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往回抽了抽,動作不大,但陳景天沒有鬆手,只是穩穩地握著,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讓她抽不回去的篤定。
她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發現確實抽不動,便慢慢放棄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放鬆下來,指尖微微蜷著,沒有回握,但也沒有再掙開。
陳景天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繼續看電影。
兩個人的手在被子上面安安靜靜地牽著,他的拇指偶爾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一下,每一次她都會微微縮一下指尖,但始終沒有抽開。
電影繼續往下走。
打鬥場面過去了,男女主角在一處安靜的庭院裡對坐,夜燈昏黃,蟲鳴細細。
兩個人聊著聊著,距離越來越近,目光越來越黏。畫面給了女主角一個特寫,她微微仰著臉,嘴唇微微張開,眼睫低垂。
然後男主角伸手攏住了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陳景天轉過頭,看著尚明曦。
她的目光還停在光屏上,但顯然已經沒在看電影了。
她的側臉在畫面暖光的映照下柔和而安靜,嘴唇抿著,耳根那層粉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陳景天慢慢把身體傾向她,頭湊過去。
尚明曦察覺到他的靠近,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後腦抵在了床頭的木板上,退無可退。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了幾下,然後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什麼,她把眼睛閉上了。
陳景天看著她閉著眼、仰著臉、睫毛還在微微抖動的樣子,以為她是同意了。
他沒有猶豫,低頭吻了上去。
尚明曦的嘴唇很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玄陰之體滲出的清寒氣息。
陳景天的唇貼上去的瞬間,那股涼意和他唇上的溫熱碰在一起,像是冰遇到了火。
他停在那裡,沒有急著深入,只是輕輕貼著,等她的反應。
尚明曦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她的手指在陳景天的掌心裡猛地收緊,攥住了他的指節,力道大得幾乎是在掐。
她的呼吸頓了一拍,胸口憋著一口氣沒有吐出來,臉上的紅從耳根一路燒到了整張臉,連眼皮底下都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睜眼。
只是僵在那裡,閉著眼,攥著他的手指,被他的唇貼著,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光屏上的電影還在繼續放著,男女主角在庭院裡擁吻的畫面慢慢淡出,切到了下一個場景,配樂也換了另一段旋律。
但木屋裡的兩個人誰也沒有再看光屏。
.........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才慢慢分開。
陳景天直起身來,唇上還殘留著一絲涼意,是玄陰之體特有的清寒氣息,混著一點淡淡的、屬於尚明曦本身的溫軟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
尚明曦還靠在床頭,後背抵著木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仰著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淺。
她的嘴唇被親得有些紅腫,下唇中間有一小塊淺淺的印子,是陳景天剛才不知輕重地含住時留下的。
她的睫毛還濕著,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生理性的淚還是別的什麼,目光躲閃著,不敢直接看他。
陳景天伸出手,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尚明曦的皮膚很涼,觸感細膩,像是上好的冷玉。
他的拇指從她的顴骨慢慢滑到下頜,再沿著下頜線蹭到耳根,指腹在她耳垂上輕輕揉了一下。
尚明曦的耳朵紅得發燙,被他碰到的時候整個人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只是把臉往他掌心裡偏了偏,像是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你剛才閉眼的樣子,很好看。」陳景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點笑意。
尚明曦的睫毛顫了顫,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別說這種話。」
「為什麼不說?」陳景天的手沒有收回來,拇指繼續在她臉頰上慢慢地、輕輕地蹭著,「你本來就好看。我第一次在花妖巢穴里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那時候縮在籠子裡,手腕上全是傷,但眼睛裡沒垮。那種倔勁兒,比臉好看多了。」
尚明曦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沒找到話。
她把目光從光屏上移開,落在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上,耳根的紅又深了一層。
陳景天的手從她臉頰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托起來,讓她看著他。
尚明曦被他托著下巴,不得不抬起眼來,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木屋的暖光里顯得很亮,裡面有笑意,也有一種很穩的、不急著逼她的從容。
「你不用現在就答應我什麼。」他的語氣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容易受驚的小動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我是衝著你的天賦來的,也怕自己變成你家裡一直防著的那種『爐鼎』。這些我都理解。」
尚明曦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被角。
陳景天繼續說下去,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但我跟你說句實話。玄陰之體對我來說確實有用,這一點我不瞞你。但用處歸用處,人歸人。我陳景天身邊女人多,這你也知道,但我從來沒有把誰當工具用過。你跟我回去之後,藥劑研究我照樣支持你,靈材我照樣給你,你想什麼時候想清楚就什麼時候想清楚。我不催你。」
尚明曦聽著這些話,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一些。
她的嘴唇抿了抿,低聲問了一句:「那......那你剛才為什麼親我?」
陳景天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點坦蕩的、毫不掩飾的意味:「因為你好看,因為我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因為剛才電影裡那個鏡頭太應景了,我沒忍住。」
尚明曦被他這麼直白地說出來,臉上的紅又燒了起來。
她伸手想推他的胸口,但手抬到一半就被他握住了。
陳景天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翻過來,低頭在她掌心裡輕輕落了一下,唇上的溫度貼著她微涼的掌心。
「你要是覺得我太急了,你現在說,我馬上退回去,繼續看電影。」他抬起頭看著她,語氣認真了幾分,「但你要是沒那麼反感,就讓我再牽一會兒。」
尚明曦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笑意,有從容,還有一點很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認真。
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台上那幾株靈花上,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木屋的暖光里。
「......手都牽了,還退什麼退。」
陳景天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攏得更緊了一些。
他沒有再親上去,只是握著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著圈,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她被暖光映得柔和的側臉。
電影還在一旁的光屏上放著,但兩個人誰也沒再去看。
窗外的花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木屋裡的暖光安安靜靜地罩著兩個人,時間在這種時候過得特別慢,也特別短。
.........
電影放完了,光屏上的片尾字幕慢慢滾動,配樂也輕了下去。
陳景天伸手在智腦上點了一下,光屏收攏消失,木屋裡重新恢復了靈晶燈片那種柔和的暖光。
外面的花海安安靜靜的,只有零星幾朵靈花在微風裡偶爾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陳景天把智腦收好,側過身來,伸手把尚明曦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尚明曦沒有抗拒,被他半抱半帶地靠進了懷裡,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處,身體還有些僵,但比剛才看電影的時候鬆了不少。
她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帶著一點清淡的、像是靈植汁液的味道。
陳景天一隻手環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她的小臂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你平時在學校里,除了泡藥劑室,還做什麼?」他問,聲音放得很低。
尚明曦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沒什麼了。修煉、上課、藥劑室。偶爾跟室友出去吃個飯。」
「沒有朋友?」
「有幾個。但......」她頓了頓,「我不太敢跟人走太近。你知道的,我身上有那個東西。萬一被人看出來,我自己完了不說,還會連累我爸媽。」
陳景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著,在暖光里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子,嘴角抿著,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他聽得出。
一個女孩子從覺醒那天起就背著這麼大一個秘密,在外人面前要裝成A級天賦,修煉要壓著速度,連交朋友都要留三分餘地,過了三年這樣的日子。
他覺得這姑娘的韌勁比他昨天在花妖巢穴里看到的還要深一層。
「以後不用那么小心了。」他開口,語氣平常但篤定,「至少在我這裡,你不用裝。」
尚明曦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話,但靠在他肩窩處的身體又鬆了一分,腦袋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壓了下來。
陳景天沉默了一拍,然後換了個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尚明曦,有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的天賦是三昧真火,S級。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他偏過頭,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不緊不慢,「我的三昧真火和普通火系天賦不太一樣,它可以分化出火種,種到別人體內,輔助修煉。
火種會持續不斷地提供陽屬性的靈力,幫經脈里的靈力運轉加速,同時壓制陰寒類的副作用。
對普通武者來說,火種能提速修煉。對你來說......」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如果你體內有我的火種,玄陰之體的反噬就再也翻不起浪了。
你積攢的玄陰真精會被火種的陽屬性力量持續中和,寒氣蝕骨會消失,經脈脹痛也不會再有。
你以後修煉不用再壓速度,可以放開練。
而且火種本身就是陽屬性的,你研究的那種陽屬性藥劑如果配合火種來做,穩定性和吸收率都會翻倍。」
尚明曦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瞬。
她從他肩窩處抬起頭來,轉過身面對著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手指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低聲開口,聲音里有一層壓不住的顫:「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陳景天看著她,沒有迴避,也沒有誇大,「火種我可以現在就給你種,你當場就能感覺到效果。你手腕上那些綠痕,三階後的寒氣蝕骨,今晚之前就能消下去大半。」
尚明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她想起這三年裡每一個被寒氣侵蝕的深夜,經脈里那股冰錐一樣的疼,修煉時明明有餘力卻要刻意壓著進度的那種憋屈,還有每次看到別人突破時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羨慕。
這些東西她藏了太久,久到她已經習慣了跟它們共處,習慣了告訴自己「這就是你的命」。
現在有人告訴她,這些都可以不用再忍了。
她抬起頭來,眼眶有點發紅,但沒有哭。
她看著陳景天,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裡面那層東西還在顫:「你為什麼要幫我?」
陳景天伸手把她臉側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輕輕擦過,語氣很平:「我說過了,你有用,我也喜歡你。這兩件事不衝突。」
尚明曦咬著下唇看了他好幾秒,然後慢慢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台上那幾株靈花上。
她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回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你種吧。」
聽到尚明曦同意了,陳景天笑著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在電影那會兒溫柔了許多,只是淺淺地貼了貼,帶著一點獎勵和安撫的意味。
尚明曦的臉紅了紅,但沒有像之前那樣僵住。
她頓了一拍,然後做了一個讓陳景天有些意外的舉動——她仰起臉來,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回親了一下。
她的動作生澀而笨拙,嘴唇貼得有點用力,像是不太會掌握分寸,但那種笨拙裡帶著一種坦率的、不摻假的認真。
陳景天被她這個主動的反親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然後他把手從她發頂移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尚明曦的呼吸頓了一下,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
但陳景天的掌心很穩,貼在她小腹的位置,隔著薄薄的內搭,傳來一陣溫熱。
他閉上眼,三昧真火在丹田中凝聚,從掌心緩緩灌入她的體內。
赤金色的火種順著他的靈力引導,穿過她的皮膚和經脈壁,在她丹田深處紮下根來,然後開始持續地、柔和地釋放陽屬性的靈力。
火種入體的瞬間,尚明曦整個人顫了一下。
一股熱流從小腹深處湧上來,像是有一團溫水在她體內緩緩化開,從丹田向四周蔓延,順著經脈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
那股熱流不燙,不躁,暖融融的,像冬天泡在溫泉里,熱度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她經脈里那些常年積累的、像細針一樣的陰寒之氣,在那股熱流經過的時候,一點一點地融化了,被衝散了,順著經脈被推著往外走。
寒氣蝕骨的那種刺痛感,在短短几息之間就退了大半,像退潮一樣從四肢末端撤了回去。
尚明曦睜大了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那層平時修煉後總會凝結的薄薄白霜,此刻一點都沒有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處那種隱隱的、被寒氣咬著的酸澀感也消失了。
她又把注意力轉向自己的經脈,感知著丹田裡的變化。
玄陰竅還在,玄陰真精也還在,但那些真精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往外脹的壓迫感,而是安安靜靜地沉在丹田深處,被那團赤金色的火種光芒裹著,像是在一個暖融融的容器里穩穩噹噹地待著。
她抬起頭來,看著陳景天。
那雙眼睛裡剛才還帶著的猶豫和小心全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亮晶晶的歡喜,還有一層薄薄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湊了湊,捧住陳景天的臉,在他嘴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那個主動的吻更實在,親完了之後她退開一點,臉上紅撲撲的,嘴角翹著,眼睛彎著,整個人像一朵終於被暖陽照開了的花。
「你沒騙我。」她的聲音不大,但裡面的開心藏都藏不住,「真的......一點都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