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萬般寂靜,沒有刮河風,滿天大雪逐漸停歇下來,但河岸仍冷颼颼的,呼出的熱氣如白霧一般散去。
「對岸的宋人,看見了嗎?這就是和我們做對的下場。」
噗呲一聲,大刀劈砍而下,一顆宋軍俘虜的人頭滿地滾。
那俘虜跪地上,雙手被反著束縛,此時只剩一具無頭屍體,胸腔里噴出鮮血,如噴泉一樣。
場面血腥有衝擊力。
岸邊駐防的宋兵,見此血腥一幕,無不心生畏懼,一個個沉默寡言,靜靜地看著遼軍的所作所為。
他們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
「對岸的遼狗,看看這是什麼?」
忽然。
南岸宋軍駐防線上,一聲咆哮打破了僵硬的場面。
宋軍士兵紛紛側目。
只見一群將官,押著一車頭顱和十多個契丹人出現,場面規模很大,為首的紅色身影他們非常熟悉,三軍副帥,從來不剋扣錢糧的副帥。
原本低迷的士氣,隨著李行舟和那幾車車契丹騎的頭顱的到來,頓時有所回升,恐懼的士兵,似乎找到發泄口,扯開嗓子的發出各種歡呼。
「將士們,你們辛苦了!」
李行舟走到一個顯眼的位置,對著沿岸駐防的宋兵揮手,駐防的是整編軍,完全一個大雜燴。
沿岸的宋兵一愣,似乎沒想到副帥會向自己打招呼。
一個個揮手回應。
壓抑、沉重的氣氛,得以緩和,不似剛剛那般死氣沉沉。
此時。
北岸的一名鬚髮皆白,看上去已年過六十的老將,緩緩抬起手,示意一旁砍頭的士兵停下來。
他目視南岸,眉頭緊鎖,突然鬧哄哄的南岸宋軍,讓他感覺不對勁,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一個紅色的年輕身影。
宋軍那位副帥嗎?
年紀輕輕有如此威望,當真是不簡單啊!
感嘆之人正是遼軍另一個統帥蕭干。
遼末奚族的名將。
這時候,耶律大石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紅彤彤的一片,以及橫七豎八躺著的無頭屍體和頭顱。
「昨日,宋軍滅了我們八百騎兵。」
蕭干聽到這話,微微蹙眉,偏頭看了看耶律大石。
「消息才傳回來的?」
耶律大石點點頭:「回來一個人,聽他的敘述,宋軍有一支精銳騎兵,領兵的宋將驍勇善戰,一人連斬我數員大將,他與之交戰數十回合,不敵逃走,其他人全軍覆沒,沒有逃出來。」
蕭干輕嗯一聲:「看來這宋軍也不儘是酒囊飯袋。」
「這李行舟……」耶律大石看向南岸的紅色身影:「有暗探來報,他們通過送錢賄賂宋軍的一些將領,得知李行舟已經完全掌控了大軍,並且把劉延慶和劉光世弄倒,完成了權力奪取。」
「有這事?」
「有,前幾日的事情,李行舟通過打壓和籠絡人心,已經站穩腳跟,成為了十幾萬宋軍貨真價實的統帥。」
蕭干額頭皺紋擠在一起:「你如何看李行舟這個人?」
耶律大石沉吟了一下:「穩重,此人打仗從不冒險,穩紮穩打,我感覺他派出精銳騎兵的目的,應該是迫於內部壓力,不得已鋌而走險和我們野戰,通過一次野戰勝利,鞏固人心惶惶的大軍。」
蕭干聽到這話,稍微一沉思,覺得耶律大石所言正確。
畢竟,宋軍內部矛盾重重,將領彼此之間不和,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李行舟想將這樣一群人綁在一起,談何容易,說不定適得其反。
不過,就目前這種場面,李行舟好似真的將一盤散沙的宋軍,慢慢的擰成了一股繩的趨勢。
「看來,我們遇見對手了。」
耶律大石卻遲疑了一下:「蕭帥,未必要和宋軍你死我活,金人才是心頭大患,何不試試……」
「你想和談?」蕭干看向他:「你覺得汴京那位宋皇會答應?他要是會答應,當初豈會撕毀「檀淵之盟」?與金人與虎謀皮,哼,豈不知金人狼子野心,今日遼人的下場,便是昔日宋人的下場。」
耶律大石輕輕一嘆:「如果是童貫和劉延慶之輩,我肯定不這麼想,但我打探過李行舟的過往,此人在大宋,地位很尷尬,說不定下場悽慘。」
蕭干哦了一聲,瞬間來了興趣。
「此話怎講?」
耶律大石吐出四個字:「擁兵自重!」
「哈哈哈!」蕭干突然大笑起來:「擁兵自重,李行舟當真擁兵自重?」
耶律大石點點頭:「真!消息絕對沒有問題。」
得到肯定回答,蕭干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聽著對岸的污言穢語,以及各種挑釁和宋軍的歡呼,等他們的喧譁聲停歇後,趁著空隙大喊。
「李副帥,常言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這前車之鑑,李副帥豈會不知?就算李副帥今日拿回燕雲十六州,那宋皇和滿朝文武,豈能容你一個封疆大吏?」
不是?
這老東西誰啊?
一上來就給自己上眼藥。
李行舟一臉懵圈,北岸遼軍安安靜靜好一會兒,他還以為對方氣急敗壞,原來是想法給自己上眼藥。
這話特麼絕對會傳到汴京。
對方這時又來一句。
「李副使當真以為一人能敵一國呼?」
這時候,何灌湊近過來:「副帥,對岸鬚髮皆白的老將是蕭干。」
李行舟恍然大悟,清清嗓子:
「蕭干,我李行舟是天子門生,上對得起朝廷和官家,下對得起黎民百姓,豈會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去做那不忠不義之事?」
對岸的蕭干哈哈一笑:
「李副帥,重情重義,固然難能可貴,但無毒不丈夫,你太注重情義,大事難成啊,且亂世將至,人心叵測,李副帥不能不防啊!」
這老東西……當真是玩心理戰的高手,三言兩語道出自己的處境,句句如刀,直插要害。
李行舟心中一陣暗罵,毫不誇張的說,蕭幹這話言詞激烈,句句扎心,好在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不然非著道不可。
對岸聲音又繼續。
「李副帥,像你這樣功高震主之人,宋廷俱,皇帝也俱,李副帥究竟作何打算?理該三思啊!」
李行舟嘴角一抽,扯開嗓子一吼。
「我三思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