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加深,篝火噼啪燃燒,運糧隊伍里,劉韐麾下的一名敢戰士小隊長,此時坐在篝火旁,四下看了看,黑夜下可見白茫茫的一片。
劉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出身理學世家,其父劉民先被稱"東南儒宗",他是紹聖元年的進士。
當下劉韐出任河北、河東宣撫行軍的參議官,負責協助朝廷大軍伐遼,過程中更多是後勤調度。
並且招募了「敢戰士」運糧。
「鵬舉,你看什麼?怎麼感覺你有點心緒不寧。」
旁邊一名同伴開口。
那叫鵬舉的青年二十來歲,雙目如炬,模樣俊朗,肩寬腰細,穿一件兩檔甲,頭戴范陽笠,甲下是紅色的單薄軍服,一把長槍放在旁邊。
顯然,這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早年岳飛岳鵬舉。
岳飛撿起一根樹枝,咔嚓掰斷,丟進燃燒的篝火中。
「我感覺契丹人要來劫糧,今晚我們輪流守夜。」
那同伴一呆,隨後不解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黑漆麻拱,天寒地凍,契丹人吃飽了撐著來劫道?我看你是太累了,都他娘怪那王監工和趙福貴,這兩人真是拿我們不當人使喚。」
岳飛看他一眼:「少說兩句,要是被趙管事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話音剛落,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驟響,帶著幾分囂張。
「咋地,偷摸著說趙爺的不是?趙爺我還不夠照顧你們?不去東平府打聽打聽趙爺我的名聲,出了名的狠角色,誰見了趙爺不問候一聲好?」
岳飛急忙起來:「趙管事!」
那抱怨的同伴哆哆嗦嗦站直:「趙,趙管事,你,你來了。」
趙福貴看他一眼:「趙爺我啊!大人有大量,不和你這種小角色計較,你說,趙爺這一路上有沒有照顧你們?」
那同伴身體一顫:「有,有,趙爺給,給我們錢,飯,飯吃飽。」
「記得就好!」趙福貴昂著頭,屁股往木柴上一坐:「這講良心,還落不著好,你看看其他隊伍,誰給錢?誰管飽飯?那些管事有點油水颳得乾乾淨淨,得喝點稀粥都得燒高香嘍!」
岳飛眉頭一挑,他知道,趙福貴所言皆是真的,因為運糧隊伍裡面,像他們這種輔兵角色,幾乎和徭役沒有區別,累活、苦活全是他們。
雖說趙福貴平時喜歡罵人,但卻比其他管事強,至少飯管夠,還發工錢,在隊裡面算是好相處的。
「小岳啊!」趙福貴掏出一隻香噴噴的烤雞出來:「過來做這裡。」
岳飛一頭霧水,看看烤雞,想了一下還是挨著趙富貴坐下。
趙福貴把包裹的烤雞遞過去:「小岳,白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說句公道話,姓王的非抽死我不可。」
岳飛恍然大悟,白天的時候,王監工以趙福貴剋扣飯食為由,對其狠狠抽打,對方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哇哇大哭,他實在是看不下去,就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並把該煮飯的糧食拿出來。
過了稱,足斤足兩後,烏龍事件才算是停下來。
不過他發現王監工,似乎非常的不待見趙福貴。
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當下也是接過烤雞,低頭看看,幾個月沒有見葷腥,岳飛忍不住吞咽口水,但還是難為情道:
「趙管事,這雞是你……」
趙福貴嘿嘿一笑:「放心吃,這是趙爺掏錢找人換的,姓王的也不敢太過分,有鎮撫兵看著呢,他不敢無緣無故打趙爺,哎!只是趙爺不想計較,真計較起來,姓王的也得畏懼我三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岳飛扯了一個大雞腿給趙福貴,因為他發現對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烤雞,還不時的吞咽口水。
或許是要面子,不好開口。
趙福貴看看岳飛,也是不客氣,接過烤雞腿,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看上去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
岳飛輕輕一笑,自己扯了一個烤雞腿,其它的分給了小隊裡的成員。
幾個同伴紛紛道謝,都不著痕跡的看一眼趙福貴。
見對方默許岳飛分給自己,這才伸出雙手接過雞肉,然後狼吞虎咽,連雞骨頭渣子都吞入腹中。
趙福貴一根根手指頭舔一遍,顯然是意猶未盡。
畢竟,他也幾個月不曾見葷腥,南下時因為野生金條的事情,軍餉罰了三個月,兜里比臉還乾淨。
買雞的錢還是別人送的禮。
這時候,岳飛吃完雞腿,拍拍手,雖說趙福貴喜歡四處瞎吹牛,但這一路上卻兢兢業業的。
「趙管事,有個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福貴剔剔牙:「說,讓趙爺我聽聽。」
「您身邊的那榮二、宋三和老吳,您最好注意一下,白天糧食是那老吳藏的,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但卻是我親眼所見,趙管事小心為妙。」
趙福貴聽到這話,大驚失色,幾乎不假思索道:「你是說,他們要害趙爺?」
「不知道!」岳飛搖搖頭:「那宋三看你的眼神……有殺意,那種眼神我很熟悉,趙管事您最好提防一二。」
趙福貴喲呵一聲,挽挽衣袖:「還真沒看出來,咱們隊伍里還藏著個奸細,這老吳人模狗樣的,背後使趙爺的壞,小岳,這事你別聲張,趙爺我讓三個奸細看看,惹了趙爺的下場。」
岳飛見趙福貴一副要干架的架勢,急忙勸住道:「趙管事,這三人不簡單,你直接找他們的話,可能……」
「沒事!」趙福貴一揮手:「明天趙爺我就找一個鎮撫兵跟著,哼哼,折磨人又不打人的折磨法,小岳可曾聽說雞蛋裡挑骨頭?只要這仨還在趙爺我手底下一天,接下來的日子有他們好受。」
岳飛咂吧一下嘴,趙福貴這種底層小人物的狠辣,他是見識過的,只是趙福貴被某種規矩約束著。
「趙管事,小心使得萬里船,你最好和上面通通氣。」
趙福貴擺擺手:「不需要,李相公都喊過我一聲趙爺,我還怕三個奸細?小岳,如果打起來,你打的贏榮二嗎?」
「趙管事,你的意思是……」岳飛微微皺起眉頭:「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