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
候命的契丹騎兵，見到手臂流淌著鮮血的耶律大石，頓時大驚失色，急忙下馬前去攙扶。
耶律大石臉色難看：「傳我軍令，立刻往回撤。」
「元帥，這……」那攙扶的親兵一頭霧水和不解：「元帥，他們已經往宋軍運糧隊的尾部襲擊而去，現在撤退，命令傳達可能來不及。」
「來不及也要撤。」
耶律大石冷聲呵斥，說話間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
他知道，宋軍提前發現他們，甚至還摸了過來，說明宋軍已經有了戒備，這時候衝過去已經晚了。
說不定，還會陷入宋軍的圈套，顯然這次劫糧道的軍事行動，宣告失敗，宋軍比他想的要謹慎。
那親兵已打馬離去。
耶律大石坐在雪地上，有親兵替他卸去手臂上的護甲，箭杆已經撇斷，箭頭扎在肱二頭肌裡面，鮮血滴答不止，護甲下的衣服紅撲撲一片。
「元帥，對方是宋軍大將嗎？」
替耶律大石處理傷口的親兵，見到破開的猙獰傷口，不由心驚膽跳，包紮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耶律大石眉頭緊鎖，雖然肩頭如針尖扎肉般刺痛，但卻沒有悶哼一聲，偏頭看看處理好的傷口。
「不知道，那人武藝高超，輕而易舉就殺死我們一個探察小隊，我本想射殺，沒成想那人躲開了。」
那親兵倒吸一口涼氣，瞪圓眼睛，面露不可置信，元帥的武藝他們有目共睹，當世頂尖的水平。
這樣一位武藝高超的人偷襲射出的箭竟然能躲開？
開什麼玩笑！
儘管難以置信，但事實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元帥，要不屬下追過去，此人不除只怕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啊！」
耶律大石看看他，輕輕搖頭：
「不用。」
接著，他腦袋緩緩後仰，仰面朝天，雙手放在膝蓋上，黑黑的天空中開始飄落一片片的雪花。
耶律大石閉上眼睛，神情落寞，臉上浮現出國破山河碎的悲傷。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軟弱的大宋朝廷怎麼就出了一位李行舟呢？難道老天真要亡遼嗎？真的回天乏術了嗎？大遼啊！你該何去何從，何去何從……」
……
「好，大大的好，耶律大石親自領兵劫糧道，又如喪家之犬逃回去，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韓良臣真是沒有讓我失望，哈哈哈，有良臣，我何懼遼軍？」
盧溝河南岸的宋軍大營，中軍大帳，李行舟肆意大笑，手中拿著一份情報，激動的來回踱步。
旁邊火盆里的炭火紅彤彤燃燒，朱武這時候澆冷水般開口：
「恩相，雖說遼軍劫糧道失敗，但對岸每天夜裡就有大量援兵趕至，沿岸士兵說遼軍火把延綿幾里地，一支接一支的援兵進入遼軍大營，派人打聽到的消息，說燕雲其它州的援兵已經趕來，這樣下去……」
李行舟聽到這話，眉頭一挑，臉上的喜色消失的無影無蹤，自顧走到地圖旁看著燕雲十六州。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蕭干和耶律大石在虛張聲勢，消息是假消息，目的是迷惑我們。」
朱武一呆，結合這幾日的親眼所見，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畢竟延綿幾里地的火把不似作假，熱鬧非凡的遼軍大營，也是不爭的事實。
前軍人數增加有目共睹。
種種跡象表明，遼軍的援兵確實已經趕到燕京城馳援。
恩相為何說是虛張聲勢呢？
難道是……某種戰場直覺？
不對！事實面前，恩相不應該得出這種謊渺的結論。
肯定有自己沒有捕捉到的關鍵。
想到這裡，朱武看看李行舟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請教起來。
「恩相，這何以見得？」
李行舟轉過身，面朝他：「因為晚上來的多，白天來得少，這就不合理。」
啊……這有什麼不合理？
朱武一臉懵圈，完全不理解這種非常人的邏輯，時遷探察的情報，肉眼可見的遼營變化。
這還能有假嗎？
難道恩相是虛晃一槍，說這話來穩住下面的將領？
李行舟自然沒有解釋，知道遼軍這幾日的舉動像真有援軍。
說實話，如果光從情報來分析，遼軍這種情況就是援兵趕來。
但話又說回來，現在的遼國風雨飄渺，日暮西山。
那些軍頭當真會乖乖的聽號令？
李行舟不相信，反而覺得遼軍所謂的援軍趕至，十有八九是個幌子，是蕭干和耶律大石的密謀，特意干擾自己判斷的幌子。
畢竟，他們知道自己一心求穩。
出於穩健考慮，希望自己退軍，然後他們藉機發號施令，其他遼軍軍頭一見，宋軍果然是縮頭烏龜，立刻響應，那時才真是援兵趕至。
當然，這是李行舟的自我判斷，出於遼國國情和人心的判斷，他不相信，日暮西山的遼國全是「忠臣孝子」。
真有這麼一群「忠臣孝子」的話，偌大的遼國何至於淪落至此？
更何況金人還在虎視眈眈，腹背受敵的絕境中，遼國那群世家大族，只怕已經想著是投靠宋廷，還是投靠金廷，總之不可能想著決一死戰。
想著決一死戰的，只有皇室宗親，以及既得利益者。
所以，這才是李行舟懷疑遼軍援兵是幌子的根本原因。
「傳本官令，各軍士兵不得私自討論此事，違令者，斬，同時宣傳護糧將王淵和韓世忠擊退耶律大石的騎兵，本官已向朝廷請奏兩人功勞。」
朱武應了一聲是，轉身出了大帳，知道恩相要恩威並施，畢竟遼軍援兵弄得人心惶惶的。
說到底，還是第一次北伐大敗而歸，讓宋軍內部將士畏懼。
此時。
坐在帳內烤火的蔡婉婉，哈欠連天，正在無聊的翻看著送來的功勞名單。
「咦？」
她眼睛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劉韐麾下「敢戰士」小隊長岳飛，獨自殺了隊契丹人哨探，疑似射傷耶律大石……臨之哥你幹什麼？」
她抬起頭鼓起腮包，因為功勞名單被李行舟突然奪了過去。
李行舟盯著岳飛的名字，喃喃自語。
「岳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