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天的消息停在屏幕上。
【談你不用屬於任何人的前提下，怎樣讓所有人留下。】
蘇婉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樓上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
像是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又很快安靜下來。
她把手機扣在掌心，沒再回。
有些話，隔著屏幕說不清。
也不能急著說清。
說實話，自從沒有了那個協議，蘇婉檸享受他們的照顧和偏愛嗎？當然是喜歡的。
要說她貪心也好，自私也罷，沒有女人面對世界最高權勢的幾個男人追求能夠無動於衷。
但她沒辦法做出選擇，她對顧惜朝沒有撒謊，也沒有任何小心思，她只是接著酒精，說出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她不想任何人死，也不想陷入那種你爭我搶無休止的混亂中。
現在讓她去維持幾個人之間的和平相處，她已經非常的累了。
......
上午九點半，顧惜朝終於下樓。
他頭髮有些亂，眼底紅血絲還沒完全褪下去，卻明顯比早上精神好了很多。
黑色襯衫換成了乾淨的灰色衛衣。
整個人少了幾分戾氣，竟然顯得有點乖。
蘇婉檸正坐在客廳地毯上，腿邊攤著平板和課表。
她已經請假很多天了。
醫院、雛鳳、姚新蓮、陸景行復健……
一件接一件，把她本來就不算規律的大學生活徹底撕碎。
可她還是學生。
她得回去上課。
大一上學期已經接近尾聲，好有期末考試呢，楓葉大學唯一的特招生要是掛科了，丟不起那人。
顧惜朝站在樓梯口，看見她低頭翻課表，聲音壓得很輕。
「檸檸。」
蘇婉檸抬頭。
「醒了？」
「嗯。」
他走下來，視線落在她腳邊的書包上，喉結滾了滾。
「要回學校？」
「嗯，下午有課。」
顧惜朝眼底有一瞬間的不舍。
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下去。
「我送你。」
蘇婉檸看著他，沒拒絕。
「好。」
顧惜朝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去拿車鑰匙。
走到玄關時，他又像想起什麼，停住腳步，回頭問她。
「早餐吃夠了嗎？要不要帶點東西？學校那邊午飯你要是吃不慣，我可以......」
「顧惜朝。」
他立刻閉嘴。
蘇婉檸把書包背起來，忍著笑看他。
「我去上課，不是去荒野求生。」
顧惜朝抿了抿唇。
「哦。」
過了兩秒，他又小聲補充。
「我怕你餓。」
蘇婉檸心口輕輕軟了一下。
她走過去，抬手替他把衛衣領口翻正。
動作很自然。
顧惜朝整個人卻僵住。
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蘇婉檸收回手。
「傻瓜，走吧。我不是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孩子。」
顧惜朝低著眼，聲音很輕。
「好。」
粉色庫里南從御景灣駛出。
雨後的路面還帶著濕意，陽光從雲層縫隙落下來，把路邊樹葉洗得發亮。
車裡沒有放音樂。
顧惜朝開得很穩。
蘇婉檸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坐顧惜朝的車。
那時他滿身戾氣。
像一頭隨時會失控的獸。
而現在，他會在紅燈前提前減速，會把空調調到她習慣的溫度，會在她低頭看手機時，下意識把車開得更平。
手機震了一下。
陸薇薇發來消息。
【寶貝！！！你終於要回學校了嗎？！我給你占座！我還給你買了草莓酸奶！】
下一條緊跟著。
【等等，你昨晚是不是沒回宿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蘇婉檸：「……」
她默默回了一個表情包。
一隻小貓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陸薇薇秒回。
【懂了。】
【我不問。】
【但是我想尖叫。】
蘇婉檸耳根有點熱，直接按滅屏幕。
她不想解釋，在陸薇薇這個八卦帝面前，解釋等於掩飾，掩飾等於事實。
顧惜朝餘光看見她的動作，卻沒有問。
只是把車速又放慢了一點。
到楓葉大學東門時，正是學生最多的時候。
粉色庫里南一出現，路邊不少人立刻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車牌。
有人認出了駕駛座上的顧惜朝。
也有人看見副駕駛上低頭解安全帶的蘇婉檸，眼睛瞬間瞪圓。
「臥槽，是神女檸檸嗎？」
「她回學校了？」
「顧二少送來的？！」
「不是吧不是吧，這是什麼財閥戀綜現場直播？」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圍過來。
顧惜朝眉眼微沉。
蘇婉檸卻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立刻把那點冷意收住。
車停在教學樓側門。
顧惜朝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她開門。
護頂。
擋住外面探究的視線。
動作熟練得像練過幾百遍。
蘇婉檸下車，背好書包。
「我走了。」
顧惜朝站在車門邊，沒有立刻應聲。
他像是做了很久心理建設，指尖微微蜷起，又鬆開。
最後，他抬起頭。
眼底紅意很淺，卻很認真。
「檸檸。」
「嗯？」
顧惜朝張開手臂。
動作很僵。
甚至有點笨。
像一個從來沒主動索要過正常親近的人，第一次小心翼翼把要求擺出來。
「可以嗎？」
他聲音很低。
「朋友間的擁抱。」
周圍的議論聲仿佛一下子遠了。
蘇婉檸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肩頭，把他整個人照得乾淨又安靜。
沒有逼迫。
沒有審問。
沒有「你必須給我」。
只是問一句，可以嗎。
蘇婉檸忽然笑了。
桃花眼彎起來，眼尾帶著一點軟軟的光。
她往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顧惜朝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雙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蘇婉檸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罵。
「傻子。」
那一瞬，顧惜朝眼眶猛地紅了。
他終於很輕很輕地把手虛虛環住她。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後背的書包帶。
像抱住一場不敢驚醒的夢。
蘇婉檸很快鬆開。
她臉頰微熱，轉身就往教學樓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擺手。
「回去睡覺！」
顧惜朝站在原地，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好。」
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
顧惜朝還站了很久。
直到周圍學生越聚越多，他才垂下眼，重新坐回車裡。
車門合上。
車內一下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剛剛那裡抱過她。
很輕。
卻像把他整個人從深淵裡拉出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