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干一時語塞，按理來說，像李行舟這種身份的讀書人，不應如此粗鄙，發牢騷也該是之乎者也。
「此人向來如此，這樣挑撥離間，從中作梗是沒用的。」
耶律大石走到他旁邊，目視南岸一片嘲諷的宋軍。
蕭干臉色難看：「難道這李行舟當真這般的心大？無懼宋廷，無懼最後落個兔死狐悲的下場嗎？」
「或許吧！」
耶律大石神色頗為凝重。
在他看來，李行舟的立場複雜，和宋廷的關係也如此，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詭異的平衡。
更何況，據他所知，宋朝的部分官員中，似乎並不希望李行舟大樹傾倒，反而害怕其傾倒，多有維護其名聲。
蕭干見他沉默，微微頷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你聽過山河錢莊嗎？」耶律大石不答反問。
蕭干沉吟了一下：「燕京城裡那個存錢就賺錢的錢莊？」
耶律大石點點頭：「就是那個錢莊。」
「那個錢莊不是被你們搶了嗎？」蕭干疑惑不解道。
耶律大石輕輕一嘆：「我們下手晚了，那錢莊開業以來，吸引大量的人存錢，本想等他肥一點在宰，等我們破門而入時，裡面空空如也。」
聽到這話，蕭干嘴角一抽：「你們看不住一個錢莊，能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把錢偷偷轉走？」
「不是看不住，是這群人太噁心，他們利用存錢人的貪心，把得到的幾百萬貫分給所有存錢的人，告訴他們，可以越過宋遼邊境去存錢，你猜，那群利慾薰心的商人，抵得住誘惑嗎？」
蕭干瞳孔陡然一縮，脊背發涼，這種無解的陰謀，幾乎斷絕了吞併的可能，利用人的貪慾轉移錢財。
可怕的手段。
耶律大石忽然一笑：「不只我們，金人那邊也有這種情況，他們強硬的殺了一批卻還有一批。」
蕭干抹了一把額頭冷汗：「你是想說這是李行舟的手段？」
「據我所知，山河錢莊的背後有李行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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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干眉頭緊鎖，此刻算是懂了耶律大石的意思。
李行舟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山河錢莊捆綁住一群人。
這樣一看，自己剛剛挑撥的話，似乎還真沒有作用。
耶律大石又道：「對付李行舟這種人，威逼利誘，挑撥離間是沒有用的，得讓他覺得有利可圖，或者是局勢所逼，這才有談判的可能性，不過……這都是後續的事，至少先得打一仗。」
蕭干點點頭，表示認同，又抬眸看了看對岸喝彩聲一片的宋軍，抬手對著一旁的劊子手輕輕一揮。
詭異的一幕出現，兩岸砍一顆頭就是一陣喝彩。
最後直接上升到兩岸對罵，拿著頭顱往河裡對丟。
南岸邊上，李行舟目睹這街頭吵架般的情景，倒是稍微鬆一口氣。
至少群情激憤，士兵還罵得起，那麼就是好事情。
害大營死氣沉沉，士兵一個個像鵪鶉一樣。
那才叫恐怖，情緒無處發泄，稍有不慎直接炸營。
「別殺了！」他抬手攔住了準備繼續砍人的祝彪：「留一個活口問話，其他的交給防線上的兄弟們處理。」
祝彪收起刀，意猶未盡的半轉身：
「恩相，依我看，等河面結冰，直接殺過去，把那蕭乾的嘴巴撕爛。」
李行舟笑了笑：「激將法而已，蕭干無非想挑撥離間我和朝廷，豈不知我李行舟是天子門生，旁人三言兩語就讓我動搖，我豈能走到今天？」
他這話不是說給祝彪聽的，而是說給在場所有將領聽的，告訴所有人一個道理，他死戰到底。
態度堅決。
畢竟，主帥態度明確，下面的人才不會胡思亂想。
王稟這時站出來一拱手：
「末將常聽人說：副帥公忠體國，今日得見副帥面對敵人時，仍想著朝廷和官家，想著大局為重，才懂得清者自清，末將佩服副帥的公義。」
還在嘻嘻哈哈的一眾西北、河北、河東將領見狀，先是一臉懵圈，接著一股腦的站出來拍馬屁。
「副帥，末將佩服你，以後有什麼吩咐直管吩咐。」
「副帥，俺家裡有茶。」
「俺家也有，副帥，我家茶是我媳婦親自做的，俺喝了都說好，晚上還忒有勁，俺有八個兒子。」
「你特麼是豬啊！生八個，副帥，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但喜歡茶，還佩服副帥公忠體國的品行。」
「俺也一樣！」
眾將七嘴八舌，清晰的知道，這次如果滅遼成功，至少混個封妻蔭子，原地踏步多年的官位，或許也能水漲船高。
茶？
特麼又是茶！
李行舟臉上的笑容一僵，以前大家私下說說就算了，現在擺明面上，一個個特麼還大聲嚷嚷，生怕其他人聽不見，可笑的是喝茶生八個兒子。
茶里放枸杞？
他知道，這群人五大三粗，平時習慣粗魯不堪，說話更是口無遮攔，但說他們憨憨的吧！平時一個個像人精，撒潑耍橫，如同家常便飯般簡單。
查出點事情來，反手來一個譁變，絲毫不影響殺人。
真是一群臭兵痞！
見場面鬧哄哄，李行舟抬起手來虛空輕輕的一壓，眾將瞬間一靜，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各位將軍，雖然暫時穩住局面，但是蕭干和耶律大石詭計多端，切勿約束好各自麾下的士兵，莫要著了道，莫要出現炸營的情況，滅遼之戰若是勝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眾將異口同聲道：「謹遵副帥軍令。」
李行舟輕嗯一聲：「但願如此，本官不看你們怎麼說，只看你們怎麼做，如果你們這次賣力的作戰，將來若遇困難，本官可以無條件幫你們一次，你們應該也知道，本官向來是一諾千金。」
說完，他轉身離開鬧哄哄的人群。
朱武見狀急忙跟上，作為軍中唯一出謀劃策的軍師。
這時候得提醒一句。
走出一段距離後，朱武湊近到李行舟的旁邊，壓低聲音：
「恩相，蕭干那一番話只怕……」
「只怕什麼？」李行舟看向他：「怕朝廷下詔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