越來越暗,空氣里那股草木清香中開始混雜著一種黏膩的甜腥味。
陳景天微微眯了眯眼,知道巢穴快到了。
.........
很快,巢穴到了。
山谷在盡頭收窄成一道狹窄的隘口,兩側岩壁陡峭如削,幾乎遮蔽了頭頂的天空。
隘口深處,一道巨大的藤蔓屏障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岩壁高處,藤條粗壯如臂,彼此纏繞編織,密不透風,表面泛著暗綠色的幽光。
屏障正中央有一道拱形的入口,兩側各立著一株扭曲的老藤,藤上開著幾朵散發幽綠光芒的妖花,像是兩盞天然的燈。
金黃冠花妖走到入口前,從腰間摸出一塊翠綠色的令牌,按在拱門中央的藤蔓上。
令牌表面亮了一下,藤蔓屏障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通往內部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同樣爬滿了發光的藤蔓,幽綠色的光芒將整條通道照得陰森而潮濕,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更濃了。
「進去,別磨蹭。」金黃冠花妖揮了揮短杖,驅趕著俘虜們魚貫而入。
陳景天混在隊伍末尾,跟著走了進去。
通道內部的構造比他之前搜魂時感知到的更複雜,岔路極多,每到一個岔口,花妖們都會根據藤蔓上特定的光紋來判斷方向,有的岔口光紋是螺旋狀,有的是網狀,有的則是點狀排列。
他默默記下這些路徑特徵,同時也留意著沿途的布防,幾處隱蔽的岩縫裡藏著毒霧噴口,地面上有暗紅色的警戒紋路,一旦有外人闖入觸發,整條通道都會響起警報。
通道往裡走了約莫百步之後,空間驟然開闊,進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穹頂極高,上面垂掛著無數發光的藤蔓和鐘乳石,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片幽綠色。
溶洞分為好幾層,底層是寬闊的廣場,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藤柱,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藤柱上開滿了各色花朵,花瓣在幽光中緩緩開合,散發出一陣陣令人頭暈目眩的甜香。
中層和上層沿著岩壁鑿出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是蜂巢一樣的居所,洞口掛著各色藤簾,有的緊閉,有的半掩,隱約能看到裡面有花妖進進出出。
俘虜們被押送到溶洞底層靠東側的一片區域。
那裡有幾排用粗藤編成的籠子,籠子不大,每個只能勉強容一個人蜷縮著坐下。
籠子的藤條上生著倒刺,被關進去的人但凡掙扎一下,倒刺就會扎入皮膚,注入微量的麻痹毒素。
幾隻花妖上來,將二十三個俘虜一個一個推進籠子裡,關上籠門,然後用藤蔓把籠門纏死。
俘虜們瑟縮在籠中,有的抱著膝蓋埋著頭,有的靠在籠壁上閉著眼,神情絕望而麻木。
金黃冠花妖站在籠子前面清點了一遍人數,確認無誤之後,朝旁邊一隻花妖吩咐道:「看好他們,我去稟報花母。這批貨成色不錯,花母應該會滿意。」
那隻花妖應了一聲,金黃冠花妖轉身朝溶洞深處走去,身影消失在藤柱後方的通道里。
陳景天站在溶洞底層的邊緣,維持著紫瓣花妖的形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布局。
溶洞裡的花妖數量比他預想的多,底層廣場上散落著二三十隻,大多是二階到三階的氣息,四階的有幾隻,正坐在藤柱旁邊的石台上閉目養神。
中層和上層的洞穴里也有氣息波動傳出來,總數加起來估計在六十到八十隻之間。
六階巔峰的花母氣息從溶洞最深處傳來,被一層厚重的藤蔓屏障隔開,感知不到具體的狀態。
他收回目光,裝作不經意地在底層廣場邊緣走動了一圈,找了個靠近籠子區的角落站定。
這裡能看到大部分溶洞的動向,同時離關押俘虜的區域不遠,方便隨時出手。
他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要麼等花母從深處出來,要麼等溶洞裡大部分花妖離開或分散,才能動手。
籠子裡的俘虜們安靜地縮著,偶爾傳來一兩聲低低的嗚咽和咳嗽。
陳景天隔著藤籠掃了一眼,看到一個年輕女人靠在籠壁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手腕上的藤蔓倒刺扎出的傷口泛著綠光。
她的目光正好抬起來,穿過藤條的縫隙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懼和絕望,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陳景天沒有回應她的目光,移開了視線。
他現在是「花妖」,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暴露。
他需要在花母現身之前,把溶洞的內部結構和花妖的布防摸清楚,然後找一個花妖分散的時機動手。
溶洞深處的通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地面微微顫了一下。
底層的花妖們紛紛抬起頭來,豎瞳中閃過一絲緊張又興奮的光。
藤柱上的花朵開合的速度驟然加快,甜腥味變濃了。
陳景天順著它們的目光看去,通道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從藤蔓屏障後面透出來,一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深處響起,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迴響。
「把人帶進來,我先看看。」
花母要出來了。
.........
陳景天跟著隊伍朝溶洞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通道越窄,但溫度卻漸漸升高,空氣中那股甜腥味被另一種更濃郁的香氣取代,清幽中帶著一絲暖膩,像是千百種花卉在密閉空間裡同時綻放,甜得讓人頭皮微微發麻。
陳景天維持著紫瓣花妖的形態,低著頭跟在隊伍末尾,餘光掃過通道兩側,岩壁上嵌著的藤蔓發光紋路比外面更密更亮,越往深處顏色越深,從幽綠漸漸轉為暗紅。
通道盡頭是一面厚重的藤蔓簾幕,從穹頂一直垂到地面,密密的藤條上開滿了拳頭大的紅色花朵,花瓣肥厚,表面有暗金色的脈絡在緩緩搏動,像是活的血管。
金黃冠花妖走到簾幕前,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伸出短杖挑開簾幕的一角,側身閃了進去。
其餘花妖押著俘虜們魚貫而入。
簾幕後面的空間不大,但極高,穹頂上垂掛著無數細長的藤蔓,藤蔓末端各綴著一朵發光的妖花,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片曖昧的暖紅色。
空氣里的香氣濃得近乎實質,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食一團溫熱的甜霧。
空間的正中央,盤踞著一株巨大的花藤。
那株花藤從地面隆起,粗壯的藤干扭曲盤繞,在離地約莫一丈高的地方綻開成一朵碩大無朋的花朵。
花瓣層層疊疊,由外向內顏色漸深,最外層是淺粉,往裡過渡到緋紅、深紅,最中心的花蕊部分是近乎黑色的暗紫。
花瓣的質地像最上等的絲綢,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螢光,隨著呼吸般的開合,光芒在花瓣間緩緩流轉。
花心中央,斜倚著一道身影。
花母。
她的外形和人族女子極為相似,但每一個細節都被花妖的血脈推到了極致。
身形修長而豐腴,曲線在花瓣的簇擁下若隱若現,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帶著一層珍珠般溫潤的光澤,隱約能看見皮膚底下淡青色的葉脈紋路在緩緩流動。
她穿著一件由花瓣織成的長裙,裙擺拖曳在花心之上,顏色從腰際的深紅漸變到裙擺的淺粉,像是一朵倒懸的玫瑰。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髮絲間生著細細的藤蔓,藤蔓末端綴著米粒大小的花苞,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面容美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纖細,眼窩微深,豎瞳是極深的紫紅色,瞳孔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像花瓣的脈絡。
鼻樑挺直而窄,唇形飽滿,唇角天生微微上翹,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饜足感。
耳廓比人族略尖,尖端綴著一小簇深紅色的花蕊,像是天然的耳飾。
她斜倚在那裡,一隻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指尖修長,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像花瓣的邊緣。
陳景天只掃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來,壓在最低處。
花母的氣息比他預想的更接近七階,雖然還沒有完全突破,但已經卡在了六階巔峰和七階之間的臨界線上,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不死族黑影都要強出一大截。
那層香氣也不是單純的香,裡面摻雜了某種精神干擾的成分,聞久了會讓人意識微微渙散,反應變慢。
他默默用三昧真火在經脈中運轉了一圈,將侵入體內的香氣灼燒乾淨,面上不露分毫。
金黃冠花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諂媚:「花母,這批貨一共二十三人,都是從裂隙外圍各個方向收攏來的,修為大多在二階到三階之間,有一個四階的,氣血很足。」
花母的紫紅色豎瞳緩緩掃過籠子裡的俘虜,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停在了其中一個年輕女人身上。
那女人約莫二十出頭,容貌出眾,即便在籠子裡蜷縮著,也能看出身段窈窕,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不俗的氣質。
她縮在籠子角落,手腕上的藤蔓倒刺扎出的傷口還在滲著綠光,但那雙眼睛裡的驚懼底下壓著一層倔強。
花母微微坐直了身體,紫紅色的豎瞳眯了一下,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朝那個女人的方向輕輕勾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藤蔓從她指間延伸出去,穿過籠子的縫隙,輕輕挑起女人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這個不錯。」花母的聲音沙啞而慵懶,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滿足感,「氣血純淨,天賦底子也好,看著像是冰系或者水系。這批貨里最好的一個。」
她收回藤蔓,指尖在唇邊輕輕蹭了一下,紫紅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做得好。這批人我收下了。」花母偏過頭,看向金黃冠花妖,「按老規矩,賞。」
她隨手一揮,花心深處飛出幾片靈花的花瓣。
那些花瓣比尋常花朵大上數倍,通體呈半透明的金紅色,表面有靈光流轉,散發著濃郁的靈力波動。
花瓣在空中飄了一圈,精準地落在金黃冠花妖面前,一共五片,疊在一起,金光閃閃。
「領隊的,五片。」花母的聲音懶洋洋的,「其餘的,按出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