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顧惜天。
【來顧氏頂層。】
顧惜朝盯著那行字。
半晌，回了一個字。
【好。】
這次他沒叫司機。
自己開車過去。
一路上，他都很安靜。
車窗外，京城的高樓一棟棟掠過。
他腦子裡反覆想著蘇婉檸昨晚的話。
「我不是在玩弄你們。」
「我是在求生。」
還有剛才那個擁抱。
朋友間的擁抱。
他想要更多。
想要她每天都這麼笑著看他。
想要她回頭時，眼裡有他。
顧氏總部頂層。
顧惜天辦公室的門沒有關。
顧惜朝走進去時，顧惜天正站在落地窗前。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袖扣一絲不苟，就像是顧惜天的性格一樣，永遠一絲不苟，永遠沉穩嚴謹。
他沒有回頭。
「坐。」
顧惜朝沒坐。
他站在門邊，聲音有些啞。
「大哥。」
顧惜天轉過身。
那雙眼沉靜得像深水，沒什麼情緒，卻像能把人所有狼狽都看穿。
「昨晚想明白了嗎？」
顧惜朝沉默。
顧惜天走到桌前，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
「先喝。」
顧惜朝低頭看著那杯水。
過了幾秒，才拿起來喝了一口。
顧惜天看著他，開門見山。
「你想要她，還是想讓她不怕你？」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鐘錶輕輕走動的聲音。
顧惜朝抬眼。
那句話像一把刀。
直接劈開他胸口最隱秘、最骯髒、也最真實的念頭。
想要她。
想把她抱進懷裡，鎖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
想讓她只對自己笑。
只喊自己阿朝。
只牽自己的手。
可另一邊，是她昨晚紅著眼問他。
「我敢屬於任何一個人嗎？」
顧惜朝喉結滾動。
很久很久，他才低聲說。
「我想她不怕我。」
顧惜天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波動。
「再說一遍。」
顧惜朝抬起頭。
眼尾還紅著，卻沒有躲。
「我想她不怕我。」
這一次，聲音穩了一點。
顧惜天看了他幾秒。
「那就記住，她最怕的不是你們誰追她。」
顧惜朝握著杯子的手指一緊。
顧惜天聲音很淡。
「她怕的是被真心綁架。」
「怕你們把痛苦、等待、犧牲、失控，全都捧到她面前。」
「然後讓她負責。」
顧惜朝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顧惜天沒有停。
「你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愛她。」
「可一旦愛變成——我為你這樣了，你為什麼不選我。」
「那就不是愛。」
「是債。」
顧惜朝眼眶發燙。
他想反駁。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做過。
他不止一次用自己的崩潰逼她回頭。
用傷口。
用眼淚。
用跪在她面前的狼狽。
他以為那是愛到極致。
可對蘇婉檸來說，那是另一種喘不過氣的鎖鏈。
顧惜朝低下頭，聲音啞得厲害。
「大哥。」
「我做不到看她嫁給別人。」
顧惜天沒有罵他。
也沒有說你必須大度。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從小脾氣暴躁、被顧家所有人縱著又怕著的弟弟，聲音低了些。
「做不到祝福，就先做到不毀掉她。」
顧惜朝猛地抬頭。
眼底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顧惜天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難受。」
「可以吃醋。」
「可以不甘心。」
「但那是你的情緒。」
「不是她的責任。」
顧惜朝嘴唇動了動。
「那我怎麼辦？」
這句話問出來時，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從前他從不問怎麼辦。
他只會沖。
只會搶。
只會把所有擋路的東西碾碎。
可現在，他在問顧惜天。
像第一次承認自己真的不會愛一個人。
顧惜天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放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幾條手寫規則。
字跡沉穩有力。
第一條：所有人都可以追求蘇婉檸，但不得要求她給出唯一答案。
第二條：所有情緒自行處理，不得以痛苦、傷害、犧牲逼迫她回應。
第三條：所有靠近必須獲得允許。
第四條：不得因競爭傷害她、傷害彼此、傷害自己。
第五條：她有權隨時拒絕、暫停、離開。
顧惜朝盯著那幾條。
每一個字都像壓在他心口。
疼。
但又奇異地讓他看見一點路。
他嗓音發緊。
「這樣……我還有機會嗎？」
顧惜天看著他。
「你能讓她安心，你就一直有機會。」
顧惜朝眼睫狠狠一顫。
那句話像一根線，輕輕把他從懸崖邊拽回來。
顧惜朝低頭，看著紙上那句「所有靠近必須獲得允許」。
顧惜朝眼眶慢慢紅起來。
他把那張紙拿起，聲音很輕。
「我試。」
顧惜天糾正他。
「不是試。」
顧惜朝抬眸。
顧惜天一字一句。
「是必須做到。」
顧惜朝沉默兩秒，點頭。
「好。」
顧惜天拿起手機。
顧惜朝看見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新群彈出來。
群名——
【蘇婉檸邊界確認組】
成員：顧惜天、顧惜朝、陸景行、江臨川、沈墨言。
顧惜朝盯著那個群名，表情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
群里跳出第一條消息。
江臨川：【？】
沈墨言：【該群是否用於制定可執行追求邊界？我可以提供表格。】
陸景行：【我還躺在病床上，你們終於瘋到建群了？】
顧惜朝：「……」
顧惜天面不改色，把那五條規則發進群里。
三秒後。
陸景行：【第一條我同意。】
江臨川：【第二條，顧二少重點學習。】
顧惜朝指尖瞬間收緊。
還沒來得及回懟。
顧惜天冷淡發了一句。
【群內禁止攻擊。第一次警告。】
江臨川：【收到。】
沈墨言：【建議設立違規懲罰機制。】
陸景行：【比如取消探視？】
顧惜朝眼皮狠狠一跳。
這群人果然一個比一個陰。
顧惜天卻已經把手機放下，看向顧惜朝。
「從今天開始。」
「她不是獎品。」
「誰先忘，誰先出局。」
顧惜朝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群里還在跳消息。
沈墨言已經發了一個名為《邊界執行量化草案》的文件。
兩秒後。
顧惜天撤回了它。
緊接著，顧惜天發出第二條群公告。
【禁止把蘇婉檸量化。】
辦公室里，顧惜朝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得眼尾發紅。
也笑得有點狼狽。
他抬頭看向顧惜天。
「大哥。」
「嗯。」
「你把她拉進來嗎？」
顧惜天垂眸看了一眼手機。
群聊界面上，邀請欄停在蘇婉檸的頭像上。
那張頭像是一隻抱著草莓奶昔的小兔子。
顧惜天指尖懸了幾秒。
然後按下。
下一瞬。
蘇婉檸收到了一條群聊邀請。
邀請人：顧惜天。
群名：蘇婉檸邊界確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