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壓過薄薄的積雪,留下清晰的車輪印,雪還在下,木板車上堆積著一顆顆契丹騎兵的頭顱,場面血腥又恐怖,跟來的將官紛紛上前。
他們圍在木板車周圍,認真觀察,有人提起一顆頭顱來看。
沒錯!
他們在辨別真假,看看李行舟所言是真是假。
畢竟,用假的糊弄人,早已是軍中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他們就用假的騙軍功,騙糧餉……
所以,頭顱是真是假,絕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看了一會兒後,幾個西北軍將領紛紛對視著搖頭。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契丹騎兵的頭顱貨真價實。
這時候,王稟把手中頭顱丟車上,回頭看了一眼雪中的李行舟和關勝,心中誕生了一個疑惑。
東平府的兵真這麼能打?
雖然在江南時見過東平府的軍隊,但那時只覺軍紀嚴明,戰鬥略顯稚嫩,打打江南反賊尚可,對比能征善戰的西北邊軍,差距還是有的。
可現在這支東平府的軍隊,已經可以野戰殲滅契丹兩千騎兵。
跨度之大,讓他難以置信。
因為他曾幾次和契丹騎兵交手,無不是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正面野戰完全不敵契丹騎兵。
看來老種相公是對的,李行舟才是戰局的轉折點。
通過劉延慶奇襲失敗,罷免其職和劉光世之職,藉機逼眾將站隊,籠絡軍中大部分將領穩住大軍,再通過這次勝利,激起畏戰將領的鬥志。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真是一個可怕的人,算計人心,指揮大軍作戰。
在場不少將領和王稟是一樣的想法,對李行舟的看法開始變化,某種信任感逐漸的湧上心頭。
在他們看來,李行舟的所作所為,光明磊落,有理有據,甚至不計前嫌,派本部騎兵百里馳援,後面事情的處理,也是正大光明的形式。
這樣一個守規矩,不在戰場上使壞,還聽得進去諫言的統帥,可以說已經算得上是稀世珍寶。
但現在這個統帥不但處事公正,打仗也厲害。
那麼自然看見了勝利的希望。
「王將軍,你和副帥熟悉嗎?」
有西北軍將領這時湊到王稟身旁,小聲的詢問,似乎想通了某些事情,看看能不能拉拉關係。
另外幾名西北宿將也湊過來。
「王老哥,別忘了兄弟們,文人不是有句話叫:苟富貴,勿相忘,你可要替我們說幾句好話。」
「是啊!老王,我在西北的時候,還策應過你,你可欠我人情,有機會搭搭橋,讓我和副帥說兩句。」
「二舅,我是外甥,你可千萬不能忘了我啊!」
「……」
一群西北軍將領圍著王稟,嘴裡嘰嘰喳喳個不停。
畢竟,誰不想趁機建功立業?但機會要靠自己爭取。
王稟眉頭一皺,沒有說一句話,他和李行舟可不熟悉,只有數面之緣,算是點頭之交而已。
而他每次說話,只是站在大局和公道上面發言。
可以說,和李行舟一丁點私交沒有,更何談牽線搭橋。
他自己還想有人牽線搭橋。
「再說吧!副帥好像喜歡茶。」
說完,他轉身離開人群,不想和這群人繼續掰扯。
此時。
李行舟看了眼鬧哄哄的場面,嘴角不自覺的翹起一抹笑容,因為他目的達到了,要的就是這群將領辨別真假,畢竟事情真實才有殺傷力。
就在這時。
有士兵急匆匆的跑過來。
「報,遼軍在河,河對岸,河對岸殺,殺我們的人,殺人……」
瞬間,場面一片寂靜,所有人看向那慌慌張張的士兵,對方滿臉驚恐,一副嚇破膽的模樣。
李行舟眉頭一皺,冷冷問道:「你是哪個軍的?」
「河,河北軍。」
那士兵眼神一陣清澈。
李行舟沒有訓斥士兵,而是對著那群將領沉聲道:「河北軍的,管好你們的兵,殺個人就嚇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流民混進了大軍。」
幾個河北軍將領紛紛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李行舟沒有訓斥,只是敲打一下,這樣不失剛建立的威嚴,還能樹立一個近人情的統帥形象。
當即,他轉向關勝。
「關將軍,可留有活口?」
關勝回道:「有十個活口。」
「有活口就好。」
李行舟眼睛一眯,知道遼軍殺的是奇襲燕京的宋軍俘虜,想藉此來打擊士氣,製造恐慌,雖說手段不算高明,但此時殺人卻行之有效。
如果沒有自己力挽狂瀾,穩住搖搖欲墜的軍心。
只怕遼軍這樣一做,大軍各營就會出現士兵夜逃。
想到這裡,李行舟深吸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
「將這車契丹人頭顱和活口押到河邊,耶律大石和蕭干殺俘,我們也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時候,愚蠢的魔法對轟,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要知道,軍隊打仗,打的是士氣,打的是人心。
當然,如果麾下十幾萬大軍,一聲令下就不要命的衝鋒陷陣。
那特麼遼國早滅了。
可惜現實是,士兵一看局勢不利,調頭就跑。
誰特麼會為了一點軍餉玩命?
就好比:你會為了三千塊錢為老闆背黑鍋嗎?
結果顯而易見,不會,那麼古代被喝兵血的士兵就更不會。
他們只會跑得更快。
總而言之,仗不是那麼好打的,兵也不是那麼好帶的,軍令也不是那麼容易落實下去的。
甚至連本部人馬,李行舟都不敢保證士兵百分之百聽話。
更何況大雜燴。
「現在過去。」
李行舟甩開亂七八糟的念頭,往盧溝河而去。
眾將紛紛跟隨而行。
祝彪見恩相冒雪前行,立刻讓自己的親兵拿來雨傘,然後追上去替李行舟擋雪,動作絲滑流暢。
認識祝彪的東平府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紛紛搖頭失笑,心說難怪祝彪是武松之下第一人,就這份覺悟,他們是自愧不如啊!
也有雞賊的,朱武就送了一把雨傘到蔡婉婉手中。
畢竟,印象這東西,是從點點滴滴之間來的。
真誠換真誠。
當然,算計換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