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正面的大樓里,很空曠,不少人來往的奔走,有部分是授課的先生,有部分是類似書辦的人員。
李行舟穿一身便衣,沒有聲張,武學這地方也熟悉,拐過幾道彎,走到公示告牌的前面駐足。
上面貼著一張新紙,一排名字從上而下寫得密密麻麻。
公示牌上寫著的是,每一個學員在武學的綜合排名成績,其中包括武藝、軍事理論、戰術實踐、內務管理、思想觀念等一系課程科目。
非常公式化透明,誰都能看見自己的成績排名。
當然,倒數幾名的學員風險極大,很可能直接撤官,或是降級,懲罰可以說是相當的直截了當。
在成績排名表的旁邊,是武學的犯錯公示名單。
這名單最要命,如聚眾鬥毆、喝酒賭博之類的嚴重違紀,撤官事小,直接滾蛋,還會有相應的處罰。
辛辛苦苦的軍功,一朝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可以說,武學的規矩非常嚴格,畢竟公示出來人盡皆知,犯錯也就意味著,軍隊仕途到頭了。
所以。
一般犯錯公示欄上沒名字。
如果上面有誰的名字,那誰就得哭爹喊娘,嚎啕大哭,一輩子為自己犯的錯買單,內疚後悔一輩子。
要知道,古代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機會可是少得可憐,武學裡面讀書識字,完成學業還能青雲直上。
天底下哪個地方還有這好事?
「臨之哥,排名第一的是關勝。」蔡婉婉湊近到公示牌前。
李行舟笑了笑:「關勝是個沉穩的人,排第一有什麼問題嗎?」
蔡婉婉搖搖頭:「沒有,他是我阿翁給你的武將,沒想到這麼厲害,居然能在武學裡面排第一。」
「走吧!吃點東西,一會兒我還要給學員們講課。」
李行舟向食堂走去。
大刀關勝的成績名列第一很正常,畢竟武藝和軍事這一塊,本就有不俗的造詣,上武學只是錦上添花,
但在李行舟看來,關勝這一類人更應該來武學,接受武學先進的思想理念,改變固有認知。
很快。
來到武學的食堂,李行舟對著廚師要了兩碗湯餅後,坐到條凳上,四下看了看,空落落的,畢竟是跑早操的時間,有人在食堂才不正常。
沒多久,有人用木盤端著兩碗湯餅小心翼翼的過來,欠著身體,輕輕將湯餅放在四方桌上。
李行舟拿起筷子,翻了翻,所謂湯餅就是水煮麵條,或許是廚師知道李行舟,他碗裡滿滿的羊肉。
坐在對面的蔡婉婉已經大口吃起來,以前剛來時,還保持著書香門第的優雅,吃東西都細嚼慢咽。
現在也不在乎形象。
李行舟跟著大口梭哈麵條,沒有浪費,將碗裡的羊肉和麵條全部吃光,肚子傳來一陣飽腹感。
隨即站起身來,李行舟見時候差不多,對著蔡婉婉道:「你是去旁聽,還是自己到處轉一轉?」
「旁聽!」
蔡婉婉用手抹了一把嘴,習慣也變得隨意起來。
李行舟點點頭,蔡婉婉課堂旁聽也不是第一次,很多人都認識她,不少學員還被那雙黃金鐧揍過。
鐺的一聲。
再次迴蕩起金鐵交擊聲。
一間空曠的大廳里,武學學員已經全部落座,七八十人的樣子,每個學員身體都坐得筆直,身上紅色衣服整理得一絲不苟,儀容儀表挑不出毛病。
李行舟前腳剛踏入課堂,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傳來。
「起立!」
唰的一聲,所有學員同時起身,動作出奇的一致,全都看向李行舟,有著一股肅殺之氣迎面撲來。
李行舟抬手虛空一壓,接著清晰有力的吐出一個字。
「坐!」
又唰的一聲,所有學員整齊劃一坐下,紛紛注視著講台,每個學員都知道,講台上的是大人物,足以決定他們命運的大人物,所以必須百分之百集中精神。
如果被大人物記住,將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行舟站在講台上,每次目光掃過一眾學員,都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但台下的學員和以前的他不一樣。
這群學員是刀槍里滾出來的狠角色,曾戰場衝鋒陷陣,是殺敵兇猛之輩,至少都是見過血的。
「今天,我要講為什麼戰鬥,來軍營當兵是為什麼?殺敵的意義,以及個人榮耀和集體榮耀感。」
沒錯,李行舟講的不是軍事課,是思想觀念課程。
在他看來,軍事體系相關的課程,有楊志和老鬼等相關的人員講,已經足矣,不需要他畫蛇添足。
但思想觀念才是武學的核心,這種東西比刀槍炮還重要,沒有精神內核,軍隊是沒有靈魂的。
以前日子苦,李行舟不在意,背背口號殺敵勇猛就行,但現在日子富裕,軍隊規模越來越龐大。
思想層面必須抓緊,不能疏忽,甚至百忙之中抽時間來講學。
當然,也是讓所有將領知道自己,其次就是思想把控。
以後學員見面,來是一句,我是武學第幾批的,親切感和信任感一下子就來了,算得上是深遠布局。
噼里啪啦一頓輸出後,李行舟口渴的喝了早已準備的水,然後往凳子上一坐,看著下面的學員。
「有問題的,可以提問了。」
話語剛落,前排一名年輕學員站起來,先是行禮,接著看向手中記錄的本子,聲音洪亮的問道:
「先生,為什麼營伍榮譽少,人心散,不是兵不行,是帶兵的軍官不行?」
李行舟看向他:「問得好,因為軍官如果怕擔責任,怕出事,怕影響升官,不替下面士兵扛一次、擋一回、兜一次底,怕的是乾的多,錯的多,久而久之士兵寒了心,這樣的營伍,就算嘴裡喊口號,也空話。」
說到這裡,李行舟停頓了一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下面的學員埋頭記錄著。
「軍官要敢扛事,老兵才敢往前沖,軍官要敢擔責,心裡裝的是隊伍,裝的是衝鋒陷陣的士兵,人心才齊,勁才足,才能戰無不勝。」
說完,台下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衰。
每個學員都發自內心的鼓掌,他們來自底層,自然清楚這道理,也十分認同這淺顯易懂的道理。
隨著時間推移,講課結束,李行舟剛走出大廳,便迎面看見老鬼,對方似乎等待了許久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