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頭陣?這李行舟什麼意思?」
原易州守將高鳳此時在帳篷裡面來回的踱步。
他隨原涿州留守郭藥師一起投宋,現在看著這冰冷的軍令,全是不滿,畢竟打頭陣就意味著消耗。
坐在火盆旁的郭藥師抬眸看他一眼,不耐煩道:「別特麼晃來晃去的,軍令如山,你敢不執行嗎?」
「我,我……我就不能發發牢騷?」高鳳有些結巴道。
郭藥師白他一眼:「你有種就去找李行舟發牢騷,對我有什麼用?現在木已成舟,李行舟明擺著拿我們當槍使,你沒有看見上次軍議那架勢,你現在說一個不字,他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名正言順的死掉,你那些手下還得感恩戴德。」
高鳳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走到火盆旁邊往凳子上一坐,面如死灰,那張白紙黑字的軍令冰冷如雪。
郭藥師嘆氣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這個頭陣不想打也得打,李行舟有意在試探我們。」
高鳳看著郭藥師,張張嘴,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麼,畢竟一切已成定局,他們改變不了現狀。
郭藥師則微眯著眼睛,看著火盆里燃燒得正旺的木炭。
在他看來,一向求穩的李行舟,不等河面結冰,突然選擇盧溝河上搭建浮橋,肯定發生了某種變故,只是這種變故僅僅高層知道而已,像他們這種軍中大將,幾乎是無權知道內情的。
看來有什麼讓李行舟害怕呢!
高鳳見他低頭沉思,忍不住發問:
「你要是有什麼主意,別瞞著我,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漢兵被分,就剩那點本部兵馬,真要是一股腦打沒了,倒霉的就是我們倆。」
郭藥師心煩意亂道:「我知道,兵沒了我們啥都不是,但現在不是討論兵的問題,叫你過來,是討論怎麼打,北岸的耶律大石和蕭乾沒一個簡單的。」
「我……特麼也不知道啊!」高鳳直接雙手一攤,無語道:「現在這種情況,盧溝河上浮橋架起,只能硬沖,不對,你……」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郭藥師。
「你想讓我第一個沖?」
郭藥師戰略性的輕咳一聲:「這個我們可以討論。」
「討論個屁!」高鳳噌的站起身,滿臉的不爽快:「瑪德,我去找李行舟。」
「你找他做什麼?」郭藥師無語:「不是可以商量嘛!而且這事情又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李行舟可是對楊可世和高世宣……心懷不滿,我們何不積極呈請,讓西北軍來配合我們,到時候戰場上推諉扯皮一番,做做樣子打一下。」
高鳳眼睛頓時一亮,作為軍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保存實力,如果麾下的兵打完了,那他什麼都將不是,只會成為任人宰割之魚肉。
「妙計,這樣李行舟面子上好看,我們也能保存實力,至於仗打得怎麼樣,關我們什麼事?李行舟真想破北岸敵人,讓他自己的本部人馬上,即使破了北岸防線,我們在跟著沖撈好處。」
郭藥師點點頭:「我正是這個意思,西北軍的楊可世和高世宣也不會賣命的,你別看李行舟現在總握大局,人人畏懼,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高鳳喜笑顏開,立即站起身來,看看外面的漫天大雪。
「現在去見李行舟。」
郭藥師也有此意,跟著起身,畢竟明天就要第一次攻北岸。
……
「報副帥知道,高鳳和郭藥師求見。」
有衛兵進入中軍大帳,對著李行舟行一禮後稟報。
李行舟卻是一愣,他此時正看著自己的簡易沙盤。
郭藥師和高鳳來幹什麼?
不服從軍令?
找過來抱怨?
李行舟微微蹙眉,仔細的想了一下,最終決定見一見這兩人。
當然,見這種外將小心駛得萬年船。
「讓朱武把史進帶過來,讓郭藥師和高鳳和其一起進來。」
那士兵應了一聲,帳外等候的高鳳和郭藥師見衛兵跑去旁邊營帳,一頭霧水,兩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但沒有等到傳見的命令,只好老老實實的原地等候。
好在他們各自披著蓑衣,戴著斗笠。
雖然大雪紛飛,但站在雪地中也不至於濕衣。
沒多久,兩人看見朱武和一個年輕傲氣的青年走出旁邊的帳篷,朱武他們倒是見過幾次。
不過,那昂首挺胸的青年,卻是第一次相見。
兩人相視一眼,沒有說話,只到朱武喊了句跟上後,他們才取下斗笠,跟著進入中軍大營裡面。
四人一一拜見李行舟。
李行舟臉上浮現出微笑,先是看看高鳳和郭藥師,接著看向一副精神小伙模樣的九紋龍史進。
「史大郎,軍中可還習慣?」
史進一呆,懵圈道:「挺習慣的,吃得好,睡得好,恩相你又公平公正,為國為民,我感覺跟著你舒坦。」
李行舟聽到這話,臉上笑容一滯,不自覺看看朱武,心說這特麼是把史進忽悠成了胚胎,每天嗷嗷叫著幹活,精神抖擻,現在連覺悟都變了。
朱武眼神閃躲,有些不好意思。
李行舟輕輕搖頭,和顏悅色的看向高鳳和郭藥師。
「兩位將軍,你們這是……」
高鳳率先開口:「謝副帥把首攻給我們。」
啥?
李行舟一臉懵圈,高鳳這話讓他摸不著頭腦。
但面上卻神色如常道:「兩位將軍能這樣想,本官很高興,那不知兩位將軍來見我所為何事?」
這時郭藥師接過話:「回副帥,末將和高將軍麾下的漢兵少了,兵力不夠,末將希望副帥調西北軍配合我們。」
調西北軍?
李行舟嗅到一絲別樣的味道,但面上卻仍和顏悅色,沒有神色變化,畢竟作為統帥就不能讓下面的人,隨意的看出態度,這是基本素養。
「你們的這個請求合理,但得從大局來看的話,西北軍那邊本官得問問,不過你們放心,不會讓你們送死的,本官向來是愛兵如子的。」
高鳳和郭藥師相視一眼,李行舟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不過,在沒有準確答案前,兩人準備賴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