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陰雨綿綿,常州城外三門銅炮已經準備就緒。
專門搭建了一個臨時帳篷,四面空著,只有棚頂,地面鋪了一層木板隔潮,動物表皮製成的防雨布,裹著乾燥的火藥包,堆疊在木板上。
李行舟望著不遠處威武霸氣的銅炮,面露懷疑之色。
這天氣銅炮能響嗎?
輕輕呼出一口氣,水汽很重,幾乎看見白氣。
不知道凌振行不行?
他細緻觀察了一下,陰雨綿綿的天氣,銅炮在野外還勉強能用,如果是大雨傾盆的情況,裝填藥包都是問題,火炮直接成為擺設的鐵疙瘩。
沒辦法。
時代技術受限,作為這個時代頂尖的技術性人才凌振,也不能有效的解決這種技術性難題。
唯一能下功夫的地方,就是將藥包用防水的皮革包裹,或者用火藥木桶,再給銅炮搭一個棚子。
保持相對乾燥的環境。
銅炮精貴啊!
李行舟忍不住感慨一句,對著旁邊的旗手擺了一下手。
旗手立刻揮舞三角旗,噼啪作響。
待命的炮兵見狀,立刻裝填火藥,在凌振的指揮下操作,裝填和調整炮口方位,顯然專業許多。
很快裝填完畢。
「點火!」
轟隆隆!
三門銅炮響了兩門。
在李行舟的視野中,兩顆實心鐵球劃破空氣,極速飛出。
一顆砸中城樓房頂,頓時瓦片四濺,砸出一個大洞來,甚至聽見有一道殺豬般的慘叫聲傳來。
一時間,常州城頭上人影跑動,各種叫喊不斷,場面一陣騷亂。
另一顆越過了城牆。
「恩相,天氣太潮了!」指揮銅炮的凌振跑過來:「如果繼續打的話,可能要浪費很多的火藥。」
李行舟眉頭一揚,看向啞炮的位置,炮兵正將鐵球倒出來,又用長杆掏出銅炮裡面的火藥,再用布匹從炮口捅入,清潔炮管和乾燥炮管。
目光轉移到凌振身上。
「繼續轟,只要銅炮不炸膛,火藥浪費將浪費。」
凌振張張嘴,想說兩句,最後還是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只是輕輕一嘆,點點頭,轉身跑回指揮位置。
其實火藥是其次的,他是心疼這三門銅炮啊!
在他看來,如此粗暴的對待,要不了多久炮管就會出問題,甚至可能炸膛,直接損壞一門銅炮。
想到這,凌振心都在滴血,沒辦法,製造這三門銅炮時,花費了他太多心血,比他親兒子還親。
轟隆隆!!!
這次三炮齊響,常州城牆上更加混亂。
此時。
李行舟多麼希望有一枚望遠鏡,觀察常州城頭的情況。
嗯?
蔡府好像有琉璃。
他回憶起上次進京時,在蔡京的書房裡看見過琉璃。
看來可以找婉婉弄幾件,再讓凌振和湯隆嘗試做一做。
好像是凸透鏡……
功力全失的他,勉強想起一些關於望遠鏡的知識。
思緒迴轉。
望著城牆上紛亂的常州守軍。
李行舟喃喃自語了一句。
「也不知道燕青的進展如何?」
……
常州城內。
恐慌迅速蔓延。
炮聲直接摧枯拉朽般摧毀敵人士氣,臨時的守城民夫更是亂竄,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中亂跑。
尤其是,呂師囊的殘部,一路敗退,那根緊繃的弦此刻斷了,開始不管不顧的在城裡燒殺搶掠……
還是錢振鵬親自領兵鎮壓,才平息了這場騷亂。
但常州城已經是人心惶惶。
一座樸實無華的別院中,燕青正和一個中年人坐在大廳里,氣氛有些壓抑,那中年人眉頭緊鎖,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似乎在權衡利弊得失。
「金將軍,我家大人知你心向朝廷,特意派我前來,當下什麼局勢,想來將軍已經是心知肚明,如果一再猶豫,等朝廷大軍攻入城中時,將軍只怕……」
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甚至帶著一絲絲的威脅。
因為銅炮已響,時間已經不多。
如果今夜城門不打開,明日大軍就會三面強攻常州城。
也代表著策反失敗。
金節自然聽出此話的意思,他早有投靠朝廷之意,此時表現得猶豫不決,只是為了撈取足夠的好處。
其實,燕青開出的籌碼,他已經十分滿意。
畢竟投降過去可以做副指揮使,雖然官不是很大,但卻前程似錦,因為他仔細了解過李行舟。
當下輕輕一拍茶几:
「燕青兄弟話說到這個份上,今晚我就動手,希望燕青兄弟莫要欺騙我,此番行動可是冒著殺頭的。」
燕青頓時一喜,說道:「金將軍只管放心就是,我們大人向來一言九鼎,答應你的自然一個都不會少。」
金節哈哈一笑:「那就有勞燕青兄弟今晚和我一起動手。」
燕青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說實話,他沒想到策反金節如此容易,心中更加敬畏李行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金節有投靠朝廷意向的,仿佛就是憑空知道的一樣。
這一點讓燕青覺得有些神鬼莫測。
燕青站起身來,對著金節拱手抱拳,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走出大廳,時遷急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來到東廂房,關上門後,時遷迫不及待的詢問。
「怎麼樣?那金節答應沒有?」
燕青往凳子上一坐,自顧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喝。
「答應了!」
時遷嘿嘿一笑:「恩相果真是神了,這金節還真有投靠朝廷之意,燕青兄弟,你說……恩相是如何得知的?」
「不知道!」燕青搖搖頭:「我也好奇,金節答應得太容易,好像早就有投靠朝廷的想法一樣,你說會不會有詐?」
有詐?
時遷搖了搖頭,直接否定道:
「不會,如果金節真的耍詐,他不會有好下場,明眼人都知道常州城受不住,更何況現在城裡人心惶惶,除非金節是傻子。」
聽到這話,燕青點點頭,覺得時遷此言十分有理。
現在這個局勢,只要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並且金節表現出來的狀態,投誠的誠意十足。
不似逢場作戲。
想到這裡,燕青深吸一口氣:
「今晚動手,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