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愣了一下,萬萬沒有想到恩相竟知道其中危機。
「恩相,小心駛得萬年船,軍中這些軍頭背後的關係錯綜複雜,指不定有人就……向朝廷打報告。」
李行舟聽出朱武的擔憂,但他不是「盡忠報國」的岳元帥,那個在朱仙鎮,被趙構以十二道金牌詔書召回,最後慘死風波亭的岳元帥岳飛。
何況朝中王黼想坐穩宰輔位置,蔡京想借自己北伐復起,宋徽宗想讓自己收回燕雲十六州。
相關利益趨勢下,自己就算明目張胆把童貫弄死,朝野上下的大臣,說不定還得美言自己幾句。
說什麼。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汴京城裡的太學生陳東,可能馬不停蹄寫文章說殺得好。
何談蕭幹這不痛不癢的話。
想到這裡,李行舟邊走邊看向一副憂心忡忡的朱武。
「怕什麼,汴梁城早就傳遍我是大宋版的曹操,還怕被說成韓信?你也別瞎操心,派人去告訴王淵、韓世忠和武松,蕭干很有可能派騎兵去襲擊糧道,讓他們看好糧草,莫要出事。」
朱武應了一聲是,想了想,恩相似乎一直沒有退路,看來是自己多心了,恩相對大局的判斷從未錯過。
……
後方糧道,地上薄薄一層積雪,馬車的車軲轆攆過,留下一道道印子,韓世忠騎馬停在道路旁。
他抬頭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天色已臨近傍晚,隨即對著傳令兵一揮手,那傳令兵鐺的敲響銅鑼。
如同長龍的隊伍停了下來,開始沿路搭建臨時帳篷。
噠噠噠馬蹄聲靠近,韓世忠轉頭看去,見是武松過來,臉上浮現出笑容,不敢怠慢這位廣濟軍節度使,尤其是背後還有李行舟那座大山。
「武節帥,可是有軍令?」
武松勒馬停下:「良鄉大本營派人送來消息,說遼軍騎兵可能要來劫糧道,讓我們加強戒備,保證糧草安全。」
韓世忠聽到這話,輕輕一笑,如果沒有武松的山地軍,或許會發愁,但有山地軍這支精銳在,他還期待遼軍前來劫糧道,這樣可以刷一波軍功。
「武節帥不用擔憂。」
武松見韓世忠下馬,跟著下馬,走到路邊剛升起的火堆前,兩人坐在木敦上,伸出手來烤火。
韓世忠看向他:「武節帥,可按照我的吩咐完成布局?」
「已經鋪開,每一營點都設置了暗哨和明哨,探騎也派了出去,營點的騎兵處於隨時待命的狀態,步兵在糧道外圍紮營,每處營點都放了驢。」
韓世忠點點頭:「這樣安排下去就不怕遼軍劫道,武節帥儘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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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呼出一口白氣:「韓兄,喊我武二郎就可,這節帥……顯得生疏了,副帥可時常念叨你,這次力排眾議,將你提拔上來,韓兄何不……」
韓世忠笑了笑:「武兄,你是想說讓我去東平府?」
武松沒有說話,但意思不言而喻。
韓世忠搖搖頭:「不是不想去,是這人啊!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不過我現在何嘗不是給李副帥效力呢?」
武松沉默,看看韓世忠的側臉,幾分蠻不講理掛臉上,類似一言不合,就要當場耍橫的潑皮。
沒辦法,韓世忠就在面相,可能是和平時的習慣有關。
武松暗嘆一聲,說實話,他看不透韓世忠這個人,明明有大好前程,為何就是裹足不前呢?
如果換一個人來,只怕是早就跑來東平府拜見恩相。
不再多言,他對著韓世忠一拱手,然後起身告辭,畢竟還有軍務要處理,沒有太多功夫閒談。
這時候,王淵繞過一輛馬車,走到火堆旁往木敦上一坐,看看韓世忠,又回頭望望武松騎馬的背影。
「韓五,你小子傻了?別人又拋出橄欖枝拉攏你,你視而不見,如果真惹惱李副帥,你吃不完兜著走。」
韓世忠聳聳肩,無所吊謂道:「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得罪的人還少嗎?老子什麼都不怕。」
「你這……難怪叫你韓潑皮。」
王淵無語至極,果然韓世忠的性格一如既往。
韓世忠瞥他一眼:「怎麼,你要去投奔李行舟?」
「額……」王淵遲疑了一下:「是有這個想法,但有點顧忌。」
韓世忠拍拍手道:「先看看局勢,別太早做決定,現在朝局波譎雲詭,李行舟處在風暴中心,還是小心一點為妙,別到時候落得個四處逃亡。」
「波譎雲詭?」王淵一呆:「你竟然知道波譎雲詭?」
不是,這是重點嗎?
韓世忠一臉無語:「怎麼,我就不能知道波譎雲詭?」
「咳咳……當然可以知道,那波譎雲詭是什麼意思?」
「我特麼不知道,別問我。」
韓世忠一副「我要耍橫」的樣子,完全沒有將軍模樣,看上去就像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打人的潑皮。
王淵無奈搖搖頭:「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這幫老兄弟,但你一身本事,困在西北無處施展真是可惜,你應該聽說了,李副帥提拔了一個校尉當三萬大軍的統帥,如果你跟著李副帥,那個位置一定是你的,你也可以一戰成名。」
韓世忠沉默無言,靜靜地看著噼啪燃燒的木柴。
因為王淵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執掌三萬大軍,名揚天下的機會,這不就是他在西北一直苦苦尋求的機會嗎?
可如今機會失之交臂,他淪落到押運大軍糧草。
雖說押運糧草也是重任,但卻比不了攻城拔寨,戰場廝殺。
這時候,王淵挪動了一下木敦,靠近到韓世忠旁邊位置,抬手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你啊!心氣太傲,常言道:良禽折木而息,良臣擇主而事,你何必……」
韓世忠忽然看向他:「誰是主?」
王淵一呆,看著韓世忠的雙眼,似乎懂了些什麼,輕輕一嘆,又拍拍他肩膀。
「或許你是對的。」
說完,他站起身來,沒有再多說,自顧自的離去。
韓世忠繼續烤火,坐著一動不動,多年備受打壓,軍功被貪墨,他早已不是血氣方剛的韓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