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
建立在城東郊外的一片開闊地上。
歷經半年,基礎設施完善了一部分,幾棟像樣的樓房矗立著,樓房正面,是一個足有四五個足球場大小的校場,正月的天氣里卻是白茫茫一片。
此時正值早晨,有幾縷炊煙升騰,學員們各自取水做飯。
大雪停了,寒風不再呼呼吹,但溫度仍舊很低。
嘎吱一聲,李行舟踩在表面結了一層冰的雪地上,黑色方頭長靴陷入雪中,前面有幾個學員拿著竹掃帚和鐵鏟,哈著白氣,正賣力的清理積雪。
他們見到大門衛兵在敬禮,也是好奇的看過去。
見到是李行舟,急忙拍打身旁還在清理積雪的同伴,小聲告知,隨即一眾學員立刻放下工具,在清理出來的路面上,快速集合列隊,小碎步對齊。
「立正,敬禮!」
排頭的學員聲圓腔正的一喊。
李行舟剛好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個穿一身紅色圓領袍,後腰交叉別著黃金雙鐧的蔡婉婉。
這些學員對蔡婉婉也熟悉,知道是李相公的媳婦。
李行舟點點頭,新的一批軍官學員,一排看過去,他幾乎不認識,這些學員有東平府的、有濮州的、有定陶的、有濟州的,全都是些生面孔。
武學第一批軍官學員,那時他來授課幾乎都認識。
畢竟,第一批學員中,徐寧、欒廷玉、吳大勇、林沖、張麻子、秦明、楊志等人,跟著他一起南征北戰的老將領,眼熟,也是知根知底。
現在是武學第二批學員,幾乎是都頭或第二批提拔的營指揮。
其實來武學學習,是李行舟要求的,凡是軍中提拔的軍官,都頭及以上都需要來武學學習一段時間。
可以說是硬性要求。
走在學員清理出來的路上,不時有學員停下行禮,李行舟都一一點頭回應,武學可是他打破古代軍事體系的一把鑰匙,也打破將門世家知識壁壘。
也防止以後軍事人才斷層。
「恩相!」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李行舟轉頭看過去,只見楊志提著一個不大的木桶,站在一處拐角,桶裡面的冰水晃動著,水中有冰塊,水拍打著冰塊,似乎是突然停下,有水晃出。
「武學的生活如何?」
楊志放下木桶:「挺好的,在武學教他們如何打仗,比軍營自在,恩相,聽說朝廷要向北方的遼人用兵……」
李行舟輕嗯一聲:「軍隊已經在河北東路的河間府聚集,領兵的是童貫和蔡攸,都統制是种師道。」
「哎!」楊志突然輕嘆一聲:「我們和遼國和睦了一百多年,算得上是兄弟之邦,金人野蠻無禮,朝廷為什麼不和遼談判,幫遼打退金人,以此換幽雲十六州幾個地方,何必與虎謀皮。」
聽到這話,李行舟明顯一怔,雖然知道楊志有很深的軍事理論基礎,但聽見對遼局勢的見解,他一時間覺得讓楊志留在武學當先生是睿智之舉。
當然,他也沒有虧待楊志,陸軍第一軍的虞侯是楊志,只是楊志一直在武學,沒有管軍中事務。
「朝廷的事,誰說得清楚,他們要打就讓他們打。」
楊志苦澀一笑,又提起水桶,對著李行舟敬禮後,說道:「恩相,我要給學員上理論課,先告辭!」
「去吧!」李行舟擺擺手。
在楊志走後,蔡婉婉看著楊志剛才站的位置,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轉向李行舟賣起關子。
「臨之哥,楊志是楊家將之後,我也知道一個楊家將之後。」
「楊沂中!」
蔡婉婉吐字清晰。
剛邁腿的李行舟又收回來,詫異的看向蔡婉婉。
「你怎麼知道楊沂中?」
蔡婉婉嘿嘿一笑:「因為我認識趙紫真,她要嫁給楊沂中,她和我說,楊沂中是楊家將之後,說楊沂中少時機敏,背書數百言,力氣超人。」
說著,她突然想起什麼。
「哦,臨之哥可能不知道趙紫真,她是宋太宗七世孫,父親是趙不悔,長得十分的漂亮好看。」
李行舟聽到最後一句,不動聲色的輕咳道:「有沒有茂德帝姬殿下好看啊?!」
「沒有!」蔡婉婉不假思索道,反應過來覺得不對:「臨之哥,你果然對趙姐姐念念不忘,你們是不是有什麼?」
李行舟尷尬一笑:「啥都沒有,只是對比一下而已。」
蔡婉婉冷哼一聲:「最好這樣,我可是去濟州跟盧師傅和呼延師傅學了武藝,你要是敢騙我,我……」
「你要幹什麼?」
李行舟眉頭一揚,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在其中。
「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蔡婉婉垂頭喪氣,低著頭,害怕臨之哥送她回汴京,那樣她就不能隨便習武,不能自由自在。
李行舟不厚道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戴著的黑幞頭。
「不錯!武藝是不能用來打人的,你要老老實實聽話,不然……」
「不然什麼?」
蔡婉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抹她頭的手一僵,非常識時務的話鋒一轉:
「不然就不給你飯吃。」
鐺的一聲,吊在塔樓上的一條鐵柱被人重重敲響,金鐵交擊聲盪開,宿舍房區前響起刺耳的哨聲,穿戴整齊的學員,紛紛趕過去集合。
報完數後,領隊的教官開始領隊跑操,邊跑邊領唱。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鴿哨聲伴著起床號音,但是這人間並不安寧……準備好了嗎?士兵兄弟們……」
高昂嘹亮的歌聲,迴蕩在整個校場,聽得讓人熱血沸騰。
「臨之哥,這歌你是怎麼想出來的,聽得我都想策馬奔騰,衝鋒陷陣。」
蔡婉婉被成功轉移注意力,目不轉睛的看著列隊跑操的學員,嘴上不自覺跟著節奏小聲歌唱。
怎麼想出來的?
當然是軍訓時記下來的。
李行舟腹誹一句,歌詞被他按北宋的時代背景修改,但聽上去仍舊充滿力量,讓人熱血沸騰。
看了一會兒學員跑操,李行舟則轉身朝授課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