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神逐漸聚焦，李行舟抬眸看向祝彪遞來的信紙，沒有信封，只有一張寫滿字的信紙，上面有耶律大石和蕭乾的署名，工工整整。
「恩相，這是在遼軍大帳中找到的，裡面亂糟糟，只有這封信在桌案上，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看見過。」
李行舟笑了笑，接過信紙，然後抬手示意祝彪坐。
自己則低頭查看。
內容很簡單，乞求他進城後饒過燕京城的百姓，言辭懇切，但筆走龍蛇之間，卻是滿滿的不甘心。
「哈哈……」
他輕輕一笑，隨手把信紙拋向篝火，紙張飄揚，接觸到火焰，信紙從中間變黑，迅速蔓延，化為灰飛升騰。
「有大石林牙和蕭乾的蹤跡嗎？」
祝彪輕輕搖頭：「暫時沒有，遊騎兵那邊沒有任何消息，他們應該早已離去，去往什麼地方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
李行舟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祝彪又急忙道：「要派人去找嗎？」
「算了！」李行舟嘆道：「遼軍已敗，遼國已亡，晚上派人告訴燕京城的遼皇，獻城投降，可保全身。」
祝彪立刻起身：「我這就去。」
「喊燕青去吧！他適合，你就繼續打掃戰場，監督大軍其它營伍，告訴扈三娘，若有人趁機作奸犯科，殺無赦。」
祝彪心中一驚，萬萬沒想到恩相才取得勝利，就以雷霆手段控軍，輕輕地一拱手，道了聲是才離去。
在他走後，蔡婉婉抖如篩糠的走來，牙齒打架，身上甲冑全是血，十指抖動不止，目光呆滯。
「臨之哥，我，我，我殺了好多人，我真的殺了好多人，我沒有數，我不知道，我就亂殺……」
她語無倫次，站在篝火前，頭髮如同雞窩般，一丁點大家閨秀，書香門第的影子都看不見。
李行舟看向她，拍拍屁股下的原本，聲音柔和道：「坐我身邊來。」
蔡婉婉自言自語，抖如篩糠的走到李行舟身邊一坐，身體僵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篝火。
見她如此一面，李行舟輕輕一嘆，頗有些責備道：
「我就說戰場不是過家家，你非要來湊熱鬧，殺人殺出心理陰影了吧！哎！你啊，就是不聽勸。」
蔡婉婉瞳孔逐漸聚焦。
或許是，從小到大見慣了殺人，接受能力比較強。
換作普通女子，只怕已經心境崩塌，痴痴傻傻都有可能。
「臨之哥。」
蔡婉婉突然偏頭：「你說，被我殺的人會變成詭嗎？晚上我睡覺的時候，會偷偷來找我報仇雪恨嗎？！」
不是？
哆嗦半天特麼是怕詭？
李行舟差點暈倒，完全無法理解蔡婉婉的腦迴路，還以為是殺人害怕，殺得滿心愧疚不已。
原來是怕鬼。
「沒詭，如果有詭，你爹的墳頭草現在就該有人高了！」
蔡婉婉眼珠子立刻一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臨之哥說的沒錯，我爹和阿翁間接殺的人沒有八萬也有十萬，我這才哪到哪啊，嘿嘿，沒有就好。」
說著，她一把抱住李行舟胳膊，腦袋枕在其肩膀上，看著篝火，臉上浮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臨之哥，我們這樣算不算是話本里說的同甘共苦啊？」
李行舟一呆，啞然失笑：「算吧！都一起衝鋒陷陣了，何止同甘共苦，簡直是過命的交情。」
蔡婉婉嘿嘿一笑：「那你還喜歡趙姐姐嗎？」
「喜……喜歡個毛線。」
李行舟吞咽一口口水，來了個九十度急轉彎。
蔡婉婉哼哼兩聲：「別以為我不知道，趙姐姐溫柔體貼，又好看，男人根本抵擋不住誘惑，我五叔因為沒有娶到趙姐姐，可記恨著你，還和阿翁鬧了好幾次，甚至對我都滿是怨氣。」
李行舟咂吧一下嘴，不知怎麼接話，自己橫插一腳，恩師蔡京都忌憚，更別說皇帝宋徽宗。
現在的自己今非昔比，雖說不至於抗衡整個大宋，但是半個大宋，抗衡起來手拿把掐的事情。
「臨之哥，你真的喜歡趙姐姐嗎？」蔡婉婉手微微用力。
李行舟一咬牙：「不，不喜歡，我就只喜歡你，都說了，我臉盲，漂不漂亮根本看不出來。」
蔡婉婉立刻雀躍道：「真的，你沒有欺騙我？」
「咳咳！」
李行舟戰略性輕咳兩聲。
「古人云：君子一言，重若千鈞，我騙你幹什麼？就算送我一百個殿下，我都不會看一眼，正所謂，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我就喜歡你這一款。」
蔡婉婉喜滋滋：「臨之哥，你真好，不像我哥滿嘴謊話。」
能不好嗎？
李行舟心中暗暗叫苦，心說剛剛如果說喜歡，胳膊不得當場脫臼？
而且美女誰不喜歡？
只是權衡利弊之下的抉擇而已。
但話又說回來，蔡婉婉真心不錯，背景和權勢，看似天真爛漫，卻心如明鏡，並且心狠手辣。
至少雙鐧敲敵人腦袋是真響。
篝火噼啪燃燒，黑夜裡是慘叫和得勝後的狂歡，兩種聲音交織。
不知不自覺間，蔡婉婉睡著了，她靜靜地靠著肩膀。
李行舟卻沒有睡意，看著篝火，周圍站著幾個親兵，雪地里沒有颳風，也沒有下漫天大雪。
後邊的三十步外的种師道，和王稟正偷窺著李行舟和蔡婉婉的背影。
「我們這位副帥，不但打仗厲害，談情說愛也不一般啊！」种師道笑道。
王稟接話道：「那位蔡小娘子可不是什麼善茬，起初我還疑惑，副帥行軍打仗為何帶個女人在身邊，現在看來，是我眼光過於狹隘。」
「膽大啊！」种師道不由感嘆道：「鎮撫司主將是女的，軍醫院有好幾個女的，威望還高，不簡單，真的不簡單啊！」
王稟笑了笑：「種相公，你真的不擔心我們這位副帥？」
种師道聳聳肩道：「我擔心有用嗎？副帥現在有滅遼之功，進士出身，又和蔡京的嫡孫女聯姻，誰能奈他何？」
「額……」王稟語塞當場，想了想後，訕訕一笑道：「真不希望有那一天，反正我感覺打不贏。」